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糾紛
時間過得很快。
一千年，在洪荒來說不算長，但也足夠很多事情發生。
白澤每年都會出去走一走。
第一百年，他去了太陽星，東皇太一和帝俊正在籌建天庭，忙得腳不沾地。
見白澤來，東皇太一硬是擠出半天時間，陪他喝了一頓酒。
「巫族那邊最近動作不小。」東皇太一說：「他們在不周山腳下建了神殿，供奉盤古真身。
說是要恢復祖巫榮光。」
白澤點了點頭。
「你怎麼看？」東皇太一問。
白澤想了想，說：「你們要管的地越來越多，他們要爭的地也越來越多，早晚的事。」
東皇太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苦笑。
「是啊，早晚的事。」
他喝乾杯中的酒，看著白澤。
「你那些話，我都記著，不要跪。
可有些事，不是記著就能做到的。」
白澤說：「盡力就好。」
東皇太一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第二百年，白澤去了祖巫殿。
后土還是那副清冷的樣子，見他來，微微點頭。
白澤在祖巫殿住了三天，和后土聊了很多。
聊巫族的起源，聊盤古開天的真相，聊那雙眼。
后土說：「祖巫們對妖族敵意很重，我勸不住。」
白澤說：「我知道。」
后土問：「那你還來？」
白澤說：「來告訴你一句話。」
「什麼？」
「量劫來的時候，別跪。」
后土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記住了。」
第三百年，紫霄宮第二次講道。
白澤又去了。
這一次聽講的人比第一次少了些，但熟人還在。
老子、元始、通天坐在最前面，女媧和伏羲坐在他們旁邊。
東皇太一和帝俊坐在另一邊，后土獨自坐在角落。
鴻鈞講的道比第一次更深，白澤聽得更吃力了。
但他沒有著急，只是靜靜地聽著。
講道結束那天，鴻鈞又把他留下。
「魔道那邊怎麼樣了？」鴻鈞問。
白澤說：「還在看。」
鴻鈞點了點頭。
「無天來找過你？」
白澤愣了一下。
鴻鈞說：「他來找過我，問那把鑰匙的事。」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鴻鈞說：「我告訴他，鑰匙選的人，就是該拿的人。」
他看著白澤，目光深邃。
「魔道的力量，你可以用，但要用在合適的時候。」
白澤問：「什麼時候是合適的時候？」
鴻鈞說：「量劫來的時候。」
他頓了頓，又說：「那時候你會知道的。」
第四百年，魔道那邊有動靜了。
無天派人送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
「有空過來看看，有些東西想給你看。」
白澤去了。
那道灰白色的光柱還在，比之前更亮了。
光柱周圍建起了一座城，城的規模比崑崙山腳下那座大得多，裡面住著很多生靈。
那些生靈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根本叫不上來是什麼。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身上都帶著一絲灰黑色的氣息。
魔物。
或者說，曾經的魔物。
無天在城門口等他。
「你來了。」無天笑了笑，讓開道路：「進來看看。」
白澤走進城。
城裡的景象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那些魔物並沒有像傳說中的那樣互相廝殺，也沒有四處作惡。
他們只是活著，有的在做買賣，有的在種地，有的在帶孩子。
看見白澤，他們會停下來，好奇地打量一番，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們不是魔。」無天在他身邊說：「他們是被魔氣感染過的生靈。
有的原本是人，有的是妖，有的是獸。
魔氣在他們體內，但沒有控制他們。」
白澤問：「你能控制魔氣？」
無天搖了搖頭。
「不是我控制的，是他們自己控制的。」
他看著那些生靈，目光中有複雜的東西。
「羅睺當年留下魔道，不是為了製造怪物，是為了給這些生靈一個活路。
魔氣是那雙眼的東西，但被魔氣感染的人，不一定都要死。」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呢？」
無天笑了笑。
「我是羅睺選的人，和你一樣。
只不過他選你來控制鑰匙，選我來管理這些生靈。」
他看著白澤，目光認真。
「魔道的力量，你可以用，什麼時候用，用多少，你自己決定。」
白澤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他在城裡住了一夜。
第二天離開時，無天送他到城門口。
「下次來，可能就不一樣了。」無天說。
白澤問：「什麼意思？」
無天說：「這些生靈在變強。他們遲早會離開這裡，去外面闖蕩。
到時候，魔道的存在就藏不住了。」
白澤看著他。
無天笑了笑。
「不過沒關係，藏不住就不藏。反正那雙眼遲早會知道。」
第五百年，崑崙山腳下的城建好了。
城不大，但很結實。城牆用山裡的青石砌成，高兩丈，厚一丈。
城裡有田，有水井，有住的地方，還有一座小廟，供奉著盤古。
張伯當了第一任城主。
他已經很老了，頭髮全白，走路需要拄拐杖。
但精神還好，每天在城裡轉悠，看看這兒看看那兒，和每個人打招呼。
那幾隻鳳族幼崽已經完全長大了。
它們沒有再回鳳族，而是留在了城裡，幫著巡邏、送信。
每次白澤來，它們都會飛下來，落在他肩上，嘰嘰喳喳地叫。
敖辰也還在，他不再種地，改行當了教書先生，教城裡的孩子們識字、算數。
他教得很認真，孩子們也學得很認真。
白澤站在城門口，看著這一切。
女媧走在他身側，輕聲問：「想什麼呢？」
白澤說：「在想這些能維持多久。」
女媧沒有說話。
白澤繼續說：「量劫一來，這些東西都可能保不住。」
女媧看著他。
白澤說：「但總要有人去做。」
他轉身，向山上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
「女媧。」
「嗯？」
「你本源補得怎麼樣了？」
女媧說：「快了。再有幾百年，應該能補全。」
白澤點了點頭。
「伏羲呢？」
「他比我還快一些，已經補得差不多了。」
白澤沒有再問。
第六百年，老子、元始、通天被封為聖。
消息傳來那天，崑崙山上下都很高興。
廣成子難得地笑了，在玉虛宮門口站了很久，望著天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白澤去了一趟玉虛宮，見了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還是那副樣子，負手而立，站在盤古石像前。
「來了？」他沒有回頭。
白澤行了一禮。
元始天尊說：「成聖之後，有些事情能看得更清了。」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元始天尊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眼還在，比之前更活躍了。」
白澤沒有說話。
元始天尊說：「魔道那邊的事，我也看見了。
那個叫無天的，做得不錯。」
他頓了頓，又說：「但魔道的力量，你最好不要輕易用。」
白澤問：「為什麼？」
元始天尊說：「因為用了之後，就收不回來了。」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第七百年，女媧的本源終於補全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台基上，水靈珠在掌心緩緩流轉，光芒比以前更加純粹。
白澤坐在她身邊，看著那顆珠子。
「感覺怎麼樣？」他問。
女媧想了想，說：「像是睡了一覺剛醒。」
白澤點了點頭。
女媧側目看他。
「你怎麼不問我，本源補全之後想做什麼？」
白澤說：「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女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淡，但很暖。
「我想在這兒待著。」她說。
白澤看著她。
女媧說：「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待著。」
白澤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還是那麼暖。
第八百年，伏羲的推演之術大成了。
他在後山那片石刻前站了三天三夜，然後下山來找白澤。
「我能推演到量劫的輪廓了。」他說。
白澤問：「什麼輪廓？」
伏羲說：「很模糊，但能看見兩撥人，一撥在天上，一撥在地上。
他們會打起來，打很久，打到最後，兩撥人都沒了。」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
「能推演到結果嗎？」
伏羲搖了搖頭。
「推不到。到那裡就斷了。」
他看著白澤，目光中有複雜的東西。
「你能活下來。」
白澤愣了一下。
伏羲說：「我看見你的背影，站在一片廢墟上，望著遠方。
然後畫面就斷了。」
白澤沒有說話。
第九百年，東皇太一又來了一趟崑崙山。
他比上次見時老了些，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
「天庭的事太多了。」他坐下就說：「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事，管不完的人。」
白澤給他倒了一杯茶。
東皇太一喝了，嘆了口氣。
「有時候真想回太陽星上去，一覺睡個幾萬年，什麼都不管。」
白澤說：「那就回去。」
東皇太一搖了搖頭。
「回不去了。帝俊一個人撐不住。」
他看著白澤，目光認真。
「上次你說的事，我一直記著。不要跪。」
白澤點了點頭。
東皇太一說：「可有些事，不是不跪就能解決的。
量劫來的時候，你不跪，對面也不跪，那就只有打。」
白澤說：「那就打。」
東皇太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好，那就打。」
他站起身，拍了拍白澤的肩膀。
「我走了，下次來，可能就是打仗的時候了。」
白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邊，很久沒有動。
第十百年，一千年到了。
那天早上，白澤站在台基上，望著遠處的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伏羲從後山走來，站在他身側。
「我推演到了。」他說，「就在今天。」
白澤點了點頭。
女媧也從屋裡出來，站在他另一側。
四不相趴在他們腳邊，耳朵豎得筆直。
四不相趴在他們腳邊，耳朵豎得筆直。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那聲音很大，震得腳下的山都在抖。
白澤望向巨響傳來的方向。
那是不周山的方向。
一道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天。
緊接著，另一道光芒從相反的方向升起，同樣耀眼。
兩道光在空中相遇，炸開，化作無數碎片散落。
巫妖量劫，開始了。
白澤站在那裡，望著那些光芒，望著那些碎片，望著那片漸漸變得混亂的天空。
很久之後，他開口。
「女媧。」
「嗯？」
「你和伏羲留在這兒。」
女媧愣了一下。
白澤說：「我去一趟。」
女媧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什麼時候回來？」
白澤想了想。
「不知道。」
他輕輕掙開她的手，轉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沒有回頭。
「等我。」
白澤走下山時，太陽正好升到半空。
山腳下那座城已經醒來。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升起，在晨光中飄散。
有人在田裡勞作，有人在城門口聚集說話。
那幾隻鳳族幼崽，現在已經是成年鳳了，在空中盤旋，偶爾俯衝下來，抓起什麼東西又飛起來。
張伯坐在城門口的老位置上，抽著旱菸，見白澤下來，他站起身。
「道長要出門？」
白澤點了點頭。
張伯往他身後看了看，沒看見女媧和伏羲。
「不帶他們？」
「不帶。」
張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旱菸杆往腰間一插，轉身向城裡走去。
「等等我。」
他很快回來了，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往白澤手裡塞。
「路上吃。」
白澤低頭看了看，還是那些青色的果子，和一萬年前第一次見面時給他的一模一樣。
「張伯。」
「嗯？」
白澤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多謝。」
張伯笑了笑，擺了擺手。
「道長慢走，早點回來。」
白澤轉身，向東邊走去。
東邊的天空已經變了顏色，那道沖天的火光和另一道光芒還在糾纏，炸開，散落，再炸開。
隔著一萬多里，都能感覺到那邊傳來的震動。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四不相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段，忽然問：「你真不帶他們？」
白澤沒有回頭。
「不帶。」
四不相問：「為什麼？」
白澤說：「那邊太亂，去了幫不上忙，反而要分心照看。」
四不相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不再問了。
走了三天，他們進入戰場邊緣。
這裡的土地已經被燒焦了，到處都是坑洞和裂縫。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息和血腥味，偶爾能看見屍體，有巫族的，有妖族的，橫七豎八地躺著，沒人收拾。
四不相問：「往哪兒走？」
白澤抬頭看了看那兩道還在糾纏的光芒，然後指了指偏北的方向。
「那邊。」
一千年，在洪荒來說不算長，但也足夠很多事情發生。
白澤每年都會出去走一走。
第一百年，他去了太陽星，東皇太一和帝俊正在籌建天庭，忙得腳不沾地。
見白澤來，東皇太一硬是擠出半天時間，陪他喝了一頓酒。
「巫族那邊最近動作不小。」東皇太一說：「他們在不周山腳下建了神殿，供奉盤古真身。
說是要恢復祖巫榮光。」
白澤點了點頭。
「你怎麼看？」東皇太一問。
白澤想了想，說：「你們要管的地越來越多，他們要爭的地也越來越多，早晚的事。」
東皇太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苦笑。
「是啊，早晚的事。」
他喝乾杯中的酒，看著白澤。
「你那些話，我都記著，不要跪。
可有些事，不是記著就能做到的。」
白澤說：「盡力就好。」
東皇太一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第二百年，白澤去了祖巫殿。
后土還是那副清冷的樣子，見他來，微微點頭。
白澤在祖巫殿住了三天，和后土聊了很多。
聊巫族的起源，聊盤古開天的真相，聊那雙眼。
后土說：「祖巫們對妖族敵意很重，我勸不住。」
白澤說：「我知道。」
后土問：「那你還來？」
白澤說：「來告訴你一句話。」
「什麼？」
「量劫來的時候，別跪。」
后土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我記住了。」
第三百年，紫霄宮第二次講道。
白澤又去了。
這一次聽講的人比第一次少了些，但熟人還在。
老子、元始、通天坐在最前面，女媧和伏羲坐在他們旁邊。
東皇太一和帝俊坐在另一邊，后土獨自坐在角落。
鴻鈞講的道比第一次更深，白澤聽得更吃力了。
但他沒有著急，只是靜靜地聽著。
講道結束那天，鴻鈞又把他留下。
「魔道那邊怎麼樣了？」鴻鈞問。
白澤說：「還在看。」
鴻鈞點了點頭。
「無天來找過你？」
白澤愣了一下。
鴻鈞說：「他來找過我，問那把鑰匙的事。」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鴻鈞說：「我告訴他，鑰匙選的人，就是該拿的人。」
他看著白澤，目光深邃。
「魔道的力量，你可以用，但要用在合適的時候。」
白澤問：「什麼時候是合適的時候？」
鴻鈞說：「量劫來的時候。」
他頓了頓，又說：「那時候你會知道的。」
第四百年，魔道那邊有動靜了。
無天派人送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
「有空過來看看，有些東西想給你看。」
白澤去了。
那道灰白色的光柱還在，比之前更亮了。
光柱周圍建起了一座城，城的規模比崑崙山腳下那座大得多，裡面住著很多生靈。
那些生靈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根本叫不上來是什麼。
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身上都帶著一絲灰黑色的氣息。
魔物。
或者說，曾經的魔物。
無天在城門口等他。
「你來了。」無天笑了笑，讓開道路：「進來看看。」
白澤走進城。
城裡的景象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那些魔物並沒有像傳說中的那樣互相廝殺，也沒有四處作惡。
他們只是活著，有的在做買賣，有的在種地，有的在帶孩子。
看見白澤，他們會停下來，好奇地打量一番，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們不是魔。」無天在他身邊說：「他們是被魔氣感染過的生靈。
有的原本是人，有的是妖，有的是獸。
魔氣在他們體內，但沒有控制他們。」
白澤問：「你能控制魔氣？」
無天搖了搖頭。
「不是我控制的，是他們自己控制的。」
他看著那些生靈，目光中有複雜的東西。
「羅睺當年留下魔道，不是為了製造怪物，是為了給這些生靈一個活路。
魔氣是那雙眼的東西，但被魔氣感染的人，不一定都要死。」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呢？」
無天笑了笑。
「我是羅睺選的人，和你一樣。
只不過他選你來控制鑰匙，選我來管理這些生靈。」
他看著白澤，目光認真。
「魔道的力量，你可以用，什麼時候用，用多少，你自己決定。」
白澤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他在城裡住了一夜。
第二天離開時，無天送他到城門口。
「下次來，可能就不一樣了。」無天說。
白澤問：「什麼意思？」
無天說：「這些生靈在變強。他們遲早會離開這裡，去外面闖蕩。
到時候，魔道的存在就藏不住了。」
白澤看著他。
無天笑了笑。
「不過沒關係，藏不住就不藏。反正那雙眼遲早會知道。」
第五百年，崑崙山腳下的城建好了。
城不大，但很結實。城牆用山裡的青石砌成，高兩丈，厚一丈。
城裡有田，有水井，有住的地方，還有一座小廟，供奉著盤古。
張伯當了第一任城主。
他已經很老了，頭髮全白，走路需要拄拐杖。
但精神還好，每天在城裡轉悠，看看這兒看看那兒，和每個人打招呼。
那幾隻鳳族幼崽已經完全長大了。
它們沒有再回鳳族，而是留在了城裡，幫著巡邏、送信。
每次白澤來，它們都會飛下來，落在他肩上，嘰嘰喳喳地叫。
敖辰也還在，他不再種地，改行當了教書先生，教城裡的孩子們識字、算數。
他教得很認真，孩子們也學得很認真。
白澤站在城門口，看著這一切。
女媧走在他身側，輕聲問：「想什麼呢？」
白澤說：「在想這些能維持多久。」
女媧沒有說話。
白澤繼續說：「量劫一來，這些東西都可能保不住。」
女媧看著他。
白澤說：「但總要有人去做。」
他轉身，向山上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
「女媧。」
「嗯？」
「你本源補得怎麼樣了？」
女媧說：「快了。再有幾百年，應該能補全。」
白澤點了點頭。
「伏羲呢？」
「他比我還快一些，已經補得差不多了。」
白澤沒有再問。
第六百年，老子、元始、通天被封為聖。
消息傳來那天，崑崙山上下都很高興。
廣成子難得地笑了，在玉虛宮門口站了很久，望著天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白澤去了一趟玉虛宮，見了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還是那副樣子，負手而立，站在盤古石像前。
「來了？」他沒有回頭。
白澤行了一禮。
元始天尊說：「成聖之後，有些事情能看得更清了。」
白澤等著他說下去。
元始天尊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眼還在，比之前更活躍了。」
白澤沒有說話。
元始天尊說：「魔道那邊的事，我也看見了。
那個叫無天的，做得不錯。」
他頓了頓，又說：「但魔道的力量，你最好不要輕易用。」
白澤問：「為什麼？」
元始天尊說：「因為用了之後，就收不回來了。」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第七百年，女媧的本源終於補全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台基上，水靈珠在掌心緩緩流轉，光芒比以前更加純粹。
白澤坐在她身邊，看著那顆珠子。
「感覺怎麼樣？」他問。
女媧想了想，說：「像是睡了一覺剛醒。」
白澤點了點頭。
女媧側目看他。
「你怎麼不問我，本源補全之後想做什麼？」
白澤說：「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女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淡，但很暖。
「我想在這兒待著。」她說。
白澤看著她。
女媧說：「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待著。」
白澤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還是那麼暖。
第八百年，伏羲的推演之術大成了。
他在後山那片石刻前站了三天三夜，然後下山來找白澤。
「我能推演到量劫的輪廓了。」他說。
白澤問：「什麼輪廓？」
伏羲說：「很模糊，但能看見兩撥人，一撥在天上，一撥在地上。
他們會打起來，打很久，打到最後，兩撥人都沒了。」
白澤沉默了一會兒。
「能推演到結果嗎？」
伏羲搖了搖頭。
「推不到。到那裡就斷了。」
他看著白澤，目光中有複雜的東西。
「你能活下來。」
白澤愣了一下。
伏羲說：「我看見你的背影，站在一片廢墟上，望著遠方。
然後畫面就斷了。」
白澤沒有說話。
第九百年，東皇太一又來了一趟崑崙山。
他比上次見時老了些，眉宇間多了幾分疲憊。
「天庭的事太多了。」他坐下就說：「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事，管不完的人。」
白澤給他倒了一杯茶。
東皇太一喝了，嘆了口氣。
「有時候真想回太陽星上去，一覺睡個幾萬年，什麼都不管。」
白澤說：「那就回去。」
東皇太一搖了搖頭。
「回不去了。帝俊一個人撐不住。」
他看著白澤，目光認真。
「上次你說的事，我一直記著。不要跪。」
白澤點了點頭。
東皇太一說：「可有些事，不是不跪就能解決的。
量劫來的時候，你不跪，對面也不跪，那就只有打。」
白澤說：「那就打。」
東皇太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好，那就打。」
他站起身，拍了拍白澤的肩膀。
「我走了，下次來，可能就是打仗的時候了。」
白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邊，很久沒有動。
第十百年，一千年到了。
那天早上，白澤站在台基上，望著遠處的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但他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伏羲從後山走來，站在他身側。
「我推演到了。」他說，「就在今天。」
白澤點了點頭。
女媧也從屋裡出來，站在他另一側。
四不相趴在他們腳邊，耳朵豎得筆直。
四不相趴在他們腳邊，耳朵豎得筆直。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那聲音很大，震得腳下的山都在抖。
白澤望向巨響傳來的方向。
那是不周山的方向。
一道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天。
緊接著，另一道光芒從相反的方向升起，同樣耀眼。
兩道光在空中相遇，炸開，化作無數碎片散落。
巫妖量劫，開始了。
白澤站在那裡，望著那些光芒，望著那些碎片，望著那片漸漸變得混亂的天空。
很久之後，他開口。
「女媧。」
「嗯？」
「你和伏羲留在這兒。」
女媧愣了一下。
白澤說：「我去一趟。」
女媧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什麼時候回來？」
白澤想了想。
「不知道。」
他輕輕掙開她的手，轉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停住，沒有回頭。
「等我。」
白澤走下山時，太陽正好升到半空。
山腳下那座城已經醒來。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升起，在晨光中飄散。
有人在田裡勞作，有人在城門口聚集說話。
那幾隻鳳族幼崽，現在已經是成年鳳了，在空中盤旋，偶爾俯衝下來，抓起什麼東西又飛起來。
張伯坐在城門口的老位置上，抽著旱菸，見白澤下來，他站起身。
「道長要出門？」
白澤點了點頭。
張伯往他身後看了看，沒看見女媧和伏羲。
「不帶他們？」
「不帶。」
張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旱菸杆往腰間一插，轉身向城裡走去。
「等等我。」
他很快回來了，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往白澤手裡塞。
「路上吃。」
白澤低頭看了看，還是那些青色的果子，和一萬年前第一次見面時給他的一模一樣。
「張伯。」
「嗯？」
白澤想說點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多謝。」
張伯笑了笑，擺了擺手。
「道長慢走，早點回來。」
白澤轉身，向東邊走去。
東邊的天空已經變了顏色，那道沖天的火光和另一道光芒還在糾纏，炸開，散落，再炸開。
隔著一萬多里，都能感覺到那邊傳來的震動。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四不相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段，忽然問：「你真不帶他們？」
白澤沒有回頭。
「不帶。」
四不相問：「為什麼？」
白澤說：「那邊太亂，去了幫不上忙，反而要分心照看。」
四不相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不再問了。
走了三天，他們進入戰場邊緣。
這裡的土地已經被燒焦了，到處都是坑洞和裂縫。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息和血腥味，偶爾能看見屍體，有巫族的，有妖族的，橫七豎八地躺著，沒人收拾。
四不相問：「往哪兒走？」
白澤抬頭看了看那兩道還在糾纏的光芒，然後指了指偏北的方向。
「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