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登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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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沉星月寒,蒼陽馬蹄殘。城郭華燈上,幽鴻照影單。

  卻說嵩山一行帶著寧煜星夜兼程,經開封沿著穎水北上,一旬便到了河南府境內。

  這一日天色將暮,他們駐馬北眺,登封縣城已然舉目可見。

  「師父!那便是登封了嗎?」

  這一路上,寧煜與陸柏二人,一個曲意逢迎,一個蓄意籠絡,到了這時,已然換了稱呼。

  「不錯,鶴軒徒兒。」陸柏一拉韁繩,揚起馬鞭指向北面的城郭。

  「到了登封,咱們就算是回到家了!」

  「今日天晚,來不及上山了,我們且到城中歇息一夜,洗洗寒氣。」說著,從隊伍中喚出一名弟子來。

  「正海,你且去打個前瞻,叫玉蝶軒的陳媽媽給咱們留好了地方!」

  聽了這話,眾弟子們無不振奮,歡呼起來。

  這大冬天頂著風雪來回奔波了半月,誰不是身心俱疲,遍體臭哄哄的?

  那玉蝶軒可是登封城裡最銷金的場子,他們等閒里一年也去不得兩三次。

  寧煜身側一漢子先答應了陸柏的話,接著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寧師弟,陸師難得大方,哥哥們可都要沾你的光了!駕——!」

  說罷,揚鞭縱馬,率先去了。

  余者也自抖擻起來,情不自禁地催起了馬力。

  見寧煜笨拙地催動馬匹,一旁靠過來個俊秀青年,幫他扯了扯韁繩,讓那畜生老實地低頭趕起路來。

  「多謝沈師兄!」寧煜勉力在馬上側身拱手。「我還是騎不慣馬匹,這一路多虧師兄照拂。」

  沈師兄道:「何須掛懷!寧師弟已然學得極快了。」

  這幾日間,寧煜已經與他們混的熟了,人跟名字都大略對得上號。

  這一行七八個人,自然以陸柏為首,余者皆為二代弟子,俱非真傳。

  譬如剛才先行一步的那位,大名盧正海,乃是正經得傳了武藝的嵩山內門弟子,平素便一貫跟著陸柏。

  而眼前這位沈知涯沈師兄,則原是嵩山十三太保中的另一位,湯英鶚座下的內門弟子,叫陸柏借調了來。

  寧煜與他們相處起來倒是熱絡,言談間已經是兄長弟短。

  不過人心到底隔肚皮,反正只從面上看,是鬧不清楚這些人是真箇兒演技好,還是單純不曉得實情的。

  半個時辰的功夫,一行人進了登封城,直奔西市而去。

  遠遠見著一幢掛滿大紅燈籠的門樓,雕樑畫棟,飛檐斗拱,門前人來車往,很是氣派。

  走得近了,還不等抬頭看看樑上鎏金的匾額寫得什麼字兒,便有門子殷勤地撲了上來,牽住了陸柏的馬。

  「誒喲我的陸三爺!今兒可是奇了怪了,大冷天兒的一上燈就聽見喜鵲叫,原來是您要大駕光臨吶!」

  「眾位大俠的位子屋子都已經留了好,您看是先洗漱了,還是先吃酒?」

  這倒叫寧煜吃了一驚。

  他們這一行人大冬天在雪裡奔波,落得一身風霜。形貌不說是破破爛爛吧,蓬頭垢面、其貌不揚也是肯定的了。

  這門子竟然如此伶俐,人聲鼎沸中就把陸柏認了出來?

  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明白過來。

  在登封這地界兒想要做起事業,不拘是什麼行當,都免不了要認清兩座碼頭。

  排頭裡的自然是那少室山上禪宗祖庭少林寺。

  可少林方外之地,平素里大人物輕易不下山,在外行走的也就是些俗家子弟。

  而太室山上,五嶽劍派之首的嵩山派雖然屈居其後,卻弟子眾多,還時不時有當家的人物在山下往來。

  這玉蝶軒已經先得了報信,若是門口龜公這都還接不著正主,怕是也吃不上這碗飯。

  「我等先到的人呢?」陸柏下馬問道。

  那龜公貓著腰接過馬鞭:「盧爺在馬廄收拾著,請您不必操心。」

  「去喊了他來吧,就說是我的話。」陸柏招呼道。「既回到了登封,便不需這般小心了。」

  武林中人行走江湖,馬匹是重中之重,關鍵時刻不亞於第二條性命。

  是以出門在外,無論打尖兒住店,都非得有自己人時刻看顧著,防備坐騎被人偷盜、暗害,或是店家以次充好,餵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草料。


  只不過,嵩山派的坐騎若是在這登封城裡出了事,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誒!小人這就去傳話兒,您眾位先裡面兒請吶——!」

  眾人進了樓里,坐了個雅間,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好好祭了五臟廟。

  既至登封,嵩山派人便如同回了家一般,神態明顯鬆弛不少。

  陸柏開口道:「雖然還未交卸差事,但也就是明日的事情。我做個主解了禁令,大夥開懷吃上幾杯,也是為我徒兒接風,不算違了門規!只是不許大醉。」

  「陸師英明!」

  眾人一陣歡呼,立時叫了十壇玉蝶軒招牌的天香浮綠來。

  寧煜也推拒不過,也端起了杯子。那酒液澄澈碧綠似浮翠流丹,香氣濃郁撲鼻而來。

  悶頭碰了兩杯,他便搖頭晃腦,佯作不勝酒力,腦袋發昏。

  盧正海哈哈一笑:「寧師弟尚且年幼,吃不得許多,我先招呼他歇息。」

  說罷,隱晦地與陸柏對了個眼色,攙著寧煜便出去了。

  餘下人等接著高樂,這些人武藝在身,酒量自不必說。可十壇喝完,陸柏便叫了停。

  「好了,今日就到這兒。時候不早,各自回去洗了一身塵土早些歇息,莫誤了明日回山。」

  此處雖是個有葷腥的場子,但他既然帶隊辦事,當然不可能領著弟子聚女票。

  左大師兄做掌門後,可是定下了很森嚴的門規。且從來執行有力,從不看誰的面子。

  眾人就此應聲散了去,陸柏也迴轉到一間上房中。

  屏風後早有夥計燒好了熱水,可陸柏並不急著洗漱,只淨了手便坐下養神。

  過不多時,門扉被「叩叩」敲響,陸柏也不問是誰,只沉聲道:「進來!」

  盧正海麻溜地閃了進來,反手關門,不等陸柏發問,便主動說道:

  「放心吧陸師,這小子顯然沒吃過這等苦。又是大冬天的,一路累壞了。吃了不過兩杯酒,一放回去沾枕頭就著。」

  陸柏點了點頭,這倒是在意料之中。

  不過謹慎使然,他還是叮囑道:「行百里者半九十,再仔細一夜。」

  盧正海肅然稱是:「徒兒辦事,您老人家放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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