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宋老爺,裝糊塗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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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安的眼睛,陡然間的瞪大。

  宋時安的那句話,瞬間就讓他的大腦空靈。

  良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從對方那陰冷的眼神中感覺到寒意後,他才意識到——來者不善。

  「堂尊。」

  然而他也並非善茬,不是這一句話,就能夠把他給嚇趴的。臉上的緊繃重歸和善,他皮笑而肉不笑的開口道:「你應該是初次來到朔風,所以不太了解這邊的一些風土人情。」

  宋時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而接著,周安緩緩的走到了身後的椅子上,自顧自的坐了下來,頗為隨意的說道:「我知道,堂尊年輕氣盛,來了朔風,想要做出一番功業。但州縣啊,跟你的盛安不一樣。說句大逆不道的,天高皇帝遠。」

  在他說時,宋時安緩緩站起身,頗為感興趣的看向了他,似乎在說繼續。

  見這孩子有讓自己指教的意思,周安也就更加鬆弛了。身體往後靠著,手搭在扶手上:「朔風城裡,早就發不出餉了。可以說,這些各級官吏呀,都是張公養著的。」

  「來了幾任的縣令,剛開始哪個不是想作為朝廷命官,好好的威風威風。想敲打一下城中豪族,那很簡單,斷了炊也就老實了。」

  說著,周安笑了起來,想著張公的吩咐,他對這個宋公子,也儘可能客氣了:「我知道,宋縣令想用大虞律法來壓我,但真的沒必要。皇帝的法,從來都下不了縣。而這裡,可是北涼。想要在北涼上的了桌,我給您指一條路。」

  宋時安輕輕抬了下頭。

  而周安,也就直抒胸臆了:「明日,宋縣令來張府,張公替您把城中所有的豪族聚齊。您敬幾樽酒,就說國難時艱,三軍將士奮力殺敵,望諸公能勞軍犒軍,以壯士氣,以慰軍心。看在張公的面子,當然,也有宋府君的面子,當天就能給您湊齊三千石糧食。」

  聽到這裡,宋時安做出健忘的問:「你說什麼?」

  這是嫌少?

  但周安不會隨意提價,於是開口道:「我說,給您湊三千石糧食。」

  「不不。」宋時安擺手,「不是這一句。」

  「您來張府,張公替您把所有豪族聚齊。」

  「也不是這一句。」

  「我給你指一條路。」

  周安有些不悅,特意的沒有使用敬語。

  於是,宋時安提醒道:「你說,我是拿大虞律法壓你?」

  周安一愣,有了一絲不太好的預感,但依舊是不卑不亢道:「怎的?」

  然後,宋時安抬起手指,輕輕的點了點,笑著道:「不,我是拿勢壓你。」

  「……」

  「來人。」

  臉色當即驟變,宋時安下令。

  下一刻,縣吏和三狗一起進來。

  坐在椅子上的周安,屁股一下子就有些坐不住了。盯著宋時安,對於這小子要幹什麼,不禁慌亂起來。

  「拉出去,按照軍中規矩,杖二十棍。」宋時安冷冷道。

  軍中的杖二十棍和縣衙的不同,那是把普通人當成士兵來對待,自然下手更狠,不會留情。

  「你!」周安刷的就站了起來。

  縣吏還怔了下,不太敢動。但三狗就像是沒有感情的執行機器一樣,直接就拽著他的胳膊,往外面架了出去。

  縣吏隨即跟隨,拽住另外一邊。

  「打狗還得看主人!你怎麼敢對我動手的?」掙扎的轉過頭,周安對著宋時安大喊道,「我是張公的狗!你打了我,張公不會放過你的!」

  「叫什麼呢,閉嘴!」

  三狗重重一巴掌就甩在了周安的臉上,警告道:「在軍隊裡,抗拒杖罰那是要直接杖斃的,再叫打死你!」

  這巴掌配合著那句威脅,仿佛一下子打到了周安的聲帶上,再也不敢叫嚷。

  但身子,卻像是蛆一樣,來回掙扎扭動。

  這時,縣丞齊密走了過來,在獄衙過道見到這一幕都傻了。旋即,加快腳步走向署房裡,先是照例行禮:「堂尊,我是縣丞齊密。」

  「齊大人。」宋時安微微點首。

  「您知道剛才拽出去的,是誰嗎?」他擔憂的問道。


  「不知道,好像叫什麼安……宋時安?」宋時安思索道。

  「您才是宋時安。」

  看出這位小宋大人是裝糊塗的高手,縣丞也就不演了,當即說道:「一個下人,衝撞了您,打死也就罷了,但他是張公家的下人,還是大管家。此番,您打了他,無疑打的是張公的臉。」

  「如此國難當頭,張公趨利避害,不肯體恤朝廷,敲打一下又如何呢?」

  「敲打可以,但打不行。」齊密乾脆的說道,「我知道,小宋大人是盛安來的,看不慣北涼這些粗鄙簡陋的豪族。但張公,他是刺史的親姑父,這時沒走,等到武威陷落,姬淵大軍親至前,刺史一定會親自下令,來接張公出城。」

  「他要是真的能走,為何之前不走?」宋時安問。

  「趙將軍名義上說了,誰人都不准離開朔風。」齊密解釋說道,「但實際上,有跟張公私下透過底。若走,只能他和他家的親眷離開,其餘人必須留下。錢財可以帶走,糧食必須留下。」

  「他是貪財,還是想連著下人一起走?」宋時安問。

  齊密搖了搖頭,道:「他想讓城中所有豪族,一起撤走。」

  「喔,這樣啊。」

  宋時安這下是明白了,張公這位『人道主義』的想法了。

  也就是說,作為刺史的親姑父,他想走可以隨時走。

  但是,作為北涼世家領袖,他要保全這個利益階層。

  哪怕是故土南遷了,有這些人擁護,作為外地人,他在南涼依舊是豪族。

  同樣,也是為了堅持一個底線——兵不上大夫。

  在中世紀歐洲有一個共識,哪怕是滅國之戰,戰敗的國君都不會被殺,依舊能過著優渥的日子。

  其一,都是親戚,沒必要。

  其二,人不可能一直贏,只要有輸的那一天,保持著這一條底線,不破壞這個規則,那歷史的車輪,碾壓而過的,只有百姓的屍骸。

  張公就代表一個立場,權力更迭可以,不能破壞千年世家的傳承。

  現在天下,齊帝也好,遼東北燕王也好,虞帝也好,說到底都是世家拱衛出來的最強世家代理人。

  當然,南越不一樣。

  他們那邊還在部落衝突。

  「所以,堂尊你不能打他啊。」

  齊密知道他聽懂了,所以有些焦急的催道。

  「可是打都打了,怎麼辦?」宋時安問。

  「現在應該剛開始打,我這就去叫停!」齊密當即就準備轉身。

  「別。」宋時安叫住他,道,「打了一半就停下,那我的面子怎麼辦?」

  「……」

  這句話倒是把齊密說的不會了,憋了良久後,問道:「堂尊敢打的話,應該不是一時興起。想必,肯定有一些舉措能夠壓制張公?」

  「以勢壓,可否。」

  「堂尊的勢,比刺史還大?」

  「六殿下的勢,如何?」

  「……那當然是可以。」

  齊密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心裡知道,基本上完了。

  六殿下,有個勾八的勢。

  勢是積累的。

  對此,六殿下毫無根基。他現在所謂的勢,準確來說叫『殺威』。

  殺威最開始的一波是強的,但統治萬民,不能全靠殺威。

  「放心好了,天塌下來有六殿下頂著。」

  宋時安,緩緩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

  齊密能說什麼,只好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而宋時安,在等了一會兒,差不多打完後,便出了獄衙。

  然後,就看到了趴在長椅上,屁股被打爛,糊了一堆血,整個人宛若一條死狗般虛弱的周安,正被一大堆人圍觀著,皆是平民百姓。

  「這不是張公家的管家嗎,怎麼被打成這樣?」

  「這人,怕是要死了吧?」

  「太狠了,我全程看的,第一棍子就打出了豬叫。」

  「這是這個新來的堂尊乾的嗎?他難道不知道,這是張公家的人嗎?」

  見圍觀人如此之多,宋時安相當輕鬆的走到了人前,看著這個一頭冷汗,差不多暈厥的周安,拍了拍手掌,高聲道:「愣著幹嘛?快點給張公把人送回去啊,沒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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