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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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皇宮的走廊如今顯得格外幽長,兩側的廊柱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

  當哈林回過神來,他發現天空早已被餘暉染成橙色。

  那抹橙色正在被天邊悄然蔓延開來的一線深紫吞噬,邊界模糊不清。

  蕾妮被自己的母親「趕」出房間後,便跟哈林來到了庭院。

  往常在這個時間裡,皇宮裡總能看到腳步匆匆的侍從,端著餐盤,或是捧著換洗衣物,穿梭於各個地方。

  可是今天他們都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不見蹤影。

  連同那些侍從一同消失的,還有巡邏衛兵們的腳步聲。

  這也正常,畢竟今天發生了四皇子逼宮這種足以讓帝國震動的大事,任何人都會被這突如其來的風暴嚇得魂不附體。

  但是這變故帶來的死寂,卻讓蕾妮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喘一口氣。

  當她的腳踏上庭院草地的那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都變得空曠。

  她回到皇宮之後,總覺得那些監視她的視線無處不在,直到如今,這種令人窒息的感覺才終於消散。

  風穿過庭院裡那棵上了年紀的橡樹,葉片相互摩擦,帶來一陣陣「沙沙」的響動。

  除此之外,四周一片死寂,連蟲鳴都消失了。

  蕾妮攙扶著哈林,這一刻,她才明白哈林的身體有多沉。

  而且就算隔著粗糙布料,蕾妮也依舊能清晰地感受到從他身體裡源源不斷傳來的滾燙體溫。

  就算有蕾妮的攙扶,哈林每走一步都還是很僵硬,整個人的重心都有些不穩,顯然是傷得不淺。

  這傷當然不淺。

  蕾妮只是匆匆一眼掃過去,便發現他脖頸和手腕處,有好幾片皮膚都有被火焰灼燒過的傷痕,上面是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我帶你去偏殿處理一下傷口,哈林先生。」蕾妮開口,她的語氣很複雜。

  既然哈林受傷,就說明哈林被捲入了這一次的風波當中。

  「不用麻煩。」哈林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只是過來看看你。」

  儘管疲憊,但他說話的時候語氣還是相當淡定:「確認你沒事就好。」

  「你都傷成這樣了,還說這種話?」蕾妮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他。

  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活潑笑意的眼睛,此刻正盯著哈林身上那些被燒傷的地方。

  蕾妮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脖頸上那道最顯眼的傷口,卻在即將觸碰到的前一刻停住了。

  因為她覺得自己這個動作,大抵會讓哈林感到疼痛。

  畢竟光是看著,她就覺得自己的皮膚也泛起一陣幻痛。

  哈林看著她的動作,然後視線緩緩上移,對上她的目光。

  他露出一個輕鬆的表情,聳了聳肩膀:「小傷而已。

  要是沒有艾路克,他的傷絕對不止這麼輕。

  只不過,哈林實在是沒料到,蕾妮會為了他緊張成這個樣子。

  「跟我來。」蕾妮沒有再爭辯,只是開口吐出了這話。

  她架起哈林的胳膊,不給哈林任何拒絕的機會,徑直朝著偏殿的方向走去。

  哈林沒有再反抗,他順著蕾妮的力道,一步一步地挪動。

  不過就算哈林想要抵抗,大概也幫不到,因為現在蕾妮用的力氣,可比剛才要大。

  偏殿裡一片漆黑,想來就連醫官也溜之大吉了。

  他們估摸著要等確定誰登上了王位,才會偷偷摸摸地回來。

  也就蕾妮跟她的母親,還留在皇宮裡等待結局。

  若是勝出的是大皇子,那麼等到她們的也是悲慘的命運。

  其他人可沒有蕾妮這樣的決心,能夠平靜地等待,自然會落荒而逃。

  「沒想到跑了那麼多人。」無奈之下,蕾妮摸索著點燃了桌上的燭台。

  昏黃的火光跳動起來,驅散了角落的黑暗,也照亮了兩人。

  蕾妮讓哈林在床上坐下,然後轉身在殿內的柜子里翻找起來。

  很快,她抱著一個藥箱走了回來。


  「把上衣脫了。」她跪坐在哈林面前,熟練地打開藥箱。

  蕾妮從前可是調皮得很,所以受傷的次數一點不少。

  所謂久病成良醫,蕾妮也少不了學會處理傷口。

  只不過正是了解,她才明白哈林的傷有多重。

  哈林這是跳到了火坑裡游泳去了嗎?

  不然的話,身上又怎麼會出現這種燒傷的痕跡?

  哈林遲疑了一下,目光掃過蕾妮嚴肅的臉。

  老實說,哈林只是來確定一下蕾妮的安危,沒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早知道的話,哈林在遠處瞄一眼就算了。

  如此一來就不會被蕾妮逮住。

  他嘆了一口氣,默默地開始解開衣服。

  被燒傷的地方一部分起泡,另一部分則是焦黑。

  近看的時候,只覺得猙獰無比。

  蕾妮倒抽了一口涼氣:「哈林先生,你到底都做了什麼事情?」

  「賈法爾皇兄到底讓你做了什麼?」她雖然嘴上在埋怨,但早就開始為他清理傷口。

  蕾妮抿了抿嘴唇,低著頭,手中的動作輕柔。

  清理完畢後,蕾妮拿起藥瓶,將白色的藥粉均勻地灑在傷口上。

  雖然說不能像神官或者魔法師一樣,輕易地將這傷口治好。

  但是這個藥粉,好歹是能夠起到一個保護傷口的作用。

  只要哈林不作死的話,這兩天找到人去療傷,應該很快就能康復。

  「嘶——」藥粉帶來的刺痛讓哈林再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可比他被燒的時候更疼。

  「馬上就好。」蕾妮輕聲說道。

  她的指尖不時會碰到哈林的皮膚,那微涼的觸感和傷口的痛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哈林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如今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

  哈林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想要將那幾縷頭髮為她撥開。

  「好了。」但是恰逢這個時候,蕾妮抬起頭,正好對上哈林凝視著自己的目光。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蕾妮的臉不由得一紅,她明顯猜到了哈林剛才想要做什麼。

  她慌忙不迭地撩起自己的頭髮,移開自己的視線。

  蕾妮即使沒有伸手去觸碰自己的臉,也明白現在自己臉頰一定燙得驚人。

  再回想起剛才離開房間時,母親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和話語,蕾妮如今羞澀得簡直不敢跟哈林對視。

  她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啊?明明今天發生了如此多的糟糕事。

  現在她的腦子怎能有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她伸出手假裝在整理那些東西,手卻在亂抖,將一瓶藥膏碰得「當哪」作響。

  「那個......應該沒什麼大礙了。」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蕾妮特意清了清嗓子,跟哈林說正事:「只要這兩天別再亂動,找個神官治療一下。」

  只不過,蕾妮偷瞄了哈林一眼後,發現他神情很淡然。

  這讓她情不自禁地撇了撇嘴,原來只有她一個人這麼害羞。

  但也正是這樣,蕾妮那顆狂跳不止的心,稍微平復了下來。

  她索性將藥箱放在一邊,坐在了哈林的身邊,朝著哈林說:「今天辛苦你了,哈林先生。」

  「雖然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你一定幫了賈法爾皇兄。」蕾妮輕聲說道。

  「的確幫了他一個大忙。」哈林沒好氣地說。

  他可是將蠻神解決掉了,這次幫的忙那叫一個大。

  想到這裡,哈林瞥了蕾妮一眼。

  他在斟酌,自己要不要將賈法爾做的事情告訴蕾妮。

  「蕾妮公主,要是賈法爾之後什麼都沒給你解釋,就來找我吧。」哈林一臉隨意地說,「到時候我來解釋。」

  最後哈林還是決定讓賈法爾這傢伙自己來解釋。

  「不用了,我多少猜到了賈法爾皇兄做了什麼。」蕾妮笑了笑。


  只不過蕾妮這個笑容並不是哈林想像中的苦笑,有些坦然。

  儘管蕾妮被賈法爾強行「請」到了自己母親的房間的時候,賈法爾當時沒細說任何事情。

  但是憑藉隻言片語,蕾妮便猜到了賈法爾做了多驚世駭俗的事情。

  就算蕾妮知道自己的那個皇姐皇兄都瘋了,也不曾想過手刃他們。

  她一輩子都不可能像賈法爾那般決絕。

  「我覺得自己應該當冒險者。」蕾妮望著自己的裙子,幽幽地說,「可是我放心不下母親。」

  每一次蕾妮低頭看著自己的裙子,她都會覺得無比陌生。

  她承認這一身宮裝華麗,但她更喜歡那冒險者的裝束。

  遺憾的是,她不想放著母親一人在皇宮。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蕾妮也不用特意去海卡蒂那裡找一個藉口。

  她大可以一走了之,然後永遠都不回來皇宮。

  因為她只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末女,只要她不影響皇族的聲譽,那都是無所謂的。

  要是什麼時候皇宮要喊自己回來,那肯定是因為她做了丟人的事情。

  「我第一次見面,你好像就是想要找一個藉口,不用面對這些事情來著?」哈林上下打量著蕾妮,冷不丁地提起了之前的事情。

  「咳咳咳!」蕾妮咳嗽了幾聲,讓自己鎮定了下來。

  她嘟囔道:「畢竟我當時真的是不想摻和進來。」

  蕾妮這一次回來皇宮,最大的貢獻大概是將賈法爾也拉了回來,並且讓他明白皇宮發生了什麼。

  只不過蕾妮至今也不確定,這對賈法爾來說,到底算不算好事。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蕾妮瞬間就警惕了起來,並且從邊上拿起一個箱子,準備用這東西來當武器O

  「哈林先生,你先坐著。」蕾妮眉頭緊鎖了起來,朝著哈林說道。

  如今哈林傷成這樣,不一定能有多少戰鬥力。

  她靠著牆,沉吟了片刻:「到底是什麼人?」

  難道大皇子手下還有殘黨?

  倘若是這樣的話,那麼還留在這裡的人可就危險了。

  「蕾妮公主就在這裡!」

  「快進去!」

  聽到這零碎的對話,蕾妮緊張到了極點。

  只靠著手裡的箱子,她能夠應付外面的敵人嗎?

  在蕾妮這麼想著的時候,一個士兵就從外面走了出來。

  看到這身影的第一時間,蕾妮下意識地要用箱子砸過去。

  「咚!」只不過當眼前的士兵在面前跪下後,蕾妮便愣住了。

  她本來都做好負隅頑抗的心理準備,沒想到會出現這樣一幕。

  蕾妮尷尬地將箱子放下,不解地問:「你們到底是....

  」

  「我們都是賈法爾陛下的親衛。」那士兵低著頭,連忙解釋道。

  很快,房間外的其他士兵也紛紛跪下,朝著蕾妮行禮。

  至於剛才蕾妮放下來的箱子,他們不約而同地選擇無視。

  「陛下?」蕾妮先是眨了眨眼,然後長嘆了一口氣,「是啊,皇兄已經是陛下了。」

  就算知道賈法爾今天已經登基,蕾妮的腦子還是沒那麼快能適應過來。

  「陛下有令,希望蕾妮殿下能離開皇宮。」原本還相當恭敬的士兵,突然就說出了這句話。

  「皇兄讓我離開皇宮?」蕾妮聽著耳邊的話,愈發糊塗。

  「是的,陛下說一山容不得二虎。」士兵雙手抱拳,說道。

  他停頓了一會兒後,就繼續說:「要是蕾妮殿下您不打算離開的話,我們會請」您離開。」

  在後面的幾個士兵,象徵性地拔出了劍。

  一直坐在床上的哈林,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他朝著蕾妮喊了一聲:「蕾妮公主,該跟你的母親道別,然後逃跑了。」

  話音落下,哈林就將蕾妮拐了起來,往外一溜煙地跑。


  「哈林先生,你身上的傷!」蕾妮驚呼了一聲。

  「蕾妮公主,現在你還惦記這些事情嗎?」哈林沒好氣地說,「先想辦法離開皇宮吧。」

  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看著哈林將蕾妮拐走,便開口問道:「我們要追上去嗎?」

  「追,起碼要做做樣子。」領頭的那個士兵搖著頭,說,「這是陛下的吩咐。」

  完成登基儀式的賈法爾,站在了皇宮的制高點,俯瞰著它的全貌。

  自然,他也看見了哈林帶著蕾妮跑的畫面。

  賈法爾扶了扶自己的皇冠,意味深長地看向他們的身影。

  頭頂的皇冠其實很舒適,只不過賈法爾依舊沒能習慣。

  就仿佛在他頭頂的,不僅僅是皇冠,還是整個古加昂帝國。

  過去一直自由自在慣的賈法爾,很難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陛下,您這是要跟蕾妮殿下開玩笑嗎?」艾路克在邊上悠悠地問。

  「這不是開玩笑。」賈法爾用餘光看向艾路克,說,「我是真的想要趕她出去。」

  「畢竟,若是沒什麼東西推她一把的話,她會將自己鎖在這裡。」他不緊不慢地說。

  「現在這裡已經不需要她了,就裝模作樣地趕她離開吧。」賈法爾笑著說。

  艾路克說道:「蕾妮公主想必也不是愚蠢之人。」

  「她應該立刻就能猜到您這個玩笑的目的是什麼。」他如此說道。

  「就算知道了又如何?」賈法爾輕笑了一聲,「她會離開的。」

  「因為這才是她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他雙手負在身後,「我只要給了她理由,她就能去做。」

  「哪怕這個理由很無厘頭。」賈法爾頓了頓,語氣複雜道,「人啊,總得做一些想做的。」

  「就像你當初一直在給我行動起來的理由一樣,艾路克先生。」他一邊說著,一邊重新將視線放在了蕾妮跟哈林身上。

  「陛下,那是必要的引導。」艾路克面無表情地說,「當時的您,缺乏決心。」

  「現在的蕾妮也跟我一樣,不是嗎?」於是乎,賈法爾便如此跟他解釋道。

  「您說得很有道理,我明白您做這件事的意義了。」艾路克平淡地回應道。

  「艾路克先生,實際上,你可能並不能理解。」賈法爾深深地看著遠處,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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