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血中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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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血中加冕

  劍刺穿了心臟,死亡是如此之近。

  可是大皇子根本就沒有感到半點恐懼。

  靈魂被精煉的大皇子,甚至覺得能夠回到提亞炎的懷抱里,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有遺言嗎,韋魯斯?」賈法爾俯視著癱坐在地的大皇子,問道。

  勝利者的身影將玻璃窗投下的唯一一縷光線完全遮蔽。

  這位四皇子身上同樣布滿了早已乾涸的暗紅色血漬。

  他手中那柄剛剛完成使命的長劍劍尖朝下,屬於大皇子的血珠正沿著精緻的血槽緩慢滑行。

  最終懸停在鋒銳的尖端,像一顆即將墜落的紅色淚滴。

  如今的賈法爾,真的很想知道,自己這位皇兄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到底會說什麼。

  賈法爾在內心深處,依舊在期待著一大皇子能夠在某瞬間感到內疚可惜,事實讓賈法爾失望了。

  「遺言?哈哈哈哈.....」大皇子不由得笑了起來,「你是想要展示自己的仁慈嗎,賈法爾?」

  「我沒有遺言,可以回到提亞炎的懷抱就已經夠了。」他抬起眼皮,說道。

  本來他應該被刺穿心臟就死掉,但是他身體還殘留著些許的「神力」。

  所以他才能堅持到現在,不留情面地嘲諷著賈法爾。

  「韋魯斯啊......韋魯斯。」賈法爾的聲音無比沙啞,混雜著無法言喻的疲憊和困惑。

  他看著癱坐在血泊中的兄長,看著那張因提及提亞炎而興奮的表情:「難道被精煉之後,你真的能扭曲成這樣嗎?」

  可惜,回應賈法爾的是一個冷漠的眼神。

  大皇子那表情,就仿佛是在看不知所謂的跳樑小丑。

  扭曲?他怎麼會覺得自己扭曲了?

  他只是走在一條正確的、通往神只懷抱的道路上。

  他信仰著唯一的真理。

  「殺了我吧!哈哈哈!」大皇子突然爆發出一陣笑聲,食指直直地指向賈法爾那張錯愕的臉,「動手啊!然後你就可以成為帝國的新王了!」

  「我等了那麼久的位置......最後還是你的。」他猛地收回手,轉而狠狠一拳砸在身邊的地板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就在大皇子的聲音即將歸於寂靜時,一陣沉重到足以撼動整個大殿的「嘩啦」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強行拉扯了過去。

  那扇本應被封死的「木門」,正在緩緩向一側滑開。

  無論是作為勝利者的賈法爾,還是瀕臨死亡的韋魯斯,都本能地朝著門口望去。

  一個高挑的人影站在逆光之中。

  殿外的光從他身後湧入,將他的身體輪廓勾勒出一道金色邊緣,卻將他的面孔完全吞噬於陰影里。

  他雙手負在身後,衣角在風中紋絲不動,用平靜目光掃過這殿內血腥狼藉的一切。

  帝國的宮廷魔法師,一直聲稱會旁觀到底的傢伙。

  「艾路克......」大皇子看到艾路克的瞬間,就生出了怨恨。

  如果不是艾路克的話,事情又怎麼會這樣?

  「你既然早就選好了賈法爾!」韋魯斯用盡最後的力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部的破洞裡擠出來的,「就不要跟父皇一起,一直用謊言來哄騙我!」

  「韋魯斯殿下,我已經跟您說過,陛下本來是想要將位置傳給您的。」艾路克開口說道,「只要你不犯錯。」

  「我犯錯?我犯了什麼錯?」大皇子不甘心地說道。

  提亞炎殘留下來的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力量,讓大皇子在被賈法爾刺穿心臟的情況下,能多活下來一陣子。

  但大皇子最終依舊難逃死劫。

  這多出來的時間不像恩賜,反而像一個專門審判他的時刻。

  只為了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結局,聽到對自己的宣判。

  「您不該向虛無縹緲的東西祈願。」艾路克一字一頓地說。

  蠻神的精煉確實可怕。

  但只要大皇子能在那最初的、誘惑的低語中守住自己的心,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提亞炎才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他是......」大皇子的怒火被這句話徹底點燃。

  他激動地想要反駁,喉頭卻不受控制地一甜,噴涌而出的話和鮮血混在一起,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韋魯斯殿下,我有一件事要跟您說。」即使大皇子已經成了這副樣子,艾路克還是一如既往地反應平淡。

  「想要告訴我,王位不屬於我嗎?」大皇子用一種看穿所有把戲的眼神,懶懶地掃了艾路克一眼。

  「不,是另外一個消息。」艾路克聲音毫無起伏,「那就是提亞炎已經被抹去了。」

  「哈哈......哈!」大皇子笑了,「你說提亞炎被抹去了?」

  「那可是我敬愛的提亞炎,祂是不滅不朽的神祇。」他抬起手指,指著大殿外。

  「韋魯斯殿下,您應該知道我不愛撒謊。」艾路克如此說道。

  「閉......嘴!」大皇子手指顫抖了起來,「提亞炎是不滅不朽!」

  艾路克沒有回應大皇子,單純是用淡漠的眼神看向他。

  「不可......」哪怕艾路克的語氣是這麼斬釘截鐵,大皇子也不願意去相信。

  「提亞炎啊,提亞炎......」大皇子用斷斷續續的聲音呢喃著,「您聽得到我的聲音嗎?我現在只想投入您的懷抱啊....

  」

  他的眼神已經渙散,不再看著艾路克,也不再看著賈法爾,而是投向空無一物的虛空。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這句虔誠的呼喚。

  可是在說完這句話後,大皇子得不到任何回應。

  此刻,絕望籠罩著他。

  「不要啊!不要啊!」原本就算死也無所謂的大皇子,當即激動了起來,「提亞炎!

  提亞炎不能死......

  「」

  他跪在了地上,仿佛打算要就這樣爬出大殿,去尋找自己口中的提亞炎。

  他不久之前,可是看見了提亞炎降臨,提亞炎一定還在外面等著他。

  儘管大皇子從艾路克的腳邊爬了過去,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賈法爾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道在地上延伸的血痕,看著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大皇子,此刻狼狽又徒勞地向著一扇空無一物的門爬去。

  最終,大皇子還是沒能爬出大殿。

  在地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跡後,他便沒了呼吸。

  「賈法爾殿下,您贏了。」艾路克言簡意賅地宣布了結果。

  只不過,賈法爾心裡沒有半點愉悅,他只是呆滯地看向大殿之外。

  他的視線穿過大門,望向殿外那片被餘暉染成金色的庭院,眼神空洞,沒有任何焦點。

  艾路克邁開腳步,無聲地走到韋魯斯的屍體旁。

  他彎下腰,伸手摘下了那頂因為主人的爬行而歪斜的皇冠。

  那頂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冠冕,此刻沾染著血污與塵土。

  艾路克用袍袖擦拭了一下,然後捧著它一步步走向賈法爾:「賈法爾殿下,今天是登基儀式。」

  儘管大皇子已經身死,但這一場儀式依舊可以繼續下去。

  「登基嗎?」賈法爾緩緩轉回頭,目光落在艾路克手中的皇冠上。

  他重複著這個詞,仿佛這幾個字有千鈞之重。

  昨日他殺掉了那些被精煉的兄弟姊妹。

  今日他殺掉了登基在即的大皇子,然後就要將大皇子的王位搶過來了。

  他完成了雷恩薩斯想要做的事情,但是在這之後,他便陷入了無盡的茫然。

  在賈法爾的心情複雜到極點的時候,哈林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他的腳步聲打破了大殿裡微妙的氣氛。

  被燒傷的哈林站在賈法爾面前,開口問了一個問題:「蕾妮公主呢?」

  雖然哈林臉上帶著剛才戰鬥帶來的疲憊,身上的傷勢也讓他無比狼狽。

  但是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那語氣仍然讓在場人都屏住呼吸。

  哈林這個問題也讓賈法爾徹底回過神來。


  賈法爾跟哈林對視了起來,不知多久之後,賈法爾才輕笑了一聲:「蕾妮沒事。」

  「我只是強行讓她休息而已。」賈法爾說著,將劍收回了劍鞘,「她不適合知道這些事情。」

  「你有點小瞧她了。」哈林眉頭一挑。

  「哈林先生,她是我的妹妹。」賈法爾緩緩地說,「就算她再堅強,我都要保護她。」

  倘若是從前,賈法爾說出來的這句話並不特別。

  可是這句話在此刻,因為他親手斬斷了所有其他的血緣聯繫,而變得無比沉重。

  賈法爾直系的親人,此時此刻只剩下蕾妮了。

  「哈林先生,留下來見證賈法爾殿下的登基吧。」艾路克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平靜地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對話。

  哈林思索了片刻,便坐在了大殿裡的這一張破爛長凳上。

  他身子往後一仰,長嘆了一口氣。

  艾路克輕輕頷首,似乎感謝哈林的留下。

  隨後,他便把不遠處的將軍喊來,讓將軍將賈法爾跟大皇子之間的勝負傳出去。

  至此,謀害雷恩薩斯的皇子公主盡數伏誅。

  大殿外的士兵紛紛半跪了下來,將軍們同樣在大殿裡半跪著,垂下了自己高傲的頭顱。

  賈法爾坐在了那被血染紅的王座上,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在那紅地毯上,躺著數不清的屍體。

  現在已經沒人能分辨得出來,那一抹紅是血了。

  只可惜,已經沒有賓客能目睹這新王的登基了。

  那些被精煉的貴族權臣早就被殺光。

  至於沒有被精煉的,不是被誤傷,就是重傷昏迷。

  不對,還是有一個賓客的,而且那還是當初雷恩薩斯親自邀請的哈林。

  艾路克用魔法將地上的三聖器抬到了半空中。

  即使沒有那些侍從幫忙,艾路克只憑藉一人,也能完成整個登基的儀式。

  「賈法爾殿下,宣誓吧。」艾路克的聲音在大殿中迴響。

  艾路克的問題就跟大皇子當時的一模一樣,而賈法爾的回答也毫無區別。

  伴隨著三聖器都落入賈法爾的懷裡,艾路克將皇冠輕輕地戴在了賈法爾的頭上。

  而這便是大皇子沒能完成的一步,同時也是最重要的那一步。

  當加冕的那一刻,就意味著賈法爾不再是四皇子,而是古加昂帝國的新王。

  「參見賈法爾陛下!」所有人都呼喊著賈法爾的名字。

  就連艾路克也跪在了賈法爾的跟前,恭敬地說道:「賈法爾陛下,希望您能遵守誓言「」

  賈法爾沒有直接回答艾路克這話,而是說道:「艾路克先生,你會一直旁觀下去嗎?」

  「賈法爾陛下,先王的命令已經結束了。」艾路克幽幽地說,「我現在侍奉您的宮廷魔法師。」

  「我————朕的人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嗎?」賈法爾情不自禁地問,那個屬於過去的自稱,在他成為王的瞬間依舊脫口而出。

  面對賈法爾的這個問題,艾路克給出了肯定的答覆:「您的人生將截然不同。」

  「您不再是冒險者聖賢劍」了,以後都不是。」艾路克幽幽地說。

  聽到艾路克的回答,賈法爾由衷地感慨道:「還真是不自由。」

  說著,賈法爾的視線就飄向哈林那邊。

  在賈法爾加冕後,哈林喊了一聲「賈法爾陛下」就已經起身。

  哈林沒有向新王告別,背上了自己的劍,徑直走出了大殿,沒有再逗留下去。

  「可惜。」賈法爾望著哈林的背影,呢喃道。

  只不過賈法爾並沒有喊住哈林,任由他走遠。

  「陛下,不留他下來嗎?」艾路克的聲音在王座下響起。

  「算了吧。」賈法爾意味深長地看著哈林離開的方向。

  「母親,一切都結束。」蕾妮抓著自己母親的手,輕聲說道。

  「結束了嗎.....?」蕾妮的母親茫然看向紗窗之外。

  她能聽到皇宮裡的騷動聲,可是她依舊無法相信那一切都結束了。


  那如同噩夢一般的日子,難道真的結束了?還是說她現在其實在做夢。

  「是真的,賈法爾皇兄已經登基了。」蕾妮說道,「不是韋魯斯皇兄,也不是其他人。

  「」

  再三從蕾妮這裡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她就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

  她不斷地呢喃著:「太好了......結束了...

  」

  就算不是蕾妮,如果是賈法爾的話,那也是一個好結局。

  不過很快,她就捂著自己的臉,一時笑,一時哭。

  雖然提亞炎已經消失,那些被精煉的人也被賈法爾殺掉。

  但是蕾妮的母親曾經經受過的精神創傷並不會突然恢復。

  當然,蕾妮相信只要花一點時間,母親一定能恢復正常。

  「我會一直陪在您身邊的,母親。」蕾妮抱著她,輕拍她的後背。

  「不行。」可是聽到蕾妮這句話,她卻搖了搖頭。

  她碰起蕾妮的臉,說:「離開皇宮吧。」

  「這裡不適合你。」她認真地跟蕾妮對視著。

  「變回以前那個活潑的蕾妮吧。」她眨了眨眼。

  蕾妮聽罷,不由得苦笑:「母親,我一直都是那個蕾妮。」

  「不......你現在不是。」她難過地說,「是我害了你,是我讓你變成這樣。」

  「要不是我說那些話,你就不會這樣。」她不斷地呢喃著,情緒就好像陷入了某種漩渦一樣。

  「母親,您才是啊。」蕾妮的雙手猛地拍在她的肩膀上,說道,「我也想看從前那個活潑的母親。」

  蕾妮的母親不由得一怔,她雙手緊握著,似乎想要說什麼。

  但下一秒,她就注意到了門口站著一個可疑的傢伙。

  於是她便死死地盯著那個方向看。

  蕾妮發現自己母親的異樣後,便不由得扭頭看去。

  等看清楚門邊的人是誰,她下意識地驚呼一聲:「哈林先生?」

  而且很快她就瞅到了哈林身上的傷,那一點都不輕:「你怎麼會傷成這樣!?」

  「咳咳咳,不好意思打擾你們母女談話了。」被抓住的哈林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哈林本來是打算等蕾妮跟自己母親說完話,再跟她打一聲招呼的。

  畢竟哈林主要的目的,就是確認蕾妮的安危。

  如今蕾妮好好地站著這裡,哈林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賈法爾還沒有到殺紅眼的程度。

  哈林知道賈法爾將自己的兄弟姊妹殺了的瞬間,就擔心蕾妮也一併被殺了。

  那個狀態下的賈法爾,哈林覺得他什麼都可能幹得出來。

  原本蕾妮的母親情緒還挺低迷的,但是看見了蕾妮跟哈林打招呼的樣子,她當即就眼睛一轉,說道:「蕾妮,去吧,去跟客人聊天。」

  「我就不需要你陪了。」她推了推蕾妮的肩膀,催促道。

  「母親?」蕾妮不解地看著她。

  可她的母親只是抖了抖自己的尖尖耳朵,然後滿懷期待地看著蕾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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