第16章 退路斷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恢弘之音裹挾著沛然法力,自青黎鎮上空傳遍每一個角落,久久不散。

  宗祠之內,池乾祐將要推門的手,僵在了半空。

  壺鉛郡城主閉關。

  守護大陣關閉。

  明日一早便要動身。

  池乾祐的念頭在識海中飛速轉動,他不再有半分遲疑,猛地拉開宗祠大門,身形化作一道疾風,朝著內宅衝去。

  內宅正房,溫舒正帶著兩個年幼的子女在燈下看書,池元荊則在一旁擦拭著他的長劍。

  房門被猛地推開,池乾祐匆忙入內。

  「快,收拾東西。」

  他的聲音急促,不復往日的沉穩。

  「只帶些換洗衣物和貴重之物,明早你們一併去壺鉛郡城。」

  溫舒被丈夫的模樣嚇了一跳,她放下手中的書卷,站起身。

  「夫君,出什麼事了?」

  「郡城來人了,城主即將閉關,守護大陣也要關閉,明日一早便要出發,逾期不候。」

  池乾祐言簡意賅地解釋著,他的目光掃過全家,「元荊,去把你弟弟妹妹的東西收拾好。」

  他又轉向溫舒,神色鄭重。

  「夫人,你去帳房,將家中剩下的靈石都取出來,再將宅中的僕役都叫來。」

  「遣散他們吧。」

  「多給三個月的月錢,告訴他們,獸潮將至,青黎鎮守不住了,讓他們去易陽縣逃難。」

  溫舒看著丈夫臉上那神情,心中已然明了事態的嚴重。

  她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眼底深處閃過掙扎,最終還是化作了應允。

  「我這就去辦。」

  她目送著池乾祐交代完一切,又匆匆轉身離去,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溫舒明白,丈夫不僅是池家的家主,更是青黎鎮的鎮長。

  這等大事,他必須出面。

  青黎鎮的鎮口,此刻已是人聲鼎沸,一片混亂。

  驚慌失措的鎮民們舉著火把,將不大的鎮口照得亮如白晝。

  而在那片混亂的中央,三名身著玄色勁裝的修士靜靜佇立,他們周身法力鼓盪,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喧囂與慌亂都隔絕在外。

  為首的是一名國字臉的中年男子,他的修為已至練氣三層,目光掃過周遭,神色中儘是漠然。

  池乾祐穿過人群,來到三人面前,躬身行了一禮。

  「青黎鎮池乾祐,見過三位上使。」

  那國字臉修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麼。

  「池乾祐?我記得你,早年壺鉛城池家的子弟。」

  「上使好記性。」

  池乾祐恭敬地應道。

  「你如今是這青黎鎮的鎮長?」

  「正是。」

  國字臉修士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身份。

  池乾祐見狀,便順勢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敢問上使,獸潮在即,為何城主大人會選擇在此刻閉關破境?若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

  國字臉修士看了他一眼,並未隱瞞,平淡地解釋。

  「城中今年,新添了一位築基高修。」

  池乾祐心頭一震。

  壺鉛郡城,又多了一位築基修士。

  「城主大人自覺城中守護之力已然足夠,便想趁此機會,衝擊築基後期,以求在國朝之中,再進一步。」

  國字臉修士神色很是平淡,似乎口中之事不過尋常。

  「關閉大陣,一是為了匯聚郡城靈脈,助城主修行;二來,也是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

  池乾祐咀嚼著這四個字。

  他懂了。

  若是城主突破失敗,或是出了什麼岔子,提前關閉大陣,便能將影響降到最低。

  這便是上位者的考量,個人的修行前途,遠比一郡生民的安危更為重要。


  他不再多言,再次躬身行禮,隨後便轉身退入人群,返回家中。

  當池乾祐回到宅院時,原先還有幾分人氣的院落,此刻空空蕩蕩,連燈火都熄滅了大半。

  他快步走進正房,卻看到了一幅讓他意想不到的景象。

  妻子溫舒,長子池元荊,還有池元鳶和池元塹,正靜靜地安坐在堂中。

  沒有人在收拾行囊。

  桌上甚至還擺著幾碟溫熱的小菜,和一壺清茶。

  「你們這是……」

  池乾祐的眉頭皺了起來,「為何還不收拾?時辰不多了。」

  溫舒站起身,為他倒了一杯茶,動作從容不迫。

  「夫君,我們不走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是堅定。

  池乾祐接過茶杯的動作停在半空,他錯愕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不走了。」

  溫舒重複了一遍,她的目光清澈而堅定,直視著丈夫的雙眼。

  「你不走,我們便也不走。」

  「胡鬧!」

  池乾祐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郡城大陣關閉,獸潮主力一旦轉向,青黎鎮便是死地!你們留下來,與等死何異?」

  溫舒沒有被他的怒火嚇到,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夫君,你前幾日與我說,家中靈石,夠我們母子四人在郡城安穩住上一年半載。」

  「我雖是凡人,不懂修行,卻也當了二十年的家。家中帳目,我心裡有數。」

  「那些靈石,只夠我們母子四人省吃儉用,勉強度日。根本就不夠你一同前往的開銷,對不對?」

  池乾祐的呼吸一滯。

  他沒想到,自己苦心編造的謊言,竟被妻子輕易看穿。

  「父親。」

  一旁的池元荊也站了起來,少年的身姿挺拔如松。

  「母親說得對。我身為池家長子,修為已至胎息五層,理應與您並肩,守護家宅。豈能如喪家之犬一般,拋下父親獨自逃生。」

  「我也不走!」

  「我也不走!」

  池元鳶和池元塹也跟著開口,他們學著兄長的模樣,挺起了胸膛。

  池乾祐看著眼前這一幕,頓覺得無力感涌遍全身。

  他所有的謀劃,所有的決斷,在家人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聲音,試圖做最後的勸說。

  「溫舒,元荊,你們要明白。我留下,是為了守護祖宗基業,是為了那座陣法。這是我的責任。而你們的責任,是活下去,為池家保存血脈。」

  「家人在,血脈才在。」

  溫舒走上前,輕輕握住丈夫的手。

  「夫君,你若身死,我們即便在郡城活下來,又有什麼意義?池家,也就散了。」

  「你想要守護的,我們便陪你一同守護。」

  「我們一家人,要生,一起生。要死,也一起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