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大人物
第85章 大人物
日租界，靜園。
寢殿內沉香凝靜，墨香混著暖意瀰漫在空氣里。
婉容身著月白軟緞旗袍，坐在奢華的西式桌椅前，眼睫緩緩垂落，長而密的睫毛撲閃了兩下，露出了春風般的笑容。
可隨指尖輕捻著手中的《神鵰俠侶》緩緩翻動，她面色漸漸地沉了下來，唇角的弧度悄然斂去口因為，她讀到了甄志丙欺小龍女不備、暗施輕薄的這一情節..
她讀到了字句間露出的「血跡」與「掙扎」的痕跡..
她指尖猛地一頓，紙頁被攥出深深褶痕，秀眉瞬間擰成一個川字，眼底泛起細碎的怒意與疼惜，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婉容反覆摩挲著那幾行字，指尖微微發顫，清麗的面龐添了幾分冷意，喉間輕斥：「甄志丙這般卑劣行徑，何其可惡！」
她望著書頁上「小龍女淚落衣襟，神色淒楚」的字句時，心頭一陣發堵，輕聲呢喃，語氣里滿是悵然與嗔怨：「這位包不同先生，好生狠心，怎忍讓這般潔淨之人，遭此折辱！」
沉默片刻。
她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侍從，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吩咐：「你即刻動身去天風報，替我請包不同先生來，就說我有關於《神鵰俠侶》的幾句話，想當面問問他。」
侍衛躬身應下：「是，主子。」
婉容輕輕頷首，目光重新落回書頁，眉頭依舊未舒，眼底滿是對小龍女的疼惜..
再說此刻的天風報館門口，早已被聚集而來的讀者堵得水泄不通，其中不乏有部分來湊熱鬧的、起鬨的，總之，越聚越多。
叫罵聲、爭執聲、拍門聲攪成一團。
「請包不同先生出來對質！」
「憑啥小龍女就非得遭那甄志丙的毒手！包不同先生出來給個說法！」
「就是就是，包不同快出來！」
「出來！！！」
報館二樓陽台。
——
社長沙大風捏著汗巾，一遍遍地擦額頭的冷汗。他低頭看著下方，越看越頭疼，樓下的喧譁聲，幾乎要掀翻屋頂似的。
沙大風也暗暗慶幸當初，還好改了劇情，這改了劇情，都還引起這麼大的轟動，若是原版端上來，恐怕就不是罵聲這麼簡單了..
估計得是扔石頭，扔刀片子...
就在這時，一輛帶著機關槍的吉普軍車，隨著一陣轟鳴，停在了日租界口，下來幾道便衣，徑直衝向了天風報館門口。
幾個便衣到此時，周遭人都靜了下來，自光落在幾人褲腰上別著的傢伙，紛紛避讓出一條道。
沙大風看到這一幕，心裡咯噔一下。
他觀察了這幾人走路姿勢，好像是當兵的！
可，會是誰的兵呢？
就在沙大風還在思考之時，幾道身影已經闖進了編輯部！
走在前頭之人，是個身材高挑、身姿挺拔的便衣，他進門就抽出腰間馬鞭，往桌上一拍，震得硯台都跳了跳。
身後三道便衣，眼神凶戾，目光掃視著滿室的桌椅稿件。
見到突然闖入的幾人，編輯部里瞬間靜了下來，一股子硝煙味撲面而來。
沙大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旁邊的劉雲若更是攥緊了手裡的筆桿，指尖都泛了白。
「想必，你就是沙社長？」那為首便衣率先開口。
沙大風點頭：「正是。」
為首便衣聲音粗糙中帶著絲不容置疑：「我們家大帥說了，包不同先生的《神鵰俠侶》他很喜歡，但是，那甄志丙的戲碼，他很不滿意！對了，他還問，到底奸沒奸進去？」
大帥？
嘶！
這天底下能被稱作大帥的人，沒幾個，可不管是哪一個，也是自己萬萬得罪不起的！
「沒有，絕對沒奸進去！」
沙大風說完，又點頭哈腰道：「若是大帥不滿意，我可以通知包不同先生，出一個刪減版本，刪掉甄志丙和小龍女這一段！」
「對，我們可以重新為大帥出一本修訂版。」劉雲若輕聲附和。
他也沒想到，這段劇情明明都已經改了，竟還引起這尊大佛的不滿...這尊大佛是啥，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誰知，那為首便衣，手中馬鞭往桌上一拍，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場上瞬間死寂。
他喝道：「大膽！我家大帥要看他奸進去！！！」
「你趕快通知包不同，過來見我家大帥，叫他為我們大帥重新寫一段，寫得越真些，越揪心越好...」
「我家大帥說了！這才是真江湖！」
啊？
這一刻所有人都懵逼了。
嘶！！！
過了好一會，沙大風和劉雲若，以及在場的諸多編輯，反應過來，面面相覷間，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甚至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什麼！？
這尊大佛不滿，不是因甄志丙有玷污小龍女之嫌，而是對甄志丙沒奸進去而感到不滿！
？？？
大帥想要看奸進去的版本，還叫寫得越詳細越好？
見沙大風呆愣在那兒，久久沒回過神來，那為首便衣大聲的喊了一聲：「沙先生！」
「聽明白沒，我們大帥要見包不同先生！」
沙大風回過神來，緩緩道：「這位官爺，我們報館和包不同先生只是合作關係，他不是我們報社的常駐作家，我們也不知包不同先生在哪兒啊，只知道他不在天津衛..
「你這個社長也不知道？」為首便衣眉頭一挑。
「你若是騙我，你可知後果？」
「沙某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
恰逢其時。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天風報」門口，從中下來幾個身穿黑色風衣，頭戴圓頂禮帽的黑衣人。
他們徑直闖入天風報，來到了二樓編輯部。
一時之間，幾名侍從和幾名便衣四目相對。各方為首，一個幹練悍勇，一個眉目清冷，竟是大眼瞪小眼，誰也沒先開口。
沉默片刻後，穿長衫的清瘦侍從，他對著為首便衣略一頷首，目光落在沙大風臉上，倒還算客氣，只是那客氣里，藏著幾分皇家特有的疏離。
「沙社長，我家主子說了，那甄志丙的情節，實在有礙觀瞻。江湖兒女，本該光明磊落，而這般齷齪的橋段————」
「我家主子想請包不同先生前來一敘......」
你家主子...你家主子又是誰？沙大風見一波未走，又來了一波人，頭都大了。
為首便衣一聽，當場就炸了毛，一拍桌子站起了身：「我們大帥說了，江湖本該如此，而且，我家大帥先有請，你算什麼東西！」
「還有，你家主子是誰啊？夠會擺譜啊！」
幾名侍從聞言，面色一變，伸手入懷，幾名便衣見狀，也紛紛手放腰間，做好隨時掏傢伙的準備。
一時之間，整個編輯部里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肅殺，沙大風和劉雲若與其他編輯，面色都嚇得慘白，他們都是些握筆桿子的，哪裡見過這陣仗！
「諸位...有話好好說...」沙大風陪笑道。
那為首的清瘦侍從揮了揮手，示意身後幾人冷靜，他緩緩道：「我家主子，姓郭絡羅。」
這五個字一出，為首便衣愣了一下。
郭絡羅？
這似乎是旗人中的望族吧？
「旗人？那又如何，大清國都已經亡了，管你什麼來頭！就算你主子來了，見我們大帥都得跪著！」
「放肆。」幾名侍從抬眼，目光更冷：「天津衛的地界，不是誰都能撒野的！」
「天津衛又怎樣？在天津衛，我們大帥的話，比什麼都管用！包不同先生的書，我們大帥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那清瘦侍從聞言，眼中怒意達到了極點，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我家主子，如今正居靜園。」
靜園二字一出，那為首便衣猛地一顫，瞬間沒了方才的蠻橫。
靜園住著的是誰？
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遜清的皇后！
為首便衣氣焰瞬間矮了半截，這下難辦了，就算是他們大帥親臨，見了這位...也得給面子..
畢竟，人家不僅頂著皇家尊榮，最主要背後還有日本人，真要鬧僵了，傳出去說我軍的手下衝撞了皇后，不僅大帥臉面無光，最主要的還交惡了日本人..
可這又是大帥的命令，大帥的吩咐，若他沒辦好，那也沒好果子吃！
為首便衣喉間的狠話，像是堵在了嗓子眼，攥著馬鞭的手鬆了又緊，氣焰消散得無影無蹤，連帶著聲音都弱了幾分：「————靜園？那是什麼地方？俺不知道！」
為首便衣裝起了糊塗。
「你家主子是誰，我也不知道————我，我只知道我家大帥說的話...」
「你...你大膽！」
兩方人，再次針尖對麥芒。
！！！
媽呀，一方是軍閥，一方是皇家。
沙大風夾在中間，只覺得兩腿發軟。劉雲若縮著脖子，偷偷扯了扯沙大風的衣角，低聲道：「老沙，現在怎麼辦————」
「涼拌...」沙大風低聲道。
日租界，靜園。
寢殿內沉香凝靜，墨香混著暖意瀰漫在空氣里。
婉容身著月白軟緞旗袍，坐在奢華的西式桌椅前，眼睫緩緩垂落，長而密的睫毛撲閃了兩下，露出了春風般的笑容。
可隨指尖輕捻著手中的《神鵰俠侶》緩緩翻動，她面色漸漸地沉了下來，唇角的弧度悄然斂去口因為，她讀到了甄志丙欺小龍女不備、暗施輕薄的這一情節..
她讀到了字句間露出的「血跡」與「掙扎」的痕跡..
她指尖猛地一頓，紙頁被攥出深深褶痕，秀眉瞬間擰成一個川字，眼底泛起細碎的怒意與疼惜，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婉容反覆摩挲著那幾行字，指尖微微發顫，清麗的面龐添了幾分冷意，喉間輕斥：「甄志丙這般卑劣行徑，何其可惡！」
她望著書頁上「小龍女淚落衣襟，神色淒楚」的字句時，心頭一陣發堵，輕聲呢喃，語氣里滿是悵然與嗔怨：「這位包不同先生，好生狠心，怎忍讓這般潔淨之人，遭此折辱！」
沉默片刻。
她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侍從，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吩咐：「你即刻動身去天風報，替我請包不同先生來，就說我有關於《神鵰俠侶》的幾句話，想當面問問他。」
侍衛躬身應下：「是，主子。」
婉容輕輕頷首，目光重新落回書頁，眉頭依舊未舒，眼底滿是對小龍女的疼惜..
再說此刻的天風報館門口，早已被聚集而來的讀者堵得水泄不通，其中不乏有部分來湊熱鬧的、起鬨的，總之，越聚越多。
叫罵聲、爭執聲、拍門聲攪成一團。
「請包不同先生出來對質！」
「憑啥小龍女就非得遭那甄志丙的毒手！包不同先生出來給個說法！」
「就是就是，包不同快出來！」
「出來！！！」
報館二樓陽台。
——
社長沙大風捏著汗巾，一遍遍地擦額頭的冷汗。他低頭看著下方，越看越頭疼，樓下的喧譁聲，幾乎要掀翻屋頂似的。
沙大風也暗暗慶幸當初，還好改了劇情，這改了劇情，都還引起這麼大的轟動，若是原版端上來，恐怕就不是罵聲這麼簡單了..
估計得是扔石頭，扔刀片子...
就在這時，一輛帶著機關槍的吉普軍車，隨著一陣轟鳴，停在了日租界口，下來幾道便衣，徑直衝向了天風報館門口。
幾個便衣到此時，周遭人都靜了下來，自光落在幾人褲腰上別著的傢伙，紛紛避讓出一條道。
沙大風看到這一幕，心裡咯噔一下。
他觀察了這幾人走路姿勢，好像是當兵的！
可，會是誰的兵呢？
就在沙大風還在思考之時，幾道身影已經闖進了編輯部！
走在前頭之人，是個身材高挑、身姿挺拔的便衣，他進門就抽出腰間馬鞭，往桌上一拍，震得硯台都跳了跳。
身後三道便衣，眼神凶戾，目光掃視著滿室的桌椅稿件。
見到突然闖入的幾人，編輯部里瞬間靜了下來，一股子硝煙味撲面而來。
沙大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旁邊的劉雲若更是攥緊了手裡的筆桿，指尖都泛了白。
「想必，你就是沙社長？」那為首便衣率先開口。
沙大風點頭：「正是。」
為首便衣聲音粗糙中帶著絲不容置疑：「我們家大帥說了，包不同先生的《神鵰俠侶》他很喜歡，但是，那甄志丙的戲碼，他很不滿意！對了，他還問，到底奸沒奸進去？」
大帥？
嘶！
這天底下能被稱作大帥的人，沒幾個，可不管是哪一個，也是自己萬萬得罪不起的！
「沒有，絕對沒奸進去！」
沙大風說完，又點頭哈腰道：「若是大帥不滿意，我可以通知包不同先生，出一個刪減版本，刪掉甄志丙和小龍女這一段！」
「對，我們可以重新為大帥出一本修訂版。」劉雲若輕聲附和。
他也沒想到，這段劇情明明都已經改了，竟還引起這尊大佛的不滿...這尊大佛是啥，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誰知，那為首便衣，手中馬鞭往桌上一拍，發出「砰」地一聲巨響。
場上瞬間死寂。
他喝道：「大膽！我家大帥要看他奸進去！！！」
「你趕快通知包不同，過來見我家大帥，叫他為我們大帥重新寫一段，寫得越真些，越揪心越好...」
「我家大帥說了！這才是真江湖！」
啊？
這一刻所有人都懵逼了。
嘶！！！
過了好一會，沙大風和劉雲若，以及在場的諸多編輯，反應過來，面面相覷間，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甚至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什麼！？
這尊大佛不滿，不是因甄志丙有玷污小龍女之嫌，而是對甄志丙沒奸進去而感到不滿！
？？？
大帥想要看奸進去的版本，還叫寫得越詳細越好？
見沙大風呆愣在那兒，久久沒回過神來，那為首便衣大聲的喊了一聲：「沙先生！」
「聽明白沒，我們大帥要見包不同先生！」
沙大風回過神來，緩緩道：「這位官爺，我們報館和包不同先生只是合作關係，他不是我們報社的常駐作家，我們也不知包不同先生在哪兒啊，只知道他不在天津衛..
「你這個社長也不知道？」為首便衣眉頭一挑。
「你若是騙我，你可知後果？」
「沙某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
恰逢其時。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天風報」門口，從中下來幾個身穿黑色風衣，頭戴圓頂禮帽的黑衣人。
他們徑直闖入天風報，來到了二樓編輯部。
一時之間，幾名侍從和幾名便衣四目相對。各方為首，一個幹練悍勇，一個眉目清冷，竟是大眼瞪小眼，誰也沒先開口。
沉默片刻後，穿長衫的清瘦侍從，他對著為首便衣略一頷首，目光落在沙大風臉上，倒還算客氣，只是那客氣里，藏著幾分皇家特有的疏離。
「沙社長，我家主子說了，那甄志丙的情節，實在有礙觀瞻。江湖兒女，本該光明磊落，而這般齷齪的橋段————」
「我家主子想請包不同先生前來一敘......」
你家主子...你家主子又是誰？沙大風見一波未走，又來了一波人，頭都大了。
為首便衣一聽，當場就炸了毛，一拍桌子站起了身：「我們大帥說了，江湖本該如此，而且，我家大帥先有請，你算什麼東西！」
「還有，你家主子是誰啊？夠會擺譜啊！」
幾名侍從聞言，面色一變，伸手入懷，幾名便衣見狀，也紛紛手放腰間，做好隨時掏傢伙的準備。
一時之間，整個編輯部里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肅殺，沙大風和劉雲若與其他編輯，面色都嚇得慘白，他們都是些握筆桿子的，哪裡見過這陣仗！
「諸位...有話好好說...」沙大風陪笑道。
那為首的清瘦侍從揮了揮手，示意身後幾人冷靜，他緩緩道：「我家主子，姓郭絡羅。」
這五個字一出，為首便衣愣了一下。
郭絡羅？
這似乎是旗人中的望族吧？
「旗人？那又如何，大清國都已經亡了，管你什麼來頭！就算你主子來了，見我們大帥都得跪著！」
「放肆。」幾名侍從抬眼，目光更冷：「天津衛的地界，不是誰都能撒野的！」
「天津衛又怎樣？在天津衛，我們大帥的話，比什麼都管用！包不同先生的書，我們大帥想怎麼改，就怎麼改！」
那清瘦侍從聞言，眼中怒意達到了極點，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我家主子，如今正居靜園。」
靜園二字一出，那為首便衣猛地一顫，瞬間沒了方才的蠻橫。
靜園住著的是誰？
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遜清的皇后！
為首便衣氣焰瞬間矮了半截，這下難辦了，就算是他們大帥親臨，見了這位...也得給面子..
畢竟，人家不僅頂著皇家尊榮，最主要背後還有日本人，真要鬧僵了，傳出去說我軍的手下衝撞了皇后，不僅大帥臉面無光，最主要的還交惡了日本人..
可這又是大帥的命令，大帥的吩咐，若他沒辦好，那也沒好果子吃！
為首便衣喉間的狠話，像是堵在了嗓子眼，攥著馬鞭的手鬆了又緊，氣焰消散得無影無蹤，連帶著聲音都弱了幾分：「————靜園？那是什麼地方？俺不知道！」
為首便衣裝起了糊塗。
「你家主子是誰，我也不知道————我，我只知道我家大帥說的話...」
「你...你大膽！」
兩方人，再次針尖對麥芒。
！！！
媽呀，一方是軍閥，一方是皇家。
沙大風夾在中間，只覺得兩腿發軟。劉雲若縮著脖子，偷偷扯了扯沙大風的衣角，低聲道：「老沙，現在怎麼辦————」
「涼拌...」沙大風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