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九一八,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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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九一八,論戰

  「真就一槍沒放啊,東北軍幾十萬的軍隊,就這麼退了,奉天,就這麼沒啦i

  」

  「還不是上頭的不抵抗令,可這是什麼道理?眼睜睜看著東三省叫人給占了去!」

  「日本人狼子野心,這下得逞了,往後指不定還要得寸進尺!」

  「國要亡了,家要破了,我們讀這些書,又有什麼用?」

  校園內瀰漫著議論聲,許多學子眼底都覆著一層冷沉的郁色。

  「我實在想不通,偌大的東三省,百萬平方公里的國土,怎麼就這麼輕飄飄的,讓小鬼子給占了去?」

  「金陵那邊一句暫避鋒芒,不與衝突,就讓東北的百姓成了亡國奴,實在咽不下這口氣!」操場上,郭純憤憤不平道。

  「誰又能咽得下?」

  包國維緩緩道:「只是咽不下,也改變不了眼下的局面,日本人炸柳條湖,本就是蓄謀已久的藉口,就算沒有這件事,他們要吞東北,也是遲早的事,眼下,不過是給了他們一個堂而皇之的由頭罷了————」

  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隨著一句號外,他們才後知後覺,東三省,已經不是我們的領土的,日本的洋槍大炮,已經駐紮在了關東,直指中原!

  舉國上下,無一不為之憤恨,沒辦法,那些手握權柄的人,好似眼裡只有內鬥,沒有家國,就算有,那也不是大家的。

  風掠過樹梢,捲起幾片枯葉,周遭依舊有學生的低語聲,悲憤,不甘,迷茫,交織在一起...

  這些天。

  杭城的幾座學府,遊行之聲愈演愈烈,可東北終究是丟了,就算在這裡喊破喉嚨,關外的炮聲,半分也不會停...

  這一天,先生沈鈞夾著課本走上講台,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翻開書,也沒有念開篇的字句。

  往日裡溫文儒雅的先生,今日換上了長衫,他立得筆直,鬢角的髮絲有些微亂,臉色沉肅,他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的每一個學生。

  教室里靜得落針可聞。

  「同學們,今日上課,不講詩詞,不講八股,不講經義。我只想問你們一句,關外的炮聲,你們聽見了嗎?」

  「東三省陷落的消息,你們看見了嗎?」

  台下爆發出一片熱議,臉上的憤恨愈加濃郁。

  沈鈞抬手,指尖輕輕敲著講台,聲音愈發沉厚:「泱泱華夏,萬里河山,一朝之間,失我東北。百萬平方公里的黑土,三千萬的父老鄉親,盡數落入日寇之手。我中華兒郎,守土有責,可今日,我們守不住自己的家國,護不住自己的同胞,這是國之殤,也是民之痛!」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掃語氣里也帶著期許:「你們是浙一中的學子,是讀書之人,是少年中國的脊樑。我知道你們心裡憤懣,知道你們想吶喊,想請願,想做點什麼。我不攔著你們的熱血,因為這熱血,是我中華最可貴的東西,是壓不垮、澆不滅的火種!」

  「讀書,從來都不是為了獨善其身。你們讀的每一個字,識的每一個理,都該刻著家國二字。」

  「你們今日胸中的怒火,眼中的悲憤,都該化作筆下的鋒芒,腹中的丘壑————」

  台下眾學子聽得一陣熱血沸騰,魏裹更是激動得虎軀顫抖,有些許學子,甚至心底已萌發出一種北上的念頭...

  九一八的餘波還未散盡,東三省陷落的悲憤,也壓得整個文壇喘不過氣。

  不管是報館,還是書局,日日都有激憤的檄文、痛陳的時評刊發,字字皆是家國血恨。

  不過就在這時,北平的報刊上,登了胡適的一篇長文,一時間激起千層浪。

  大概意思,就是:與其戰而必敗,徒增國殤,不如暫且忍辱負重,以和平談判換發展之機,徐圖自強,待國力具足,再談雪恥。

  這話一出,宛若在滾燙的油鍋里澆了一瓢冷水,整個文壇瞬間炸了鍋。

  北平、滬上、金陵、杭城,舉國的文人墨客、學子書生...無不譁然。

  有人嘆胡適清醒,懂時局艱難,不過更多的人,卻是怒其不爭,罵其懦弱。

  偌大的山河被占,同胞淪為亡國奴,千萬百姓在關外泣血,這位文壇泰斗,竟教國人忍辱、談退讓、說妥協。

  「忍辱負重,也要有底線,國土淪喪,何來忍字可言?」有文人回到。


  許多報刊連夜轉載了這篇文章,杭城的街巷裡,報童的叫賣聲都帶著憤懣。

  浙一中的校園裡,更是罵聲一片,不少學子,開始口誅筆伐這位新文化的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包國維也同樣看到了報刊上的胡適之的發言。

  他沉默了。

  其實對於胡適之,不可否認,他有很大的功績,當然,也有很大的爭議。

  對他的學問和風骨,包國維還是比較敬重的,無半分輕視。

  至於政治立場和意識形態這東西,無法評價,本就沒對錯之分,有不同的聲音也正常,畢竟這世界本就不該只存在一種聲音。

  但是並不代表包國維認同他所有的觀點,比如胡適之提出的:「與其戰而敗,不如暫時忍辱負重,以和平談判,換取發展時間...

  這點,包國維是持反對觀點的,所以,包國維找上了「天風報」。

  一《忍辱非苟活,退讓即亡國,敬答適之先生》。

  幾日後,「天風報」上,刊發了一篇千字短評,標題字字如刀,直刺胡適,振聾發!

  以包不同之名,隔空直面回懟胡適之的論調,一字一句,皆擲地有聲,震得整個文壇耳膜發顫:「適之先生言,中國今日不具對日作戰之力,故當忍辱負重,以和平換時間。此言乍聽清醒,細品卻是荒唐至極!何為國力?山河寸土不讓,民心眾志成城,便是國力!何為作戰?守家國,護同胞,寧戰而死,不辱而生,便是作戰!」

  「先生說戰而必敗,可我中華兒女,何曾懼過敗局?甲午之敗,敗的是廟堂腐朽,非我民心,今日東北之失,失的是一紙退讓的軍令,非我國力。日寇狼子野心,蠶食山河,步步緊逼,所謂的和平談判,不過是飲鴆止渴,今日忍東北之辱,明日便要忍華北之恥,忍到最後,國將不國,民將不民,何來發展之機?」

  「忍辱負重,是臥薪嘗膽,是知恥後勇,是忍一時之辱而磨劍礪鋒,絕非拱手相讓國土、任人宰割同胞的苟且偷安!

  先生身為文壇泰斗,一言九鼎,桃李滿天下,不思振臂高呼醒國人,不思以筆墨燃民心,反教眾生斂了血氣,忍了國恥,這般的清醒」,是麻木,是怯弱,是置三千萬東北同胞於水火而不顧的涼薄!」

  「中華之脊樑,從來不是忍出來的!而是拼出來的,是戰出來的!

  縱是戰而不勝,縱是玉碎瓦全,也絕不讓日寇見我中華無人,絕不讓後世子孫恥我今日之輩,連直面豺狼的抗爭勇氣都無!與其忍辱苟活,不如拔劍而起,戰至最後一刻,此乃家國大義,亦是為人風骨!」

  包不同這篇文,沒有半分迂腐的空談,就如他筆下的江湖,「家國大義」一樣。

  筆鋒掃過,把胡適那套「忍辱論」駁得體無完膚。

  包不同竟直面硬剛文壇泰斗胡適先生!

  文章一出,文壇徹底炸開了鍋,比胡適最初發文時的轟動,更甚數倍!

  北平的書局、上海的報館、杭州的文社,一日數刊,人人皆在議論這場隔空對峙。

  有人拍案叫絕,贊包不同風骨凜然,筆鋒如刀,罵得酣暢淋漓,說出了千萬國人憋在心底的話!

  「包不同先生,不愧是寫得出俠之大者的人,字字皆是家國血氣!」

  有人心驚膽戰,嘆他年少成名,竟敢捋虎鬚,與胡適這般的泰斗硬碰硬。

  也有人持中立之態,說胡適是老成謀國,包不同是少年意氣,各有各的道理,卻也各有各的偏執。

  一時之間,南北文壇,無人不談包胡之爭。

  《申報》與《天風報》更是銷量暴增,連浙一中的校園裡,學生們都拿著報紙奔走相告,人人都在說著包不同硬剛北平胡適之的事!

  所有人都在等胡適的回應。

  這一等,不過三日。

  北平報社新刊,如期而至,胡適再髮長文,這一次,他通篇不再提「忍辱」與「和平」的論調。

  而是直接對著「包不同」發起誅心之論。

  胡適的文字依舊老道,卻字字尖刻:「近有署名包不同者,撰文批駁余之論調,通篇逞口舌之勇,執一己之見,不問國情,不察時局,只知一味詰難,一味駁斥,於家國大計無半分補益,於時局困境無絲毫解法。此等行徑,非為論道,非為救國,不過是借國難之名,行譁眾之事,徒逞筆鋒之快的槓精罷了。


  槓精!!!

  胡適之競直言包不同是槓精!

  此話一出,在文壇驟然掀起軒然大。

  彼時的文壇,文人相辯,向來是點到為止,留三分情面,縱使政見相悖、論調不同,也皆是引經據典,擺事實講道理。

  如此看來,胡適先生是很不贊同包不同先生這番話,並說他不懂國情,無非是在抬槓。

  一個是文壇泰斗,宗師級的人物;一個是風頭正盛,年少成名的新銳!

  這話一出,南北文壇,徹底噤聲,隨即又是一場更大的譁然。

  有人說胡適失了風度,泰斗身份,落了下乘,有人說包不同終究是年輕,鋒芒太盛,觸怒泰斗,自討苦吃,更有人等著看,這個敢硬剛胡適的包不同,此番會作何回應。

  而遠在江南的杭城,一顆梧桐樹下。

  包國維捏著那份印著胡適回擊的報紙,指尖緩緩拂過「槓精」二字,他愣了一下。

  槓精?

  包國維翻開手中的《天龍八部》手稿,這部小說前天剛寫完結尾,小說裡面的包不同,便是他為自己塑造的包不同。

  筆下有俠氣,心中有家國,成名又如何?年少又如何?

  便是槓精,我也要做這個為山河而槓、為同胞而槓、為家國大義而槓的槓精O

  一字一句,皆是寸土不讓。

  一腔熱血,皆是山河滾燙。

  胡適一句「槓精」,擲在文壇,宛若又投下一顆驚雷。

  北平的文苑、滬上的報館、杭城的書社,人人都在揣度,這一場由胡適起筆、包不同接招的隔空論戰,怕是要鬧到更加愈烈的程度。

  一邊是德高望重的北大宗師,文壇執牛耳的胡適之,一邊是憑《射鵰》《神鵰》《駱駝祥子》名動南北的新銳包不同,一個倨傲,一個傲骨,文壇之上,劍拔弩張。

  恰在此時,徐志摩見到勢頭不對,又公開發文於《晨報副刊》與《天風報》

  。

  居中打圓場。

  他與胡適之是北平至交,同倡新文化,私誼深厚,與包不同亦曾相見相交,欣賞其少年風骨與筆墨鋒芒,二人惺惺相惜。

  徐志摩性情溫厚,在文壇素有公允之名,這篇調和文一出,南北皆服。

  徐志摩的文字不長,字字懇切,不偏不倚。

  兩邊周全,句句都在幫襯:

  【國殤當前,東三省淪喪,舉國悲憤。

  適之先生與包不同君隔空論辯,筆墨相爭,究其本心,皆是憂國之念,無分對錯。

  適之先生言忍辱負重,非怯弱,是見華夏積弱,惜國力、憐蒼生,欲以隱忍換發展之機,是長者謀國的清醒與沉慮。

  包不同君執筆力駁,非狂傲,是懷少年血氣,守家國氣節,見國土淪喪而難忍其辱,是後生護邦的赤誠與風骨。

  二人不過立場有別,一者謀遠,一者守心,赤子之忱,並無二致。

  適之先生一句槓精,失了分寸;包不同君筆鋒過銳,少了圓融。

  國難當頭,文人同心方為正道。

  願二位各斂鋒芒,共以筆墨醒世,同御外侮,莫讓筆墨之爭,寒了家國之心。】

  寥寥數百字,公允至極。

  既為胡適開解,點透其隱忍是謀國而非怯弱,保全了泰斗顏面,也為包不同正名,定調其辯駁是風骨而非逞凶,洗去了「槓精」之名。

  這篇短文一出,文壇再次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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