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初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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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陣,迎敵!」葛從周的吼聲如同炸雷,在第一時間響起。

  他直領的一火久經戰陣的老兵以及旗手護旗反應極快,儘管驚慌,卻本能地迅速收縮,長槍手向前,刀盾手側立,一個單薄的防禦陣型在極短時間內勉強成型。

  但其餘各部的動作與反應就稱不上多麼迅捷了。

  許構親眼看著城下數十米外因城池攻克,一時喜極呆愣在原地的士卒被守城官軍帶起來的洪流淹沒。

  位於己方第二道陣線上的是攻城一陣撤下來休整的數百人。

  有坐久的士卒起身還沒緩過來腿腳的麻勁兒,就被戰馬高速衝鋒的動能撞飛出去,殘肢斷臂混合著內臟四處飛。

  血腥味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

  就這麼一眨眼功夫,好似紙糊的一樣兩道防線接連被捅穿。

  「攔住、攔住!」

  副將禇懷德大喝。

  他們這五百人是休整了好久的生力軍,如果面對潰圍而出的敵軍殘軍,一點阻攔截擊的反應都沒有,事後必然被問責。

  柴將軍向來賞罰分明,萬不可以輕乎。

  但陳晟兄弟也不是好相與的角色,加上他麾下土團是從乾符二年王郢之亂時候就拉起來的隊伍,成軍已有四年,精幹程度斷不是成軍還不到半年的魯部可以比。

  在連破兩陣後,他們開始稍稍放緩一點速度,卷著潰卒襲向第三陣。

  許多還沒有見過真正陣列野戰的兵卒被衝散後,根本不知道怎麼辦,本能地逃向自認為安全的後方。

  而這,恰恰就是他們要的結果。

  「不要亂!穩住!擅退者斬!」

  葛從周目眥欲裂,揮刀砍翻衝擊本陣兩個潰兵,但更多的潰兵湧來,如同潰堤的洪水,最終還是將他辛苦維持的陣型沖得七零八落。

  混亂!

  徹底的混亂!

  前線潰兵、中部被衝散的隊伍、試圖結陣的老兵、亡命突圍的守軍……

  所有人絞殺在一起,戰線不復存在,建制徹底打亂,戰場變成了最殘酷、最混亂的火級混戰。

  凡從軍兩載以上的草軍老卒莫不感慨,這又是一場史詩級的爛仗。

  但才算是見過血,還是頭一回經歷戰陣廝殺的許構心裡自然沒有他們的那份寫意,反而是如臨大敵。

  「聚過來!背靠背!不想死的就聚過來!」

  許構的嘶吼聲在這數千人的廝殺聲中顯得那麼微弱。

  且他剛一喊完,變故就陡生。

  一名潰逃的草軍新兵慌不擇路,撞在姚安斜舉著的長槍上,將姚安帶得一個趔趄,繼而他只覺腳踝傳來刺骨的劇痛。

  「火長,拉我一把,我腳崴了。」

  姚安向陣中痛呼著。

  只是還沒等許構幾人對他施以援手,一名奪路而走的守軍便因他阻了去路,將手中明晃晃的橫刀狠狠劈下。

  姚安躲閃不及,下意識的舉臂格擋。

  「噗。」

  橫刀砍入臂骨,卡在骨頭裡。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瞬間染紅了他的視線,劇痛讓他發出悽厲似梟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

  離他最近的常弘遇被他這一聲慘叫一懾,反而激發了酣勇,大叫著將手中丈二長槍送入了那收刀不及的守軍腹腔,直到槍尖完全沒入他還推著那人向前。

  許構趁這個空檔,將他一把拉回,豆大的汗珠從他頭上低下來,小臂鮮血噴涌,只這一時半刻他的臉色就蒼白得不成樣子。

  「阿兄,阿兄」。

  姚興一臉驚惶的撲上來,解下頭上的抹額綁在傷口處,卻還是止不住血簌簌的往出流,鮮血很快浸透布條,順著他指縫流淌。

  「阿兄,儂不要有事,嗚嗚嗚嗚。」他一邊哭一邊將希冀的目光投向許構:「火長,火長,偶知道你本事大,你救救我阿兄,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

  許構心說我哪懂這個,不過他隱約記得上課的時候好像老師說過,動物下肢流血採用直接壓迫無效的話,就按壓上臂的肱動脈。

  推己及人,那麼就應該是……

  「你按上面,胳肢窩下面,大胳膊根那裡,用力按住。」

  許構吃力的回著話,因為他這一陣已經接上敵了,而且他自覺三言兩語也說不清具體位置,於是便只能憑經驗喊。

  姚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往上摸索,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手上滿把按壓了上去。

  血似乎流得慢了些,但依舊汩汩外滲,誰也不知道這能撐多久。

  常弘遇一槍捅死一個守軍,也是戰場悟了道,眼見一騎掠陣而來,熱血上涌,挺槍便刺。

  準確的說是一隊騎卒中的一員。

  只是他這一槍雖然沒失了準頭,卻被對方借著馬力躲了過去,並且馬上這人身手也不凡,在躲過他的一擊後,看準盯穩,猿臂輕舒,竟一把抓住了槍頭下的桿身。

  戰馬疾馳,常弘遇被帶得踉蹌前沖,雙腳在地上犁出淺溝。

  萬幸對方意在突圍,一拽即松。

  他這才站定使力奪回自己兵刃,但還不等他緩口氣退回陣中,迎面又是一騎疾馳而來將他擦飛至一側。

  顧不上胸前的疼痛和脫手而飛的武器,在腎上腺素的激發下,常弘遇險之又險的滾回陣中。

  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他這樣的氣運。

  許構身側一人,一個質樸木訥、三棍子都打不出一句話的漢子,就在他眼前被人一刀梟了首,這令他又驚又痛,然而死亡的威脅讓他根本無暇悲傷。

  在零散的騎軍衝過去之後,守軍中的步軍也殺了出來,面對許構一火企圖遲泄他們逃亡之路的攔路虎,他們當然不會有絲毫的留情。

  許構方和趙傳配合結果一人,就見只見兩名守軍步兵,瞪著血紅的眼睛,一左一右朝他撲了上來。

  刀鋒直取他的脖頸和腰腹。

  時間仿佛瞬間慢了下來。

  許構甚至能清晰看清對方臉上猙獰的皺紋,能聞到對方口中噴出的臭氣。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身體猛地向右一側,讓過劈向脖頸的一刀,同時手中橫刀由下往上疾撩,「鐺」地一聲架開捅向腰腹的利刃。

  「趙傳。」許構嘶吼一聲。

  一對二,還是兩個明顯的老軍,他根本招架不住。

  但趙傳此時也已被敵軍纏上,哪裡還顧及得上他,反而是因為他這一聲喊,害得趙傳分心被當面之敵戳到了肩膀,掛了彩。

  「火長莫慌,某來也。」

  一聲豪壯的短喝許構身後傳來。

  只見張延壽身形一旋,讓過對手劈砍,手中橫刀順勢抹過對方咽喉,動作流暢狠辣,毫無拖泥帶水。

  他在解決對手的瞬間,目光已鎖定了身處險境的許構,手中橫刀在這一刻被他當做手戟奮力擲出。

  「嗖——!」

  許構只聽得耳邊一道破空銳響,眼角餘光便瞥見一柄橫刀如電閃般橫空飛來,精準地貫入正欲向他腰腹刺來的那名敵軍胸腹之間。

  刀身直沒至柄,那人動作戛然而止,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緩緩跪倒。

  與許構對戰的一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所懾,動作一滯。

  就這一瞬間的破綻,許構手腕一翻,橫刀如同毒蛇出洞,精準抹過對方的咽喉。

  溫熱、腥鹹的液體噴了他一臉。

  但他卻根本顧不上抹一把,因為在他身側的趙傳已經在對手的攻勢下險象環生,他若不相幫,只怕前者等下就要交代。

  於是在一次下一個回合,趙傳抬槍架開對手的長槍後,許構瞅準時機,欺身而上,將手中利刃狠狠的貫入了對方肋下。

  兩級。

  連斬兩級。

  沒有喜悅,只有殺戮帶來的麻木和劇烈的喘息。

  他和趙傳背靠著背,互相支撐,如同驚濤駭浪中隨時會傾覆的一葉扁舟。

  而就在他們身旁,真正的的風暴中心,是閔彥。

  這個沉默了一路的漢子,在敵軍大舉過境、血腥氣撲面而來的這一瞬間,仿佛體內某個開關被打開了。

  他一直沒有表情的臉上,開始有了不正常的潮紅,那雙空洞了太久的眼睛,更是燃起了瘋狂的的毀滅之焰。


  「嗬……嗬……」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哮。

  然後,他動了。

  沒有任何的預警。

  他一步踏出,單手掄起了那根一直被他抱在懷裡的黑沉鐵鞭。

  第一個敵人舉刀衝來。

  閔彥不閃不避,鐵鞭自上而下,一記簡練到極致的順劈。

  「嘭!!!」

  如同重錘砸爛了熟透的南瓜。

  那人的頭顱瞬間消失了一半,紅的白的潑灑開來,濺了周遭所有人一身。

  寂靜。

  以閔彥為圓心,小範圍的廝殺竟然出現了剎那的停滯。

  所有人都被這駭人的一幕驚呆了。

  但閔彥的動作沒有停。

  他如同一個上了發條的殺戮機器,一步,一鞭。

  第二鞭,橫掃。

  一名持槍的守軍士卒試圖格擋,鐵鞭砸在槍桿上,木質槍桿應聲而斷,余勢未消,重重砸在他的胸腔上。

  「咔嚓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爆響,那人口噴鮮血,胸口塌陷,軟塌塌的倒地上,眼看是不活了。

  第三鞭,下砸。

  一名刀盾手舉盾迎上。

  「轟!」

  木屑紛飛,包鐵的盾牌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那士兵持盾的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慘叫著跪倒在地。

  沒有技巧,全是力量。

  鐵鞭過處,沒有傷者,只有亡魂和殘屍。

  他就像一頭沖入羊群的洪荒巨獸,用最直接的方式,碾碎一切擋在面前的活物。

  有個別悍勇者試圖合力圍攻,刀槍齊下。

  閔彥根本不理會那些落在上的攻擊,鐵鞭只管朝著一個目標猛砸。

  一鞭下去,格擋的兵刃脫手飛出,手臂折斷;再一鞭,便是生命的終結。

  他渾身浴血,如同從血池裡撈出來,沉重的揮擊讓他自己肩胛發出呻吟,虎口崩裂,卻渾然不覺。

  那雙燃燒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其他情緒,只有殺戮的高漲欲望,似乎他是要在殺戮中燃盡所有的痛苦與過往。

  許構看得心驚肉跳,一邊格擋著零星的攻擊,一邊厲聲對身邊人吼道:「離他遠點,別被卷進去,這傢伙現在分不分敵友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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