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競賽開幕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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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賽的開幕式在西北大學的一個小禮堂里舉行。台上領導熱情洋溢的致辭與勉勵,夾雜著「未來棟樑」、「科學希望」等宏大詞彙。

  鄭奇坐在人群中,鼻尖縈繞著空氣清新劑和無數陌生人聚集在一起的複雜氣味,只覺得時間流逝得格外緩慢。此刻的他寧願回到賓館,安安靜靜地翻一會書,也好過在這裡進行這場必要的「儀式」。

  好容易熬到掌聲響起,儀式結束,鄭奇便被王副校長和李孟周一左一右「護駕」著,隨著人流前往明天的筆試考場。熟悉比賽場地的過場對於鄭奇是沒用的,幾位老師架著他參與主要是為了合影。周代勛受穆勒委託為鄭奇今天的攝影師,一會兒是劉奶奶和鄭奇合影、一會兒換做李孟周、然後還有三位教師一起同鄭奇合影,拍的不亦樂乎。

  這些照片拿回去再配上一張鄭奇的獲獎感言,無論是往上遞報告,還是校門口的公告板做大字報都是非常不錯的素材,屬於王副校長仕途的「資本」。

  熟悉考場的流程在周代勛相機的「咔嚓」聲中總算告一段落。一行人回到賓館,王副校長和李老師雖心緒激動,卻也深知此刻最重要的便是讓鄭奇養精蓄銳。整個晚上,再無人打擾他。

  第二日清晨,全國中學生生物學競賽,筆試部分正式開場。

  考點所在的教學樓前瞬間成了人的海洋,各省代表隊的選手們在領隊老師的帶領下匯聚於此。鄭奇胸前別著BJ隊的標誌,沉默地跟在隊伍中,隨著人流通過驗證,緩緩步入考場。

  考場內肅靜無聲,只有監考老師沉穩的腳步聲和分發試卷的「沙沙」聲。整間教室內彌散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上午八點半,開考的鈴聲準時響起。

  「考試開始,時間兩個半小時。」監考老師提示到。

  開考的指令一下,整間教室瞬間被翻動試卷和書寫的細微聲響所占據。

  鄭奇展開試卷,目光迅速掃過題目。與其他考生蹙眉沉思、或緊張咬筆不同,鄭奇的表情是相對輕鬆的,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站上熟悉的手術台。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考試的很大範圍他已經日復一日的複習了十幾年。

  鄭奇的筆尖開始落在答題卡上,穩定而迅速。沒有猶豫,沒有反覆,答案早已印在腦中,此刻只是將其謄寫出來。

  複雜的遺傳計算題,他心算便得出結果;形態描述題,他筆下的解剖圖精準得如同教科書插圖。整個答題過程,如同一場早已演練過無數遍的、乾淨利落的手術。

  開考僅過了一小時三十分,在一片密集的書寫聲中,鄭奇平靜地放下了筆。他再次快速瀏覽了一遍試卷,確認無誤後,在周圍考生驚愕與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舉手示意。

  監考老師顯然也有些意外,如果是省賽,考試時是會有提早交卷的情況的,畢竟難度還是很高的,有些被學校拉去湊人頭的學生是會提早交卷的。但能代表省隊參賽的學生素質都不會太差,題目大部分都是可以答的,可以他的經驗這點時間完全不足以做完這些題目。

  但既然有考生舉手了,他也便快步走來,收走了他桌面上已然完成的試卷和答題卡。鄭奇在眾人的側目下,安靜地整理好自己唯一的文具——那支黑色簽字筆,隨即起身離座,從容地走出了依然被緊張氛圍籠罩的考場。

  他的筆試部分,已經結束了。而屬於其他所有人的時間,才剛剛過半。

  鄭奇走出考場後,第一時間便跑去衛生間換下了標誌性的隊服,然後把一套從家裡帶來的古風對襟長衫穿上,像一個小書童一樣。

  走到考場外,果然有幾家本地媒體的記者架著相機,試圖攔住最早出來的幾位考生,挖掘些天才感言或考題的評論。然而,他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卻難以將那個穿著粗布對襟褂子和同色系闊腿褲的身影與省隊參賽學生聯繫起來。

  鄭奇的母親劉燕在空閒時是很喜歡給鄭奇做衣服的,不過她的裁縫手藝上確實很難恭維。每每結局基本都是做的像麻袋一樣無版無形,被鄭夏嘲笑幾句後自己坐在縫紉機前抹眼淚,然後由劉奶奶來給她收尾。

  這身古風裝便也是劉奶奶的收尾活兒,帶著一種與賽場格格不入的閒適古意,讓鄭奇悄然避開了所有聚焦的鏡頭。

  校門口的王心怡一眼就看到了鄭奇。她快步上前,不著痕跡地用身體隔開了可能投來的探尋目光,一手攬住鄭奇的肩膀,帶著他迅速穿過人群。「走,咱回去。」她低聲說著,同時從隨身的坤包里拿出那瓶被她沒收的可樂,交還給鄭奇。

  鄭奇那雙原本有些麻瓜的表情,瞬間換成了笑臉,如果三體人在這個時候觀測地球發出的能量場,應該可以看到一個明顯的波峰。


  回到酒店後,鄭奇便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再次攤開那本實驗指導手冊。

  最後一日是考核實驗操作,其難點對於鄭奇是不存在的。但比賽規定的頗多,且步驟繁多的操作規範卻是必須適應和記憶的。比如徒手切片的厚薄標準、解剖技法的下刀順序這些強調流程化的細節,與他平日裡的訓練是不同的,訓練是以務實為主。鄭奇雖覺得束縛,卻深知這是「官方認證」的必要規則。

  其實這也不是鄭奇不喜歡遵守流程,我們就隨便舉個人盡皆知的例子來說,心肺復甦大家都或多或少從影視作品或電視的紀錄片中見到過。但是如果你把你見到的操作原樣搬到技術考核現場,考官會緊盯著你問:「現場評估做了嗎?輕拍並雙耳呼喊執行了嗎?」

  在現實中,一位經驗豐富的急診醫生或許只需為患者拉一幅心電圖,甚至通過在其鎖骨上緣的斜方肌前緣施加一個精準的疼痛刺激,就能迅速判斷出患者是迷走神經性暈厥,還是致命的心搏驟停。

  但在標準化的考核中,他絕不能因為這樣一次經驗性的、準確的判斷,就跳過「評估環境安全、檢查患者反應、呼救、開放氣道、檢查呼吸、檢查脈搏」這一整套嚴密的流程而直接開始胸外按壓。若是那樣,他依然會得到一個不合格的評價。考官看重的是流程的絕對正確,而非現實情境下基於經驗的靈活處置。

  根據統計,一個室顫的患者的存活率每分鐘下降在7到10個百分點。如果現場施救者因為執著於刻板的操作流程,如評估環境觀望四周,大聲呼喊、拍打雙肩、觸診頸動脈並同時觀察胸廓起伏滿10秒等一系列標準化的評估流程一條條走下來,那妥妥的會延誤了第一時間的電除顫,患者的生存的希望將急劇下降。這種情況下,按照順序執行全套標準化流程反而是在致患者生命於枉顧。

  鄭奇房間的門外,李孟周和王副校長兩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終究是沒忍住,跑來輕輕叩響了房門。

  「鄭奇啊,感覺怎麼樣?題都答完了吧?寫完檢查了沒?」李孟周把耳朵貼在門上衝著門縫裡說話,試圖捕捉裡面的任何動靜。

  王副校長也清了清嗓子,用自認為最和藹可親的語調幫腔:「是啊,鄭奇同學,出來聊聊嘛,就當放鬆一下。」

  房門被劉奶奶打開了,她手裡還拿著為鄭奇削蘋果的小刀。只見她眉頭一皺,壓著聲音道:「跟你們說了別來吵他!孩子這會兒正複習呢,你們這嘰嘰喳喳的,不是擾他嗎?」

  王心怡老師也立刻化身門神,笑著但態度堅決地擋在兩位領導面前:「二位老師,現在問他,他要是輕描淡寫說句『還行』,你們今晚是睡得著還是更睡不著了?」

  兩人在兩位護考隊女同志的堅固防線面前,訕訕地敗下陣來。回到房間後,兩人面面相覷,心裡的焦慮堪比菸癮發作,讓他二人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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