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坤輿晦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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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黃色的光華自陣盤與托盤的接合處盛放,將宗祠之內映照得堂皇肅穆。

  池乾祐屏息凝神,注視著眼前這景象。

  而在那陣眼玉盤之內,方逸塵所處的虛無空間,正發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先,他這縷殘魂所寄身的,不過是一處方寸之地。

  可在此刻,隨著那石質托盤化作的無數符文盡數融入,這方寸之地開始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延展。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

  頭頂不再是虛無,而是化作了蒼茫天穹。

  腳下不再是黑暗,而是凝結成了厚重大地。

  他念頭微動,這片初開的天地便隨之響應,大地之上,丘陵起伏,溝壑縱橫,一草一木,皆由他心意而生。

  這不再是一個單純的囚籠,而是一方獨屬於他的小天地。

  他,便是這方天地的主宰。

  隨著這小天地的成型,一股全新的感悟,也自那圓融一體的陣法脈絡中,傳遞至方逸塵的魂體之內。

  聚靈,御守。

  這是此陣原有的兩種效用。

  而現在,在此二者之外,又多了一種全新的能力。

  方逸塵的神識沉入其中,細細體悟。

  此能,無關攻伐,亦非純粹的守護。

  它更為玄妙,更為內斂。

  是為,遮蔽和幻化。

  念動之間,便可扭曲陣法籠罩範圍內的氣機流轉,將真實的景象遮蔽,代之以虛假的幻象。

  亦可將陣中生靈的氣息盡數收斂,使其與周遭天地融為一體,不露半分痕跡。

  『坤輿晦藏』。

  一個古樸的稱謂,自他浩瀚的道藏記憶中浮現,恰如其分地詮釋了這新生之能。

  方逸塵的念頭飛速轉動。

  池乾祐先前定下的計策,是在宗祠後方挖掘地窖,以躲避獸潮,此法雖笨拙,卻也浩劫面前,所能想到最穩妥的求生辦法。

  可地窖終究是死物。

  若是遇上擅長遁地,或是嗅覺靈敏的妖物,這等藏身之所,與自掘的墳墓,並無二致。

  但有了這「坤輿晦藏」之能,一切便截然不同。

  他可將整座地窖的氣機,連同其中藏身的池乾祐,從這方天地間抹去。

  在外界的感知中,那裡將是一片再尋常不過的土地,不會有半分生靈的氣息,不會有半點法力的波動。

  庇護池乾祐,便是庇護他自己。

  有了此能,他在這場即將到來的獸潮中存活下來的可能,便又多了數分。

  宗祠之內,光華漸漸斂去。

  陣盤恢復了原先的古樸模樣,只是其上流轉的符文,似乎比之前更為深邃、圓融。

  池乾祐從那震撼心神的景象中回過神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方陣盤之間的聯繫,變得更為緊密了。

  就在此時,那恢弘高遠的聲音,再度於他識海之中響起。

  「爾之功績,吾已鑒之。」

  「此物歸位,大陣方得圓滿一角。」

  池乾祐連忙躬身下拜,姿態恭敬。

  「陣法新得一能,名曰『坤輿晦藏』。可遮蔽天機,化有為無。」

  「善用此能,或可於浩劫之中,覓得一線生機。」

  話音頓了頓,又繼續響起。

  「爾當潛心修行,勿負此緣。」

  池乾祐聞言,心中欣喜。

  他聽得分明,新生的陣法能力,無疑是為半年之後的獸潮,加上了一道穩妥保障。

  他再次深深下拜,言語恭敬,姿態謙遜。

  「晚輩池乾祐,叩謝前輩成全!晚輩定當竭心盡力,不負前輩厚望!」

  行過大禮之後,池乾祐直起身,卻並未立刻離去。

  他立在香案之前,面露遲疑之色,數次想要開口,卻又將話咽了回去。

  「何事?」

  那聲音似乎洞察了他心中的猶豫。


  池乾祐心一橫,終是鼓起勇氣,再度躬身。

  「晚輩斗膽,尚有一請。」

  他將姿態放得極低,言辭懇切。

  「不知……可否再為犬子元荊,求得一枚『陣鑰』?」

  「他天資尚可,此次大青山之行,亦是勇毅果決。若得前輩垂青,假以時日,必能修為大進。日後,亦可為家族,為前輩分憂。」

  說完,他便垂首靜立,等待著那位前輩的裁決。

  陣眼之內,方逸塵沉默了。

  池乾祐的這個請求,合情合理。

  池元荊此子,在大青山蛇窟中的表現,他盡收眼底。

  面對數十倍於己的蛇群,少年人不但沒有半分畏懼,反而將此戰當做了磨礪自身的試煉,其心性、膽識,皆是上上之選。

  這樣一個人物,確實是一個合格的「靈竅」人選。

  若能再造一枚「陣鑰」,讓池元荊的修行速度也提升上來,池家便有了兩位高速成長的修士。

  日後無論是應對獸潮,還是圖謀那縣守之位,把握都將大上許多。

  只是……

  方逸塵能感覺到,自己那作為存在根基的金性,在強行塑造出第一枚「陣鑰」後,已然黯淡了許多,此刻,正處於一種緩慢的恢復之中。

  若是再強行剝離神魂本源,勾連金性,塑造第二枚「陣鑰」,並非不能做到。

  可那代價,卻是他這本就脆弱的殘魂,所無法承受的。

  一旦本源受損過劇,他甚至有可能再度陷入沉睡,屆時,莫說圖謀未來,便是眼前的獸潮,他都無法自由應對。

  權衡利弊,方逸塵心中已有了決斷。

  恢弘之音,在池乾祐的識海中響起,言語中多是惋惜。

  「爾子心性,吾亦觀之。」

  「然,天道有常,機緣非可強求。」

  「時辰未至,多言無益。」

  池乾祐聽出了話語中的拒絕之意,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失落。

  但他不敢有任何不滿,更不敢再多言辯解。

  機緣。

  前輩說得對,機緣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之物,自己能得此厚愛,已是天大的幸事,又怎能奢求更多。

  「是晚輩貪心了。」

  池乾祐再度躬身一拜,恭敬地應道。

  「晚輩謹遵前輩教誨。」

  說罷,他便不再停留,轉身朝著宗祠的大門走去。

  可就在他的手,將要觸及門環的剎那。

  轟——

  一股沛然的法力波動,自青黎鎮的上空猛然炸開。

  緊接著,一個中氣十足的男子聲音,裹挾著超越胎息境界的澎湃法力,傳遍了鎮上的每一個角落。

  「壺鉛郡城主令!」

  「城主不日將閉關,衝擊築基後期。」

  「為助城主修行,城中守護大陣亦將關閉。」

  「凡欲入城避禍者,即刻收拾行裝,於明日一早,到鎮口集結,隨我等動身。」

  「逾期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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