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仗劍行（6.2k）
第98章 仗劍行（6.2k）
「日月神教天音堂梁寂在此！大陰陽手，我來戰你！」
梁寂高喝一聲，回頭與寧煜對視點了點頭，便一個提縱飛身而起，前去迎戰嵩山四太保。
這二人俱是內家拳掌高手，鬥起來內炁勃發，波浪翻飛，周遭數丈方圓無人敢近。
他們也各自不願波及屬下，很有默契地越斗越遠。
寧煜再四顧場中，也都是類似情形。
縱使人多手雜、混亂不堪，但爭鬥起來，戰場還是越鋪越開，無論敵我都自覺不自覺地相互拉開距離打鬥。
其實，這才是武林中人慣常的爭鬥方式。因為只有這般才有足夠的空間施展武功。
除非似上次在湓水邊一樣，一側是江水，一側密林被人守住，受到地形限制，不得不打成絞肉一般的爛仗。
此時天音堂白旗、青旗匯合天風堂沅水寨近百名教眾已經全數殺入戰場，驛站內外沸反盈天。
站在原地不動的寧煜反倒成了最後方的人，可以好整以暇地觀察整個戰場，並不急著出手。
神教戰力幾乎倍於嵩山人馬，基本可以做到以二敵一，可是真打起來，居然並不能瞧出什麼優勢。
戰團之中，即使不算一柄闊劍壓著郭凜、司寇南二人打的十三太保張寒山，嵩山也還頗有幾處人手尤為出挑。
寧煜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見那些人年齡不小，出手武功並不如何高明，可殺氣騰騰，招招式式圓潤老辣。
當下認出，必是嵩山網羅的那些黑道高手，就如譚彥等人一般。
於是他恨屋及烏，按劍便要朝過行去。
可是，他不去就山，山卻來就他了。
這麼一個頗有氣度的男子大刺刺站在後方，早有嵩山弟子看在眼中，當作是什麼重要人物。
「那個戴面具按劍不動裝腔作勢的必是首腦，擒賊先擒王，眾位師弟助我i
「」
史憲英喚了兩個師弟左右掩護，穿過重重戰團，奔往後方。
他剛才看得分明，此人正站在那天音堂大高手身後，此時又不上前作戰，必是智囊一流的人物。
待我去將他擒下，好好殺一殺魔教銳氣！
路上神教教眾見他殺往後方，回頭一看去處，居然毫不在意地扭頭回去專注自己眼前，並不來作阻攔。
史憲英當即大喜，心下暗道魔教烏合之眾。
他卻不知這些烏合之眾心中所想—去找那位少爺送的啊，那沒事了~
史憲英奔襲而來，放聲大喝：「賊子，拿命來——！」
手上劍光躍起，正是大開大合的千古人龍。
寧煜看著那熟悉的人、熟悉的劍，熟悉的感覺襲上心頭，一時竟然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他也曾在會仙殿前跟著史憲英比劃著名這些招數。
可如今在他眼中，嵩山真傳的劍...原來竟是這麼慢的嗎？
史憲英看來，面前人眼神迷茫，像是被嚇傻了一般，手慢騰騰地握上劍柄。
嘿！受死吧賊子！
他正得意時，眼前忽然躍起一泓青光，如波似水，柔和蕩漾，卻占據了他的整片視野。
「鐺——！」
一聲清脆交響，手上傳來沛然難御的力道，竟生生將他氣勢如虹的斬擊帶向一旁，人也不禁跟著退開兩步。
距離拉開他才睜眼看清，那人手中長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
他雙手拖劍，飛旋而舞，手中青光如神龍盤柱矯矯躍起。
那架勢那他再熟悉不過，分明就是自己剛剛使出的千古人龍！
怎...怎麼可能？！
史憲英心神俱震，手上不經意間暗弱三分，可到底功底紮實，依仗著對自家劍路的熟悉，不過腦子也能攔下招式。
「鐺一鐺一鐺！」
三下接過，他已然退出七八步遠，瞠目結舌地看向前方持劍而立的身影。
他心裡十成十地肯定，這不是仿招，而是確鑿無疑地親自在勝觀峰上學成的劍術！
本門有這麼年輕的親傳叛入魔教嗎？！
會仙殿中記錄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在他心頭趟過，可絕無一個能匹配上的。
周琦回山陳情時，為了自己名聲，隱去了被人以嵩山劍法誆騙的內情。
是以嵩山還不知江西魔教中有人能使自家劍法的消息。
「你究竟是誰？！」史憲英驚怒喝問。
寧煜面沉如水，輕聲嘆道：「史師兄.....
」
史憲英聞聲而愣，這嗓音...他確定自己聽到過，可一時真想不起來了。
這人真是本門弟子？！
寧煜橫劍於身前，依舊輕嘆：「好久不見了，還有...再見！」
話音落下，史憲英頓覺不妙，終於斬斷雜念，動手施展劍招。
可是...又如方才一般，忽有一泓秋水盈空，冷冷如月，灑下皎潔的月光，鋪滿他全部的視野。
他出招了嗎？
這是懸練峰劍吧？
心頭驚悸剛起，史憲英的劍招才堪堪撩起半道寒芒，那片盈空的「秋水」便已懸至眼前。
可他竟然—竟然不知如何去攔！
他甚至沒看清寧煜的手腕如何轉動，只覺頸間一涼，那抹冷冷劍光便已穿喉而過，快得讓他連痛覺都來不及生出。
劍入無聲，劍出亦無痕，唯有一縷血線，自頸間飆射而出。
史憲英的動作驟然僵在原地，雙目圓睜，眸中還凝著對那道秋水劍光的疑惑與驚駭，喉嚨里響嗬作響，卻再也發不出半分聲音。
他手中長劍「哐當」墜地，身體晃了兩晃，便直挺挺向後倒去，直至眼底的光亮徹底湮滅，都沒能看全寧煜那一招飛懸如練。
氣絕之前，他最後一個念頭還在發問一千古人龍一般無二，為何這飛懸如練全然不是本門味道了呢？
——恁使詐！
寶劍黯如水，微紅濕血。
寧煜劍尖垂落，凝著一滴晶瑩的血珠，遲遲未墜。
他周身清輝散卻，仿佛方才那道盈空秋水，不過是月色幻夢。
望著倒地的史憲英，再輕嘆一聲：「史師兄，再也不見了。」
「史師兄！」
掩護史憲英的嵩山弟子聽這邊沒了動靜，瞅空隙看來一眼，才發現這邊已經是一橫一豎，當下不顧一切地殺了過來。
這二人武功一眼看得到底，比史憲英還不如，恐怕只是嵩山內門弟子。
寧煜身化雲煙，青光繞起，便輕易地在兩人咽喉掠出一朵血花來。
他腳下不停，颯如流星，直奔那幾個聯手殺得青旗節節敗退的黑道高手而去。
「哐啷——！」
一柄長劍飛來架住劈下的鋼刀，險些身首異處的青旗教眾狼狽地滾了開來。
使刀的大漢定睛一瞧，竟然是柄寬剛過二指的細劍架住了自己奮力開山的劈斬，心下不由驚異。
此人內功好生了得！
再抬頭一看，更加吃驚於來人的年輕。
可驚訝歸驚訝，卻不耽誤其人手上動如迅雷。
他橫刀一抹彈開長劍，竟然直挺挺地拿刀尖刺向寧煜胸膛。
咦？
寧煜輕訝一聲，挽了個雲劍盪開刀尖，卻也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
他眯眼細一觀察，才發現此人刀尖反向開刃，鋒銳如劍尖一般，正可拿來刺擊。
山下江湖果然巧思無限，雖不夠高明，可人人都別有一番風景。
那漢子依仗這半步之優旋身發力，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斬擊迎面而來。
寧煜有心見識其刀法，上前硬格一記，又退半步。
見此人再度化斬為刺，心下不禁搖頭。
嗨，怎麼竟然只有一板斧嗎。
當下失了興致，抬腿踹在那人小腿迎面骨上一他早看出此人刀法顧上不顧下。
「哎呦！」
那漢子怪叫一聲失衡跌倒，可猶然反應不慢，一邊就勢滾開，一面口中連叫：「扎手的來了，快來幫忙！」
「我來助你！」
真是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竟然又有兩個黑道好手直接棄了面前對手，轉道過來。
而青旗教眾已然屁滾尿流，全給剩下二人攔住。
左邊迫來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提一根兩端包鐵的楠木夯棍，踏地時腳步沉重，似山石滾落；
右邊又近一人，肩寬背厚，腰掛著竹簍，拎一柄鐵樵斧。斧頭上青鏽如花，顯然淬了劇毒。
寧煜深吸口氣，也無心再見識各路奇門武功。
一對一和一對多，那可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眼中厲芒一閃，手上劍勢立時便有不同—
論狠辣刁鑽、簡潔明快，嵩山劍與衡山劍，都比不上峒派的七十二路奪命連環劍！
他身形一晃，竟不退反進，正直撲二人合圍前的空隙中，劍招甫出便是連環三刺，凌厲如電，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左邊夯棍手怒喝一聲，搶起楠木夯棍便往寧煜頭頂砸下，棍風呼嘯，勢沉力猛。寧煜卻不躲不閃，劍尖斜挑，精準無比地刺向對方握棍的虎口。
這一劍快如驚鴻，刁鑽至極，夯棍手只覺腕間一麻，劇痛鑽心，竟再也握不住兵器，「哐當」一聲，沉重的棍頭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寧煜毫不停留，左腳尖一點地面，身形旋出半道弧影，正迎上右邊的劈砍，長劍橫削，同樣直取對方持斧的手腕。
那斧手見同伴一個照面便撒了手，已驚出一身冷汗，提前慌忙收斧後撤。
劍光擦著他的腕骨掠過，竟叫其躲了開去。
「柯老漢！臨陣賣人嗎！？」
那名先前跌倒的漢子，剛滾起身形，暴喝一聲揮刀劈向寧煜的後心。
不料寧煜早有防備，他屈膝一跪，身形驟然矮了下去，使個青蛟翻海轉肩回劍，仍然指向那漢子膝彎。
「啊！」
那人眼睜睜看著劍尖寒氣透骨，點在自己右膝之上，立即又是一痛。
這下再無一條好腿，當即站立不能，狼狽地滾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過瞬息之間，寧煜已連出數劍，劍劍指向要害，招招致人傷殘！
那使斧頭的柯老漢眼睛暴凸而出，盯著寧煜，口中急呼：「莫管那些廢物了，這裡有高手！」
「你們他媽的三個人還拿不...
」
剩下兩個黑道好手口中謾罵，卻也作勢要來。
可青旗的教眾見寧煜大發神威，幾劍下去，三名黑道好手，一人失棍，一人嚇退，一人棄刀伏地。
竟無一人能接下他完整的一招。
登時重振士氣，悍不畏死地涌了上來。
「弟兄們！拖住這兩個人，好叫寧旗主殺了這些狗崽子！」
「殺呀—！」
畢竟雙拳難敵四手，竟真叫那二人一時無法脫身。
見此情形，那使夯棍的大漢一聲不吭，捂著手腕轉身便跑，柯老漢反應得快，一個激靈便往反方向逃去。
他們不過是些為嵩山打工的外包臨聘人員，仗勢欺人打順風仗還行，拼命可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唯獨剩下那個練狹刀的，雙腿受創動彈不得，叫寧煜跟上前來一劍擋開兵器，第二劍便慣進胸口結果了性命。
青鋒拔出，劍尖滴落的血珠泛著冷冷冷光。
「寧旗主威武——！」
這些人的水平大抵也就和譚彥相差仿佛，甚至還有所不如，畢竟譚彥是在少林寺打的底子。
而寧煜半年前已然能竭力搏殺譚彥，如今嘛...即便是有意節省著內，也足以輕鬆拿下這等場面。
「崆峒劍法？你使得是崆峒劍法！」
正要提劍去殺剩下兩個黑道高手的寧煜頓足回首，只見一人滿身鮮血、擎劍而來。
那人身形中等，算不上魁梧，卻透著一股悍然的煞氣。
他的容貌實在稱不上好看粗眉斜挑，塌鼻闊口，此刻被滿身血污一襯，更顯猙獰。
唯有手中那柄寬刃長劍，劍身雪亮，血珠順著鋒刃緩緩滑落，墜地時發出細碎的輕響，顯是方才歷經了一場惡戰。
劍尖斜指地面，透出一股不容小覷的鋒銳。
他步子不快，卻一步一個血印，穩穩地朝著寧煜走來，目光掃過地上癱軟的屍體，又落在寧煜身上。
那眼神渾濁卻銳利，像是餓狼盯上了獵物，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狠戾。
寧煜眉頭微挑，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目光冷冽地迎了上去。
這位他是在衡山上見過的。
「下面來報我，說你殺了史師弟。」來人沉聲開口，嗓音中自有一番自信豪邁。
「是我。」寧煜輕輕點頭。
「那就好！」
來人雙手握劍，分把陰陽，翻腕將劍格抬至眉梢。
「報上名來吧，讓我在史師弟墓前告祭給他。」
寧煜卻搖了搖頭，叫來人皺起眉頭：「藏頭露尾，宵小行徑..
」
「我的意思是—
」
寧煜忽然冷聲開口：「墓前告祭到底陰陽相隔，恐怕他聽不到。」
，「天外寒松」左少俠，你不如...親自去泉下相告吧！」
「在下日月神教天音堂紫旗旗主，寧煜。
亦是——殺你的人！」
「呵——！」左挺冷嗤一聲：「鼠輩盡可一試！」
二人眼中殺氣一碰，電光火石之間同時出劍向前！
哐當——！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發聵。
左挺手中長劍寬逾四指，劍身厚重，劈砍之勢帶著千鈞力道，劍風掃過地面，捲起一片塵土碎石。
寧煜的佩劍卻窄薄輕靈，迎上這一記狠劈，還需手腕輕旋，將寬劍的力道卸開大半，腳下順勢飄退半步，毫髮無傷。
「嵩峻極峰劍？」寧煜眉峰微挑，手中青鋒驟然加速，七十二路奪命連環劍的狠辣刁鑽盡顯無遺。
劍尖如毒蛇吐信，一式快過一式，專挑左挺寬劍顧不到的破綻—一手腕、腰肋、膝彎、心口，劍劍不離要害。
劍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左挺周身罩住。
左挺怒喝連連，仗著劍重力沉，展開大開大合的嵩山劍法硬撼，倒是也氣象森嚴。
千古人龍起勢雄渾，寬劍橫掃，逼得寧煜暫避鋒芒；疊嶂西馳緊隨其後，劍鋒層層疊疊壓來，帶著山嶽崩塌之勢。
可他的劍終究太沉，每一招使出，收勢都慢了半拍，寧煜的輕劍卻如影隨形，總能在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之際，刺向他的破綻。
眼見慢劍受挫，左挺當即變招，一手前握住劍身後三寸鈍背，運起起雲、天池兩路劍法。
斗至二十餘招，寧煜也忽地變招，手中劍勢陡然轉剛，竟是嵩山劍法的路數！
「你也會嵩山劍？」左挺瞳孔驟縮，心中一驚。
他使出一招玉井天池，一連七劍，四虛三實，皆罩向寧煜肋間天池穴。
此處乃是手厥陰心包經要害所在，一旦受創，立時難再運用手臂，更使不得劍了。
左挺本以為是師門獨有殺招，誰知寧煜抬手便是一式峻極峰劍里的太白玉鏡，精準無比地格開他的劍刃，劍尖順勢上揚，險些挑中他的眉心。
左挺當即明白，這天池劍劍路，對方也是相當地熟悉。
狗日的魔教，竟然如此下功夫研究針對本門劍法！
見寧煜不答話，左挺一時氣上心頭。
於恁娘！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會多少！
心念一轉，他手上身上登時再變，劍速如流星趕月，身形如仙人穿梭，專攻敵破綻。
不再搶上前大劈大砍，反而雙手握劍不斷扭腕，純以點刺為主。
此乃嵩山快劍中一路絕技——飛仙峰穿雲劍，取義峰巒險峻，如仙飛渡。
左挺將飛仙掠影、仙袂拂塵等高明劍招一一使出，果然叫寧煜劍勢一緩，當即自得起來。
掌門父親大人以宗師手段精煉出本門劍法，統共一十七路。如此深厚底蘊，你魔教賊子偷得完嗎？
見左挺這快劍法能跟上自己劍速，漸漸適應奪命連環劍的節奏，寧煜不由眉梢微挑。
他的確沒學過這飛仙峰劍，奪命連環劍練熟的招式也快要使盡。
不過......獨你有劍法換嗎？！
他忽然收臂扣肩，整個人動作框架募然小了一圈兒。
劍吟驟起，忽而清靈婉轉，如雲霧繞峰！
「衡山劍法...你！」左挺驚呼一聲。
寧煜身形飄忽，足尖點地，如林間飛燕般繞著左挺遊走，輕劍時而斜挑，時而點刺，秀逸絕倫。
左挺的寬劍本就笨重，飛仙穿雲刺得再快，卻也難以轉向，面對這般靈動身法，只覺有力無處使，屢屢落空，劍風只掃到寧煜的衣袂殘影。
五十招，六十招...
左挺的額角滲出冷汗，呼吸愈發粗重，心底已經全然沒了開打前的豪邁。
身為嵩山掌門左冷禪親子，嵩山派武功典籍對他而言自是一覽無餘。
可他年紀放在這裡，縱然二十年畢生浸淫、勤學苦練，也不過學了九路劍法，總共百十來式而已。
此時此刻，馬上要使了個遍去，卻招招都被敵手化解。
反觀寧煜，奪命連環劍的狠辣、嵩山劍的剛猛、衡山劍的輕靈......皆是信手拈來，層出不窮，竟似永無止境一般。
眼前所見已經有三派劍術，沒見過的還不知有多少！
勝機肉眼可見地渺茫起來，左挺心中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慌。
有道是，久守必失。
又一記流雲繞峰閃過寬劍的劈砍，寧煜的劍尖輕輕划過左挺左手大臂。
左挺只覺胳膊一痛，握劍的力道登時散了大半，寬劍去勢走樣，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跟蹌後退數步，胸口劇烈起伏，望著寧煜手中那柄依舊輕靈的長劍，眼中滿是驚駭與不甘——
自己苦練數十年的嵩山劍法，竟被對方以三門劍法輪番壓制，連還手之力都漸漸沒了。
「這招摩天擊空，方才已經用過了。」
寧煜收劍而立，劍尖斜指地面，眸光冷冽如霜：「左大少爺，你的劍招，該不會已經用完了吧？」
趁他病，要他命！
寧煜口中問話，手上卻半點不收，一劍點向左挺已經受創的左手。
左挺腕間一麻，寬劍墜地前的剎那，他猛地咬牙，竟是棄劍不顧，雙手死死攥住寧煜的劍刃！
粗礪的掌心被劍鋒割得鮮血淋漓，他卻似毫無痛感，借著這一磕一鎖的力道，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欺身而上，貼得近了，那張疤臉幾乎要貼上寧煜的鼻尖。
「小子，納命來罷——！」
暴喝聲中，他右手五指併攏如戟，帶著一股森寒之氣，直取寧煜胸口正中的膻中大穴。
瞧他指尖，竟不知為何隱隱泛著青白之色，好似還微微冒著白氣？
眼看敵人指尖離膻中穴不過三寸，寧煜卻毫無懼色。
他右手一轉劍鋒，瞬間削斷左挺五指。
同時左掌虛攏，倏然推出，掌心正對著左挺的這一啄！
「找死！」
左挺心頭暗喜，自以為大勢已定，他這一下乃是其父秘密傳下的殺手鐧，江湖中極其罕見的寒冰真炁，從來不曾在人前露過，必能...
「什麼——！！！」左挺臉上的獰笑驟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縮如針！
掌指相撞的剎那，一股遠比他更為凜冽的寒，竟從寧煜掌心勞宮穴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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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神教天音堂梁寂在此！大陰陽手，我來戰你！」
梁寂高喝一聲，回頭與寧煜對視點了點頭，便一個提縱飛身而起，前去迎戰嵩山四太保。
這二人俱是內家拳掌高手，鬥起來內炁勃發，波浪翻飛，周遭數丈方圓無人敢近。
他們也各自不願波及屬下，很有默契地越斗越遠。
寧煜再四顧場中，也都是類似情形。
縱使人多手雜、混亂不堪，但爭鬥起來，戰場還是越鋪越開，無論敵我都自覺不自覺地相互拉開距離打鬥。
其實，這才是武林中人慣常的爭鬥方式。因為只有這般才有足夠的空間施展武功。
除非似上次在湓水邊一樣，一側是江水，一側密林被人守住，受到地形限制，不得不打成絞肉一般的爛仗。
此時天音堂白旗、青旗匯合天風堂沅水寨近百名教眾已經全數殺入戰場，驛站內外沸反盈天。
站在原地不動的寧煜反倒成了最後方的人，可以好整以暇地觀察整個戰場，並不急著出手。
神教戰力幾乎倍於嵩山人馬，基本可以做到以二敵一，可是真打起來，居然並不能瞧出什麼優勢。
戰團之中，即使不算一柄闊劍壓著郭凜、司寇南二人打的十三太保張寒山，嵩山也還頗有幾處人手尤為出挑。
寧煜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見那些人年齡不小，出手武功並不如何高明，可殺氣騰騰，招招式式圓潤老辣。
當下認出，必是嵩山網羅的那些黑道高手，就如譚彥等人一般。
於是他恨屋及烏，按劍便要朝過行去。
可是，他不去就山，山卻來就他了。
這麼一個頗有氣度的男子大刺刺站在後方，早有嵩山弟子看在眼中，當作是什麼重要人物。
「那個戴面具按劍不動裝腔作勢的必是首腦，擒賊先擒王，眾位師弟助我i
「」
史憲英喚了兩個師弟左右掩護，穿過重重戰團，奔往後方。
他剛才看得分明，此人正站在那天音堂大高手身後，此時又不上前作戰，必是智囊一流的人物。
待我去將他擒下，好好殺一殺魔教銳氣！
路上神教教眾見他殺往後方，回頭一看去處，居然毫不在意地扭頭回去專注自己眼前，並不來作阻攔。
史憲英當即大喜，心下暗道魔教烏合之眾。
他卻不知這些烏合之眾心中所想—去找那位少爺送的啊，那沒事了~
史憲英奔襲而來，放聲大喝：「賊子，拿命來——！」
手上劍光躍起，正是大開大合的千古人龍。
寧煜看著那熟悉的人、熟悉的劍，熟悉的感覺襲上心頭，一時竟然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他也曾在會仙殿前跟著史憲英比劃著名這些招數。
可如今在他眼中，嵩山真傳的劍...原來竟是這麼慢的嗎？
史憲英看來，面前人眼神迷茫，像是被嚇傻了一般，手慢騰騰地握上劍柄。
嘿！受死吧賊子！
他正得意時，眼前忽然躍起一泓青光，如波似水，柔和蕩漾，卻占據了他的整片視野。
「鐺——！」
一聲清脆交響，手上傳來沛然難御的力道，竟生生將他氣勢如虹的斬擊帶向一旁，人也不禁跟著退開兩步。
距離拉開他才睜眼看清，那人手中長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
他雙手拖劍，飛旋而舞，手中青光如神龍盤柱矯矯躍起。
那架勢那他再熟悉不過，分明就是自己剛剛使出的千古人龍！
怎...怎麼可能？！
史憲英心神俱震，手上不經意間暗弱三分，可到底功底紮實，依仗著對自家劍路的熟悉，不過腦子也能攔下招式。
「鐺一鐺一鐺！」
三下接過，他已然退出七八步遠，瞠目結舌地看向前方持劍而立的身影。
他心裡十成十地肯定，這不是仿招，而是確鑿無疑地親自在勝觀峰上學成的劍術！
本門有這麼年輕的親傳叛入魔教嗎？！
會仙殿中記錄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在他心頭趟過，可絕無一個能匹配上的。
周琦回山陳情時，為了自己名聲，隱去了被人以嵩山劍法誆騙的內情。
是以嵩山還不知江西魔教中有人能使自家劍法的消息。
「你究竟是誰？！」史憲英驚怒喝問。
寧煜面沉如水，輕聲嘆道：「史師兄.....
」
史憲英聞聲而愣，這嗓音...他確定自己聽到過，可一時真想不起來了。
這人真是本門弟子？！
寧煜橫劍於身前，依舊輕嘆：「好久不見了，還有...再見！」
話音落下，史憲英頓覺不妙，終於斬斷雜念，動手施展劍招。
可是...又如方才一般，忽有一泓秋水盈空，冷冷如月，灑下皎潔的月光，鋪滿他全部的視野。
他出招了嗎？
這是懸練峰劍吧？
心頭驚悸剛起，史憲英的劍招才堪堪撩起半道寒芒，那片盈空的「秋水」便已懸至眼前。
可他竟然—竟然不知如何去攔！
他甚至沒看清寧煜的手腕如何轉動，只覺頸間一涼，那抹冷冷劍光便已穿喉而過，快得讓他連痛覺都來不及生出。
劍入無聲，劍出亦無痕，唯有一縷血線，自頸間飆射而出。
史憲英的動作驟然僵在原地，雙目圓睜，眸中還凝著對那道秋水劍光的疑惑與驚駭，喉嚨里響嗬作響，卻再也發不出半分聲音。
他手中長劍「哐當」墜地，身體晃了兩晃，便直挺挺向後倒去，直至眼底的光亮徹底湮滅，都沒能看全寧煜那一招飛懸如練。
氣絕之前，他最後一個念頭還在發問一千古人龍一般無二，為何這飛懸如練全然不是本門味道了呢？
——恁使詐！
寶劍黯如水，微紅濕血。
寧煜劍尖垂落，凝著一滴晶瑩的血珠，遲遲未墜。
他周身清輝散卻，仿佛方才那道盈空秋水，不過是月色幻夢。
望著倒地的史憲英，再輕嘆一聲：「史師兄，再也不見了。」
「史師兄！」
掩護史憲英的嵩山弟子聽這邊沒了動靜，瞅空隙看來一眼，才發現這邊已經是一橫一豎，當下不顧一切地殺了過來。
這二人武功一眼看得到底，比史憲英還不如，恐怕只是嵩山內門弟子。
寧煜身化雲煙，青光繞起，便輕易地在兩人咽喉掠出一朵血花來。
他腳下不停，颯如流星，直奔那幾個聯手殺得青旗節節敗退的黑道高手而去。
「哐啷——！」
一柄長劍飛來架住劈下的鋼刀，險些身首異處的青旗教眾狼狽地滾了開來。
使刀的大漢定睛一瞧，竟然是柄寬剛過二指的細劍架住了自己奮力開山的劈斬，心下不由驚異。
此人內功好生了得！
再抬頭一看，更加吃驚於來人的年輕。
可驚訝歸驚訝，卻不耽誤其人手上動如迅雷。
他橫刀一抹彈開長劍，竟然直挺挺地拿刀尖刺向寧煜胸膛。
咦？
寧煜輕訝一聲，挽了個雲劍盪開刀尖，卻也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
他眯眼細一觀察，才發現此人刀尖反向開刃，鋒銳如劍尖一般，正可拿來刺擊。
山下江湖果然巧思無限，雖不夠高明，可人人都別有一番風景。
那漢子依仗這半步之優旋身發力，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斬擊迎面而來。
寧煜有心見識其刀法，上前硬格一記，又退半步。
見此人再度化斬為刺，心下不禁搖頭。
嗨，怎麼竟然只有一板斧嗎。
當下失了興致，抬腿踹在那人小腿迎面骨上一他早看出此人刀法顧上不顧下。
「哎呦！」
那漢子怪叫一聲失衡跌倒，可猶然反應不慢，一邊就勢滾開，一面口中連叫：「扎手的來了，快來幫忙！」
「我來助你！」
真是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竟然又有兩個黑道好手直接棄了面前對手，轉道過來。
而青旗教眾已然屁滾尿流，全給剩下二人攔住。
左邊迫來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虎背熊腰，提一根兩端包鐵的楠木夯棍，踏地時腳步沉重，似山石滾落；
右邊又近一人，肩寬背厚，腰掛著竹簍，拎一柄鐵樵斧。斧頭上青鏽如花，顯然淬了劇毒。
寧煜深吸口氣，也無心再見識各路奇門武功。
一對一和一對多，那可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眼中厲芒一閃，手上劍勢立時便有不同—
論狠辣刁鑽、簡潔明快，嵩山劍與衡山劍，都比不上峒派的七十二路奪命連環劍！
他身形一晃，竟不退反進，正直撲二人合圍前的空隙中，劍招甫出便是連環三刺，凌厲如電，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左邊夯棍手怒喝一聲，搶起楠木夯棍便往寧煜頭頂砸下，棍風呼嘯，勢沉力猛。寧煜卻不躲不閃，劍尖斜挑，精準無比地刺向對方握棍的虎口。
這一劍快如驚鴻，刁鑽至極，夯棍手只覺腕間一麻，劇痛鑽心，竟再也握不住兵器，「哐當」一聲，沉重的棍頭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寧煜毫不停留，左腳尖一點地面，身形旋出半道弧影，正迎上右邊的劈砍，長劍橫削，同樣直取對方持斧的手腕。
那斧手見同伴一個照面便撒了手，已驚出一身冷汗，提前慌忙收斧後撤。
劍光擦著他的腕骨掠過，竟叫其躲了開去。
「柯老漢！臨陣賣人嗎！？」
那名先前跌倒的漢子，剛滾起身形，暴喝一聲揮刀劈向寧煜的後心。
不料寧煜早有防備，他屈膝一跪，身形驟然矮了下去，使個青蛟翻海轉肩回劍，仍然指向那漢子膝彎。
「啊！」
那人眼睜睜看著劍尖寒氣透骨，點在自己右膝之上，立即又是一痛。
這下再無一條好腿，當即站立不能，狼狽地滾到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過瞬息之間，寧煜已連出數劍，劍劍指向要害，招招致人傷殘！
那使斧頭的柯老漢眼睛暴凸而出，盯著寧煜，口中急呼：「莫管那些廢物了，這裡有高手！」
「你們他媽的三個人還拿不...
」
剩下兩個黑道好手口中謾罵，卻也作勢要來。
可青旗的教眾見寧煜大發神威，幾劍下去，三名黑道好手，一人失棍，一人嚇退，一人棄刀伏地。
竟無一人能接下他完整的一招。
登時重振士氣，悍不畏死地涌了上來。
「弟兄們！拖住這兩個人，好叫寧旗主殺了這些狗崽子！」
「殺呀—！」
畢竟雙拳難敵四手，竟真叫那二人一時無法脫身。
見此情形，那使夯棍的大漢一聲不吭，捂著手腕轉身便跑，柯老漢反應得快，一個激靈便往反方向逃去。
他們不過是些為嵩山打工的外包臨聘人員，仗勢欺人打順風仗還行，拼命可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唯獨剩下那個練狹刀的，雙腿受創動彈不得，叫寧煜跟上前來一劍擋開兵器，第二劍便慣進胸口結果了性命。
青鋒拔出，劍尖滴落的血珠泛著冷冷冷光。
「寧旗主威武——！」
這些人的水平大抵也就和譚彥相差仿佛，甚至還有所不如，畢竟譚彥是在少林寺打的底子。
而寧煜半年前已然能竭力搏殺譚彥，如今嘛...即便是有意節省著內，也足以輕鬆拿下這等場面。
「崆峒劍法？你使得是崆峒劍法！」
正要提劍去殺剩下兩個黑道高手的寧煜頓足回首，只見一人滿身鮮血、擎劍而來。
那人身形中等，算不上魁梧，卻透著一股悍然的煞氣。
他的容貌實在稱不上好看粗眉斜挑，塌鼻闊口，此刻被滿身血污一襯，更顯猙獰。
唯有手中那柄寬刃長劍，劍身雪亮，血珠順著鋒刃緩緩滑落，墜地時發出細碎的輕響，顯是方才歷經了一場惡戰。
劍尖斜指地面，透出一股不容小覷的鋒銳。
他步子不快，卻一步一個血印，穩穩地朝著寧煜走來，目光掃過地上癱軟的屍體，又落在寧煜身上。
那眼神渾濁卻銳利，像是餓狼盯上了獵物，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狠戾。
寧煜眉頭微挑，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目光冷冽地迎了上去。
這位他是在衡山上見過的。
「下面來報我，說你殺了史師弟。」來人沉聲開口，嗓音中自有一番自信豪邁。
「是我。」寧煜輕輕點頭。
「那就好！」
來人雙手握劍，分把陰陽，翻腕將劍格抬至眉梢。
「報上名來吧，讓我在史師弟墓前告祭給他。」
寧煜卻搖了搖頭，叫來人皺起眉頭：「藏頭露尾，宵小行徑..
」
「我的意思是—
」
寧煜忽然冷聲開口：「墓前告祭到底陰陽相隔，恐怕他聽不到。」
，「天外寒松」左少俠，你不如...親自去泉下相告吧！」
「在下日月神教天音堂紫旗旗主，寧煜。
亦是——殺你的人！」
「呵——！」左挺冷嗤一聲：「鼠輩盡可一試！」
二人眼中殺氣一碰，電光火石之間同時出劍向前！
哐當——！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人耳膜發聵。
左挺手中長劍寬逾四指，劍身厚重，劈砍之勢帶著千鈞力道，劍風掃過地面，捲起一片塵土碎石。
寧煜的佩劍卻窄薄輕靈，迎上這一記狠劈，還需手腕輕旋，將寬劍的力道卸開大半，腳下順勢飄退半步，毫髮無傷。
「嵩峻極峰劍？」寧煜眉峰微挑，手中青鋒驟然加速，七十二路奪命連環劍的狠辣刁鑽盡顯無遺。
劍尖如毒蛇吐信，一式快過一式，專挑左挺寬劍顧不到的破綻—一手腕、腰肋、膝彎、心口，劍劍不離要害。
劍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左挺周身罩住。
左挺怒喝連連，仗著劍重力沉，展開大開大合的嵩山劍法硬撼，倒是也氣象森嚴。
千古人龍起勢雄渾，寬劍橫掃，逼得寧煜暫避鋒芒；疊嶂西馳緊隨其後，劍鋒層層疊疊壓來，帶著山嶽崩塌之勢。
可他的劍終究太沉，每一招使出，收勢都慢了半拍，寧煜的輕劍卻如影隨形，總能在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之際，刺向他的破綻。
眼見慢劍受挫，左挺當即變招，一手前握住劍身後三寸鈍背，運起起雲、天池兩路劍法。
斗至二十餘招，寧煜也忽地變招，手中劍勢陡然轉剛，竟是嵩山劍法的路數！
「你也會嵩山劍？」左挺瞳孔驟縮，心中一驚。
他使出一招玉井天池，一連七劍，四虛三實，皆罩向寧煜肋間天池穴。
此處乃是手厥陰心包經要害所在，一旦受創，立時難再運用手臂，更使不得劍了。
左挺本以為是師門獨有殺招，誰知寧煜抬手便是一式峻極峰劍里的太白玉鏡，精準無比地格開他的劍刃，劍尖順勢上揚，險些挑中他的眉心。
左挺當即明白，這天池劍劍路，對方也是相當地熟悉。
狗日的魔教，竟然如此下功夫研究針對本門劍法！
見寧煜不答話，左挺一時氣上心頭。
於恁娘！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會多少！
心念一轉，他手上身上登時再變，劍速如流星趕月，身形如仙人穿梭，專攻敵破綻。
不再搶上前大劈大砍，反而雙手握劍不斷扭腕，純以點刺為主。
此乃嵩山快劍中一路絕技——飛仙峰穿雲劍，取義峰巒險峻，如仙飛渡。
左挺將飛仙掠影、仙袂拂塵等高明劍招一一使出，果然叫寧煜劍勢一緩，當即自得起來。
掌門父親大人以宗師手段精煉出本門劍法，統共一十七路。如此深厚底蘊，你魔教賊子偷得完嗎？
見左挺這快劍法能跟上自己劍速，漸漸適應奪命連環劍的節奏，寧煜不由眉梢微挑。
他的確沒學過這飛仙峰劍，奪命連環劍練熟的招式也快要使盡。
不過......獨你有劍法換嗎？！
他忽然收臂扣肩，整個人動作框架募然小了一圈兒。
劍吟驟起，忽而清靈婉轉，如雲霧繞峰！
「衡山劍法...你！」左挺驚呼一聲。
寧煜身形飄忽，足尖點地，如林間飛燕般繞著左挺遊走，輕劍時而斜挑，時而點刺，秀逸絕倫。
左挺的寬劍本就笨重，飛仙穿雲刺得再快，卻也難以轉向，面對這般靈動身法，只覺有力無處使，屢屢落空，劍風只掃到寧煜的衣袂殘影。
五十招，六十招...
左挺的額角滲出冷汗，呼吸愈發粗重，心底已經全然沒了開打前的豪邁。
身為嵩山掌門左冷禪親子，嵩山派武功典籍對他而言自是一覽無餘。
可他年紀放在這裡，縱然二十年畢生浸淫、勤學苦練，也不過學了九路劍法，總共百十來式而已。
此時此刻，馬上要使了個遍去，卻招招都被敵手化解。
反觀寧煜，奪命連環劍的狠辣、嵩山劍的剛猛、衡山劍的輕靈......皆是信手拈來，層出不窮，竟似永無止境一般。
眼前所見已經有三派劍術，沒見過的還不知有多少！
勝機肉眼可見地渺茫起來，左挺心中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慌。
有道是，久守必失。
又一記流雲繞峰閃過寬劍的劈砍，寧煜的劍尖輕輕划過左挺左手大臂。
左挺只覺胳膊一痛，握劍的力道登時散了大半，寬劍去勢走樣，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跟蹌後退數步，胸口劇烈起伏，望著寧煜手中那柄依舊輕靈的長劍，眼中滿是驚駭與不甘——
自己苦練數十年的嵩山劍法，竟被對方以三門劍法輪番壓制，連還手之力都漸漸沒了。
「這招摩天擊空，方才已經用過了。」
寧煜收劍而立，劍尖斜指地面，眸光冷冽如霜：「左大少爺，你的劍招，該不會已經用完了吧？」
趁他病，要他命！
寧煜口中問話，手上卻半點不收，一劍點向左挺已經受創的左手。
左挺腕間一麻，寬劍墜地前的剎那，他猛地咬牙，竟是棄劍不顧，雙手死死攥住寧煜的劍刃！
粗礪的掌心被劍鋒割得鮮血淋漓，他卻似毫無痛感，借著這一磕一鎖的力道，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欺身而上，貼得近了，那張疤臉幾乎要貼上寧煜的鼻尖。
「小子，納命來罷——！」
暴喝聲中，他右手五指併攏如戟，帶著一股森寒之氣，直取寧煜胸口正中的膻中大穴。
瞧他指尖，竟不知為何隱隱泛著青白之色，好似還微微冒著白氣？
眼看敵人指尖離膻中穴不過三寸，寧煜卻毫無懼色。
他右手一轉劍鋒，瞬間削斷左挺五指。
同時左掌虛攏，倏然推出，掌心正對著左挺的這一啄！
「找死！」
左挺心頭暗喜，自以為大勢已定，他這一下乃是其父秘密傳下的殺手鐧，江湖中極其罕見的寒冰真炁，從來不曾在人前露過，必能...
「什麼——！！！」左挺臉上的獰笑驟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縮如針！
掌指相撞的剎那，一股遠比他更為凜冽的寒，竟從寧煜掌心勞宮穴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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