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辦夜校和能源危機
這件名為【工蜂I型工裝】的新衣服，迅速在源點之城引發了一場瘋狂的「時尚風潮」。
當第一批五百件衣服擺上官方供銷社的貨架時，哪怕沈林定下的購買資格極其苛刻……
必須是【正式技術工人】或【一級公民】才有資格購買，而且每人限購兩件，也依舊擋不住大家的熱情。
供銷社的門口從凌晨四點就排起了長龍，那些平日裡乾重活累活也一聲不吭的漢子，為了這張「新皮」，一個個眼睛裡都在冒綠光。
「都有！都有！別擠！」
供銷社的社長在門口喊破了喉嚨：「把你們的工號牌亮出來，誰要是敢插隊或者沒資格亂擠，永久取消購買權！」
在車間的一角，幾個剛剛下班的女工圍坐在一起。
她們雖然還沒資格買到整件的工裝，但用積攢下來的源點幣換到了幾塊灰色的布料邊角料。
昏黃的燈光下，她們用以前攢下來的細針，一點點在結實的布料上繡著花，針腳雖然拙劣，但每一針都充滿了認真。
一個年輕的女工把自己剛繡好的一朵紅色小花縫在了一塊灰布上，做成了一個簡單的頭巾。
她對著鏡子照了半天，臉上露出羞澀而又滿足的笑容，這比她在田裡挖出一顆大土豆時還要動人。
這不僅僅是美。
這是在這個殘酷、骯髒、一切只為了生存的世界裡，第一次有了「尊嚴」和「審美」的萌芽。
半個月過去，當沈林再次走進B2區的長廊時，看到的是不再是破爛不堪的乞丐裝，而是一群穿著統一灰色制服、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的「准市民」。
他們不再低著頭走路，不再因為身上的臭味而互相嫌棄。簡單結實的【工蜂工裝】，成了他們融入這個文明集體的最好證明。
「衣食住行」的問題雖然都得以解決，但由於多面開花，導致星艦的能源再度告急。
凌晨兩點，源點之城的電力負荷突然詭異地波動了一下。
「砰——！」
緊接著，一聲巨大的爆鳴從C區的精密工具機車間傳來。
黑煙混雜著焦糊味，即使隔著好幾層甲板都能聞到。
老懷特還沒睡，正對著市長辦公室的大屏幕思考下一步的擴張計劃，聽到動靜立馬起身沖了出去。
當他趕到車間時，看到的是一台剛剛花大價錢從「貪婪海綿」核心部件改造出來的數控車床正在冒著火花，而旁邊，機油王正像只暴怒的機械猩猩一樣，抓著一個工人的衣領子狂吼。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那個紅色的閘門上面寫著『緊急制動』四個字，是讓你出事了才拉的，不是用來關機的，你是眼瞎還是腦子進水了？」
那個工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滿臉是灰，此時被機油王嚇得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
「師……師父，剛才機器冒出火花……我才想到通過緊急制動強行將其關停……誰知道……」
機油王氣得把燒焦了了的「緊急制動」銘牌的蓋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那你不會問嗎？旁邊的說明書那麼厚一本，你當那是廁紙嗎？」
老懷特走到瑟瑟發抖的學徒面前，這不僅僅是一個誤操作的問題，這背後暴露的是源點之城在極速擴張下最致命的短板……技校和學校，無法在短時間內改變源點之城的「文盲率」。
之前的「源點技校」雖然培養了一批會看圖紙的工人，但也僅限於看圖。
一旦遇到精密的需要看懂複雜參數和操作邏輯的機器，這群大字不識一個的糙漢子就變成了定時炸彈。
這就像是給一群猴子發了一把AK47，運氣好了能打兩槍，運氣不好那就是炸膛團滅、甚至是對友軍掃射。
「機油王，鬆手。」老懷特沉聲說道。
機油王鬆開手，學徒一屁股坐在地上，還在發抖。
「這台機器還能修嗎？」
「能……但是核心控制板燒了。市長大人，這已經是這周第三次因為誤操作毀掉主板了！咱們就算再有錢，也不是這麼燒的啊！」機油王痛心疾首。
老懷特看了一眼無辜又絕望的學徒，心裡嘆了口氣。這不能怪他們，在廢土求生，識字這玩意兒遠沒有能跑能打重要。
但在源點之城，想要把科技樹往上攀，想要搞真正的工業化生產，光有力氣是絕對不行的。
「不認字是吧？」
老懷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間裡每個人都能聽見。
「那就學。」
領主大人早就交代要抓好源點之城的教育問題，他正好趁這個機會整頓一下技校和學校。
……
第二天。
B2區用來開全城公映的露天廣場，搖身一變成了巨大的露天教室。
幾百個剛剛領到新工裝、住進「人才公寓」的技術骨幹，一個個愁眉苦臉地坐在老懷特讓人緊急趕製的簡易長條桌前。
桌上有一本還散發著油墨味的薄薄小冊子，和一支以前學校孩子才用的鉛筆。
「從今天開始，『學習』不僅僅是B2區的福利，更是義務。」
老懷特拿著擴音器站在台上，指著身後用油漆刷出來的黑板。
「凡是住在人才公寓的，不管你是焊工還是種蘑菇的。每晚八點到九點，雷打不動，給我在這上一小時的識字課！誰要是敢曠課，或者那個月的『月考』不及格……」
老懷特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冷：「直接取消居住資格，滾回去住帳篷，並且取消一級技工補貼！」
下面一陣哀嚎。
「市長大人……這也太難為人了，俺這手是拿大錘的，這筆桿子比那二十斤的錘還重啊！」
「就是啊……我都三十多了，這時候認字，那不是要我命嗎？」
「閉嘴！」
紅唇小丑那張恐怖的臉出現在講台上，這次他成了專管紀律的教導主任。
「誰再囉嗦一句？我看今晚的土豆泥和濃湯你們是不想吃了！」
在帶著血色的教鞭威懾下，課堂瞬間安靜如雞。
一個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握著鉛筆的姿勢千奇百怪。
有的像攥著把匕首，有的恨不得把筆桿子給掐斷。
那眉頭皺得，比他們面對變異獸時還要緊。
「媽的……這橫怎麼這麼難寫？比給機甲焊縫還要歪！」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嘟囔著，在那薄薄的紙上劃拉出一個慘不忍睹的筆畫。
「那是你心沒靜下來。」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工，小聲地指導他：「手放鬆點，這筆尖可比焊槍脆弱多了。」
老懷特等人在下面巡視，看著這些平時殺人不眨眼的漢子在為了寫好自己的名字而憋得滿頭大汗，心裡反而覺得挺溫馨。
雖然姿勢丑了點，但這幫人確實在認真。因為他們知道，這是通往更高級階層的唯一門票。
……
「廣場教育」過去一周，完成了第一批基礎教育的人進入了新開的技校2號繼續接受深造。
老懷特這次是鐵了心搞全民教育，要求所有的技工不僅能看得懂圖紙，還要至少有「小學」的問話程度。
這是沈林提出的「概念」，他希望老懷特能通過這次機會重新整頓一下源點之城的教育問題。
從「學前班」——「小學」——「技校」，再到由機油王技術局和開發局的「研究院」。
一方面提高源點之城的整體文化水平，另一方面為技術局培養人才。
而讓沈林感到意外的是，在老懷特搞基礎教育的影響下，受益最大的並非是城裡的年輕人，反而是一些老技術人員。
幾個準備給鑽機換鑽頭的礦工因為操作失誤，導致巨大的鑽頭突然卡死，巨大的扭矩眼看就要把還站在危險區的新人給卷進去。
「快跑！那是反轉！！」
就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礦工突然大喊一聲，猛地衝上去一腳踹在標著紅色字體的緊急停止按鈕上。
哐當！
鑽機在最後一刻停下。
新人的衣服已經被攪進去半截，要是再晚一秒，整條腿就廢了。
「好險……這……這你是咋知道那是反轉的？那牌子上沒畫圖啊？」旁邊的工友們圍上來，一臉後怕。
老礦工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有些驕傲地指了指還在冒著指示紅光的控制台，上面已經被機油污染的銘牌上，清清楚楚地刻著兩個字：
【反轉】。
「我在夜校學的。」
老礦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市長大人說得對。不識字，咱就是瞎子。識了字，哪怕咱老了干不動重活了，只要這雙眼不瞎，這腦子清楚，在這礦場裡也是個人物。」
周圍的年輕礦工們看著老頭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那種羨慕，甚至比看那些手裡拿著新SC-2的士兵還要多幾分。
在廢土，力量可以讓人怕你，但知識可以讓人敬你，更能……救你的命。
隨著「人才公寓」的爆滿，和「夜校」的學習熱情被點燃，源點之城每天消耗的能量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飆升。
一開始，只是廣場的探照燈不夠亮。
後來，E區的工具機在晚高峰時會莫名其妙地降速。
直到昨晚。
當中心廣場上正播放到《大話西遊》至尊寶戴上金箍的最燃時刻，幾萬人屏息凝神……
「啪！」
整座城市在一瞬間，陷入了漆黑死寂。
「啊！！怎麼了？黑屏了？」
「我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不是吧，咱城市也能缺電？」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慌亂的驚叫，在這個充滿未知恐懼的廢土，黑暗往往意味著死亡，或者詭異來襲。
「都別慌！是跳閘！」
負責放電影的額技術人員的聲音在黑暗中像雷一樣炸響：「誰敢亂跑引起踩踏，小心吃不了兜著走，把手裡的電筒都給我點起來！」
十幾秒後。
星星點點的火光亮起，應急柴油發電機開始發出轟鳴，幾盞備用黃燈重新亮了起來，勉強維持住了秩序。
但老懷特站在市長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臉色陰沉如水。
「市長大人……生物脈衝核電池，剛剛熄火了。」一名技術人員從備用通道跑上來，手裡拿著一個可攜式終端，上面顯示的電壓曲線是一條直線。
「它是生物器官。哪怕我們之前給它改造了再多，也是會死的。超負荷運轉了一個月，它早就被榨乾了。」
老懷特轉過身，看著手裡還在冒熱氣的茶水。
在這個擁有幾萬人口、重工業火力全開的超級避難所里，指望一塊「怪物心臟」當永動機確實不太可能。
「沒有電，一切都是空談。」老懷特放下杯子。
「不管是SC-2生產線，還是剛剛有了點樣子的醫院造藥機。」
「……」用電的地方太多了，老懷特也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在源點之城看到缺能源的情況。
「之前你們一直在念叨的那個方案。你說能解決全城未來十年能源危機的……『大殺器』。現在能搞嗎？」
「應該……行。」那技術人員點頭說道。
……
星艦深層C3區。
這裡常年被一層高溫白霧籠罩，即使穿著最好的隔熱服，依然能感覺到像是要把人蒸熟了的熱浪。
這裡是【等離子腐爛熔爐】的散熱排風口。
之前為了提煉高級金屬，這個巨大的爐子日夜不停地在燃燒，其產生的高達數千度的恐怖熱量，一直是通過幾根粗大的風冷管直接排向了星艦外殼。
「浪費！」機油王嘆道。
「幾百萬焦耳的熱能啊，全白白排給大氣層了，這熱量……足夠把咱們全程的能源重新帶動，推動任何一台舊時代的巨型輪機！」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草圖，上面畫著的是一個如同怪物內臟般複雜的系統……【源點一號·超臨界蒸汽輪機組】
機油王指著那些從野狗幫、還有周圍廢墟里搜刮來的各式廢舊鍋爐：「只要把這熱量引過來，把水燒成蒸汽，再推這扇大傢伙……」
他指了指地上直徑足足有五米的巨大鈦合金渦輪扇葉，那是從星艦早已報廢的主引擎上拆下來的核心部件，哪怕過了一百年，依然沒有一絲鏽跡，反而散發著幽藍色的金屬光澤。
「只要讓它轉起來。哪怕只是十分之一的轉速……那發的電，足夠我們應對這次能源危機！」
當第一批五百件衣服擺上官方供銷社的貨架時，哪怕沈林定下的購買資格極其苛刻……
必須是【正式技術工人】或【一級公民】才有資格購買，而且每人限購兩件，也依舊擋不住大家的熱情。
供銷社的門口從凌晨四點就排起了長龍，那些平日裡乾重活累活也一聲不吭的漢子，為了這張「新皮」，一個個眼睛裡都在冒綠光。
「都有！都有！別擠！」
供銷社的社長在門口喊破了喉嚨：「把你們的工號牌亮出來，誰要是敢插隊或者沒資格亂擠，永久取消購買權！」
在車間的一角，幾個剛剛下班的女工圍坐在一起。
她們雖然還沒資格買到整件的工裝，但用積攢下來的源點幣換到了幾塊灰色的布料邊角料。
昏黃的燈光下，她們用以前攢下來的細針，一點點在結實的布料上繡著花，針腳雖然拙劣，但每一針都充滿了認真。
一個年輕的女工把自己剛繡好的一朵紅色小花縫在了一塊灰布上，做成了一個簡單的頭巾。
她對著鏡子照了半天，臉上露出羞澀而又滿足的笑容，這比她在田裡挖出一顆大土豆時還要動人。
這不僅僅是美。
這是在這個殘酷、骯髒、一切只為了生存的世界裡，第一次有了「尊嚴」和「審美」的萌芽。
半個月過去，當沈林再次走進B2區的長廊時，看到的是不再是破爛不堪的乞丐裝，而是一群穿著統一灰色制服、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的「准市民」。
他們不再低著頭走路，不再因為身上的臭味而互相嫌棄。簡單結實的【工蜂工裝】，成了他們融入這個文明集體的最好證明。
「衣食住行」的問題雖然都得以解決，但由於多面開花，導致星艦的能源再度告急。
凌晨兩點，源點之城的電力負荷突然詭異地波動了一下。
「砰——！」
緊接著，一聲巨大的爆鳴從C區的精密工具機車間傳來。
黑煙混雜著焦糊味，即使隔著好幾層甲板都能聞到。
老懷特還沒睡，正對著市長辦公室的大屏幕思考下一步的擴張計劃，聽到動靜立馬起身沖了出去。
當他趕到車間時，看到的是一台剛剛花大價錢從「貪婪海綿」核心部件改造出來的數控車床正在冒著火花，而旁邊，機油王正像只暴怒的機械猩猩一樣，抓著一個工人的衣領子狂吼。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那個紅色的閘門上面寫著『緊急制動』四個字，是讓你出事了才拉的，不是用來關機的，你是眼瞎還是腦子進水了？」
那個工人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滿臉是灰，此時被機油王嚇得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
「師……師父，剛才機器冒出火花……我才想到通過緊急制動強行將其關停……誰知道……」
機油王氣得把燒焦了了的「緊急制動」銘牌的蓋子直接摔在了地上。
「那你不會問嗎？旁邊的說明書那麼厚一本，你當那是廁紙嗎？」
老懷特走到瑟瑟發抖的學徒面前，這不僅僅是一個誤操作的問題，這背後暴露的是源點之城在極速擴張下最致命的短板……技校和學校，無法在短時間內改變源點之城的「文盲率」。
之前的「源點技校」雖然培養了一批會看圖紙的工人，但也僅限於看圖。
一旦遇到精密的需要看懂複雜參數和操作邏輯的機器，這群大字不識一個的糙漢子就變成了定時炸彈。
這就像是給一群猴子發了一把AK47，運氣好了能打兩槍，運氣不好那就是炸膛團滅、甚至是對友軍掃射。
「機油王，鬆手。」老懷特沉聲說道。
機油王鬆開手，學徒一屁股坐在地上，還在發抖。
「這台機器還能修嗎？」
「能……但是核心控制板燒了。市長大人，這已經是這周第三次因為誤操作毀掉主板了！咱們就算再有錢，也不是這麼燒的啊！」機油王痛心疾首。
老懷特看了一眼無辜又絕望的學徒，心裡嘆了口氣。這不能怪他們，在廢土求生，識字這玩意兒遠沒有能跑能打重要。
但在源點之城，想要把科技樹往上攀，想要搞真正的工業化生產，光有力氣是絕對不行的。
「不認字是吧？」
老懷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間裡每個人都能聽見。
「那就學。」
領主大人早就交代要抓好源點之城的教育問題，他正好趁這個機會整頓一下技校和學校。
……
第二天。
B2區用來開全城公映的露天廣場，搖身一變成了巨大的露天教室。
幾百個剛剛領到新工裝、住進「人才公寓」的技術骨幹，一個個愁眉苦臉地坐在老懷特讓人緊急趕製的簡易長條桌前。
桌上有一本還散發著油墨味的薄薄小冊子，和一支以前學校孩子才用的鉛筆。
「從今天開始，『學習』不僅僅是B2區的福利，更是義務。」
老懷特拿著擴音器站在台上，指著身後用油漆刷出來的黑板。
「凡是住在人才公寓的，不管你是焊工還是種蘑菇的。每晚八點到九點，雷打不動，給我在這上一小時的識字課！誰要是敢曠課，或者那個月的『月考』不及格……」
老懷特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冷：「直接取消居住資格，滾回去住帳篷，並且取消一級技工補貼！」
下面一陣哀嚎。
「市長大人……這也太難為人了，俺這手是拿大錘的，這筆桿子比那二十斤的錘還重啊！」
「就是啊……我都三十多了，這時候認字，那不是要我命嗎？」
「閉嘴！」
紅唇小丑那張恐怖的臉出現在講台上，這次他成了專管紀律的教導主任。
「誰再囉嗦一句？我看今晚的土豆泥和濃湯你們是不想吃了！」
在帶著血色的教鞭威懾下，課堂瞬間安靜如雞。
一個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握著鉛筆的姿勢千奇百怪。
有的像攥著把匕首，有的恨不得把筆桿子給掐斷。
那眉頭皺得，比他們面對變異獸時還要緊。
「媽的……這橫怎麼這麼難寫？比給機甲焊縫還要歪！」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嘟囔著，在那薄薄的紙上劃拉出一個慘不忍睹的筆畫。
「那是你心沒靜下來。」旁邊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工，小聲地指導他：「手放鬆點，這筆尖可比焊槍脆弱多了。」
老懷特等人在下面巡視，看著這些平時殺人不眨眼的漢子在為了寫好自己的名字而憋得滿頭大汗，心裡反而覺得挺溫馨。
雖然姿勢丑了點，但這幫人確實在認真。因為他們知道，這是通往更高級階層的唯一門票。
……
「廣場教育」過去一周，完成了第一批基礎教育的人進入了新開的技校2號繼續接受深造。
老懷特這次是鐵了心搞全民教育，要求所有的技工不僅能看得懂圖紙，還要至少有「小學」的問話程度。
這是沈林提出的「概念」，他希望老懷特能通過這次機會重新整頓一下源點之城的教育問題。
從「學前班」——「小學」——「技校」，再到由機油王技術局和開發局的「研究院」。
一方面提高源點之城的整體文化水平，另一方面為技術局培養人才。
而讓沈林感到意外的是，在老懷特搞基礎教育的影響下，受益最大的並非是城裡的年輕人，反而是一些老技術人員。
幾個準備給鑽機換鑽頭的礦工因為操作失誤，導致巨大的鑽頭突然卡死，巨大的扭矩眼看就要把還站在危險區的新人給卷進去。
「快跑！那是反轉！！」
就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礦工突然大喊一聲，猛地衝上去一腳踹在標著紅色字體的緊急停止按鈕上。
哐當！
鑽機在最後一刻停下。
新人的衣服已經被攪進去半截，要是再晚一秒，整條腿就廢了。
「好險……這……這你是咋知道那是反轉的？那牌子上沒畫圖啊？」旁邊的工友們圍上來，一臉後怕。
老礦工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有些驕傲地指了指還在冒著指示紅光的控制台，上面已經被機油污染的銘牌上，清清楚楚地刻著兩個字：
【反轉】。
「我在夜校學的。」
老礦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市長大人說得對。不識字，咱就是瞎子。識了字，哪怕咱老了干不動重活了，只要這雙眼不瞎，這腦子清楚，在這礦場裡也是個人物。」
周圍的年輕礦工們看著老頭的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那種羨慕，甚至比看那些手裡拿著新SC-2的士兵還要多幾分。
在廢土，力量可以讓人怕你，但知識可以讓人敬你，更能……救你的命。
隨著「人才公寓」的爆滿，和「夜校」的學習熱情被點燃，源點之城每天消耗的能量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飆升。
一開始，只是廣場的探照燈不夠亮。
後來，E區的工具機在晚高峰時會莫名其妙地降速。
直到昨晚。
當中心廣場上正播放到《大話西遊》至尊寶戴上金箍的最燃時刻，幾萬人屏息凝神……
「啪！」
整座城市在一瞬間，陷入了漆黑死寂。
「啊！！怎麼了？黑屏了？」
「我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不是吧，咱城市也能缺電？」
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慌亂的驚叫，在這個充滿未知恐懼的廢土，黑暗往往意味著死亡，或者詭異來襲。
「都別慌！是跳閘！」
負責放電影的額技術人員的聲音在黑暗中像雷一樣炸響：「誰敢亂跑引起踩踏，小心吃不了兜著走，把手裡的電筒都給我點起來！」
十幾秒後。
星星點點的火光亮起，應急柴油發電機開始發出轟鳴，幾盞備用黃燈重新亮了起來，勉強維持住了秩序。
但老懷特站在市長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臉色陰沉如水。
「市長大人……生物脈衝核電池，剛剛熄火了。」一名技術人員從備用通道跑上來，手裡拿著一個可攜式終端，上面顯示的電壓曲線是一條直線。
「它是生物器官。哪怕我們之前給它改造了再多，也是會死的。超負荷運轉了一個月，它早就被榨乾了。」
老懷特轉過身，看著手裡還在冒熱氣的茶水。
在這個擁有幾萬人口、重工業火力全開的超級避難所里，指望一塊「怪物心臟」當永動機確實不太可能。
「沒有電，一切都是空談。」老懷特放下杯子。
「不管是SC-2生產線，還是剛剛有了點樣子的醫院造藥機。」
「……」用電的地方太多了，老懷特也沒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在源點之城看到缺能源的情況。
「之前你們一直在念叨的那個方案。你說能解決全城未來十年能源危機的……『大殺器』。現在能搞嗎？」
「應該……行。」那技術人員點頭說道。
……
星艦深層C3區。
這裡常年被一層高溫白霧籠罩，即使穿著最好的隔熱服，依然能感覺到像是要把人蒸熟了的熱浪。
這裡是【等離子腐爛熔爐】的散熱排風口。
之前為了提煉高級金屬，這個巨大的爐子日夜不停地在燃燒，其產生的高達數千度的恐怖熱量，一直是通過幾根粗大的風冷管直接排向了星艦外殼。
「浪費！」機油王嘆道。
「幾百萬焦耳的熱能啊，全白白排給大氣層了，這熱量……足夠把咱們全程的能源重新帶動，推動任何一台舊時代的巨型輪機！」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草圖，上面畫著的是一個如同怪物內臟般複雜的系統……【源點一號·超臨界蒸汽輪機組】
機油王指著那些從野狗幫、還有周圍廢墟里搜刮來的各式廢舊鍋爐：「只要把這熱量引過來，把水燒成蒸汽，再推這扇大傢伙……」
他指了指地上直徑足足有五米的巨大鈦合金渦輪扇葉，那是從星艦早已報廢的主引擎上拆下來的核心部件，哪怕過了一百年，依然沒有一絲鏽跡，反而散發著幽藍色的金屬光澤。
「只要讓它轉起來。哪怕只是十分之一的轉速……那發的電，足夠我們應對這次能源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