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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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卯應名!」葛從周雷厲風行,報完家門後便接過書吏遞來的名冊,冷眼掃過眾人。

  「喊到名字的回在或者有。」

  「趙傳!」

  「到…到!」趙傳慌忙應聲,聲音發顫。

  「姚安兒!」

  「小…小人在。」

  「大點聲!」

  「小人在!」

  名冊繼續往下念,被點到名的人無不緊張應答。

  很快,到了許構火的最後一人。

  「閔彥!」葛從周念道。

  無人應答。

  校場上只有風吹旗幟的獵獵聲。

  「閔彥!」葛從周提高了音量,目光掃過許構這一火人。

  場中依舊只有其他火輕微的騷動聲。

  許構暗叫一聲糟糕,剩下九個人都應名了,閔彥毫無疑問就是最後加入自己這一火的那一人。

  葛從周快速合上冊子,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個獨自站在隊伍末尾,如同孤峰般沉默的身影。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在許構等一眾人的注視下,二話不說,伸手捏拳猛地搗向那漢子——閔彥的胸腹之間。

  「砰!」

  一聲沉悶的聲響。

  閔彥被打得整個人向後一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許構心中也是一凜,這葛從周,好重的殺伐之氣,好快的出手。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這個倒地的漢子至少要嘔血重傷時,栽倒在地的閔彥,在沉寂了數息之後,竟用手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葛從周眼中寒光更盛,他顯然也沒料到眼前之人如此能抗,但更多的是一種權威被挑釁的怒意。

  他冷哼一聲,拳頭再次握緊,骨節發出噼啪輕響,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這個當著他面呼名不應的新兵蛋子。

  「隊正息怒!」就在葛從周即將再次出手的剎那,許構一步踏出,抱拳躬身,聲音清朗卻又不失恭敬。

  葛從周動作一頓,鋒利的目光轉向許構:「嗯?」

  「稟隊正」許構不卑不亢:「此人神情呆滯,狀若痴傻,恐是身有隱疾,絕非故意藐視上官,我等初入軍營,不識規矩,懇請隊正寬宥他一次,屬下必嚴加管教。」

  葛從周聞得他這麼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臉上的怒色也稍霽,收回了拳頭,淡淡道:「觀你舉止措辭,倒不似個睜眼瞎,讀過書,識得字?」

  許構微微低頭:「不敢欺瞞隊正,略識得幾個字。」

  「唔。」葛從周見他舉止恭敬,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不少:「某聽十將說過你是因為獻馬有功得的火長,但既入了我隊,就不要再想著那些路子了,專心錘鍊技藝,戰場上殺敵立功才是正道。

  你可明白?」

  「屬下明白。」

  「嗯,不錯。」葛從周點點頭,目光又掃了一眼他旁邊一火器宇軒昂的杜建徽:「你這位義弟方才校場較藝時候我也看到了,槍法箭術都夠瞧的,也不錯。」

  雖然杜建徽的武藝到了他這兒只是夠瞧的地步,但想到眼前之人是山東一條葛,無事莫撩撥的葛從周,許構也就默認了。

  這等積年老武夫可能因為時運不濟沒熬出頭,但眼光絕對不是蓋的。

  閔彥的事情算是揭了過去。

  隨即眾人在葛從周的安排下,安下營帳。

  葛隊一共58人,除了隊頭葛從周,還有兩個隊副,一個旗手,兩個護旗,兩個傔從,算是他的親兵。

  草軍軍隊編制和唐朝藩鎮軍隊的編制大體上差不多,都是火——隊——都的編制,到了都以上才不一樣,藩鎮軍是各種鎮遏使、兵馬使、防禦使,而草軍是分為別將,和更高一級的將。

  據鄧季筠說,草軍目前的主力部隊是五軍,由五軍大將統領,五軍之外還有黃巢仿照唐十六衛建起的親軍,目前只建起了六衛。

  除此之外,黃巢諸弟還有外甥林言各統數百至數千人,以為別部。

  具體的總兵力有多少,估計黃巢也就知道個大概,更別說鄧季筠了,他只約莫知道前軍大概有萬五之數,最為精銳。


  回到營房時候日頭已偏西,連軸轉了一天的諸人明顯都餓了,一個個像死狗興致怏怏的坐地上。

  許構開始安排眾人埋鍋造飯,並一邊和麾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拉起家常。

  「安兒、興兒,你們兩兄弟以後就不要這個名字了,直接叫姚安、姚興。」

  「是,火長。」姚安兒兄弟一邊攪著鍋里的稻米粥,一邊苦著臉應著。

  這火長好端端的,怎麼就想起給他倆改名了呢。

  實際上,這倒還真不是許構閒著沒事,故意整蠱人家,主要是唐朝的兒字並不讀兒字音,而是讀尼字音,他作為一個現代人聽著真覺得怪怪的。

  姚安、姚興多好的名字啊。

  平安興旺,頂好的寓意。

  更別說這姚興還是歷史上帝王的名字呢。

  這帝王都在他手下了,那麼他是誰。

  當世爾朱榮啊。

  當然了,這個人也可能是秦宗權,因為馬殷和王審知在發跡前就是他麾下的小嘍囉。

  按照配額的米下鍋,煮出來的粥有點稀。

  許構親自給每個人發木勺,沒有碗。

  眾人只能在圍著鍋吃。

  也是真應了東北的那句俗語,一個鍋里攪馬勺。

  「趙傳。」

  「哎,火長。」

  「姚安。」

  「在,火長。」

  「姚興。」

  這瘦弱少年怯生生地接過木勺,小聲囁嚅:「謝…謝火長。」

  「常弘遇。」

  「哎!」

  「張延壽。」

  「有。」

  許構一個一個喚著麾下士卒名字,將飯勺遞在他們手上。

  最後叫到閔彥時,對方依舊毫無反應,許構也不以為意,將飯勺放他腳邊便不再管。

  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混著點野菜,不見一絲油腥的稀薄粥湯很快被眾人分食一空,然後大眼瞪小眼地刮著鍋底舔著勺子。

  連許構也不能免俗。

  原因無他,實在是餓的緊。

  如果現在有一粒米掉地上,他想他一定會撿起來吃乾淨。

  真穿越者之恥啊,許構暗想自己怎麼混到了這步田地。

  別的主角穿越了,大多紅袖添香、往來殿陛之間,交遊的都是達官貴人,即使穿越到戰亂年代那也是力挽狂瀾、出將入相,怎麼到了自己這兒,連飯都吃不飽了。

  而更讓許構暗暗心驚的是,他感覺自己的道德水平也在滑坡,如果現在黃巢下令讓他去搶掠,他可能心裡並不見得會有多抗拒,而是會把這一切歸結於受指使的群體行為,不得不從。

  「別颳了,再刮鍋底子都給你們刮下來了。」

  收回散發的思緒,看到趙傳幾人還在空無一物的鍋底子上硬刮,許構倍感恓惶。

  「都吃飽了沒有?」他揣著明白裝糊塗,先來了個服從性測試,看看有沒有刺頭。

  「吃飽了,火長。」

  「飽了,飽了……」

  眾人紛紛點頭,聲音參差不齊。

  挺好,沒刺頭,局面還在掌控中。

  「吃飽了,那就……」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下令收拾炊具時,卻聽他忽然話鋒一轉:「再下一鍋,份量同前,別加那麼多水,煮干一點。」

  嗯?

  眾人愣住。

  趙傳張大了嘴,姚安埋著頭地提醒道:「火…火長,這…這定量是五天的……一頓吃兩頓的,過兩天可就……」

  「偶怎麼跟你說得,十將又是怎麼說得!」許構臉色一沉,樹起威嚴:「聽軍將的令,偶問你們,偶是不是軍將,是不是該聽偶的。」

  「可是,火長……」

  「聽令行事,天塌下來,自有我頂著!」

  見他真箇動怒並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姚安、姚興兄弟連忙重新生火,又取出一頓的糧倒入鍋中。


  當第二鍋實實在在的乾飯下肚後,幾乎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滿足神情。

  趙傳撫摸著自己終於不再乾癟的肚子,憨厚的臉上滿是感慨。

  「火長,不瞞你說,跟著你,是偶的造化,這是偶打記事以來,頭一回覺得肚子裡有實在貨。」

  「吃飽了?」

  「半飽。」這一次,趙傳的回答響亮了許多,帶著一絲憨直的豪氣。

  「半飽也沒了,天知道再煮一鍋夠不夠你吃。」

  「哈哈哈……」

  小小的營區內,響起了稀散的笑聲,連一向怯懦的姚安、姚興兄弟倆,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些許鬆弛。

  只是這氛圍並未持續太久。

  一個極巨壓迫感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於眾人身後。

  玄色鐵甲,燕頜虎鬚,不是隊正葛從周卻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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