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玉佩與暗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來的是水歆郡主。

  她今日似乎心情不錯,穿著一身水紅色繡折枝海棠的春衫,襯得肌膚勝雪,明艷照人。

  侍劍手裡捧著兩個錦盒。

  「怎麼,不歡迎我?」

  郡主笑著邁進院子,很自然的走向書房。

  「哪有。」

  賈琛含笑將她迎入,道:「只是今日郡主氣色極佳,想來有喜事?」

  郡主在書案旁坐下,道:「哪有什麼喜事,不過是出來透透氣。」

  她的目光掃過攤開的帳本,和香型設計草圖,笑道,「你倒是清閒,躲在這裡算帳畫畫。」

  「外面為了東府的事,都快吵翻天了。」

  賈琛給她斟茶,神色淡然:「東府之事,自有其因果,外人議論,不過是茶餘談資,於我何干?」

  水歆郡主看著賈琛平靜無波的臉,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一絲狡黠和探究。

  「真的……與你無關嗎?」

  「我大哥說那位,接手寧國府的沈老闆,似乎與你的蜂窩煤生意有些往來?」

  賈琛心中微凜。

  北靜王府的消息果然靈通。

  他面上不露分毫,坦然道:「確有些生意上的合作。」

  「沈老闆是山西大賈,為人誠信,財力雄厚。」

  「前些日子珍大哥走投無路,問我可有門路,我想起沈老闆正在京中物宅,便牽了個線,也是碰巧了。」

  他刻意模糊了時間線,將介紹說成是,賈珍求助之後。

  水歆郡主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噗嗤!」一笑,靠回椅背:「罷了,罷了,我不問了。」

  「反正那賈珍也不是什麼好人,栽了跟頭也是活該。」

  「我只是……」她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只是擔心你。」

  「樹大招風,你現在生意做得好,官場上也漸有起色,又牽扯進東府這樣的大事裡,怕有人會眼紅,暗中使絆子。」

  這份關切發自內心。

  賈琛的心中一暖,溫聲道:「多謝郡主掛懷,賈琛行事,但求無愧於心,也會多加小心。」

  「你心裡有數就好。」郡主點了點頭,示意侍劍將錦盒放在書案上。

  「喏,宮裡新貢的『雨前龍井』,我喝著覺得好,給你帶了些。」

  「還有這個,」水歆打開另一個較小的錦盒,裡面是一塊觸手溫潤,雕刻著雲蝠紋的羊脂玉佩。

  「我瞧著這玉佩質的雕工都不錯,給你戴著玩。」

  玉佩意義非比尋常,尤其是女子所贈。

  賈琛看著那塊,瑩潤無瑕的美玉,又看了看郡主隱含期待,又帶著羞澀的眼眸,鄭重接過:

  「郡主厚賜,賈琛愧領,定當妥善珍藏。」

  水歆見他收下,臉上的笑意更濃,眼中光彩流轉。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多是郡主說些宮中,或王府趣聞,賈琛偶爾附和。

  氣氛溫馨融洽。

  直到侍劍再次提醒時辰,郡主才依依不捨地告辭。

  送走郡主,賈琛摩挲著手中微涼的玉佩,感受著其上精緻的紋路。

  郡主的感情純粹而熱烈,如同初夏的陽光,讓他那因籌謀算計,而略顯冷硬的心,不時被溫暖。

  然而,這份溫暖也讓他肩頭的責任,更重了一分。

  賈琛將玉佩小心收好,重新坐回書案前。

  目光落在京城簡圖上,寧國府的位置,已被他用極細的硃筆圈了出來。

  旁邊,是「聞香雅集」鋪面的標記,蜂窩煤工坊的標記。

  還有幾處他暗中置下,用作其他用途的小產業標記。

  寧國府的倒台,是清除障礙,積累資本的一步。

  但它帶來的餘波,對賈氏家族的衝擊,對勛貴圈子的警示,以及可能引發的後續反應,都需要他仔細評估和應對。

  不能有絲毫鬆懈。

  「下一步,」他低聲自語,指尖在簡圖上緩緩移動。

  「玻璃的工藝改進,必須要加快,這是未來核心技術。」


  「秋闈在即,經義文章需加緊溫習,都察院的差事要做好,繼續穩固根基,拓展人脈。」

  「與王府的關係要維持並深化,但需把握好度……」

  賈琛的目光,投向榮國府的方向。

  東府已垮,西府(榮國府)內部,也是矛盾重重,危機暗伏。

  按照「記憶」,這個家族最終的傾覆,根源在於內部腐朽和外界壓力。

  自己這個變數,又會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

  是順勢而為,加速其進程,以獲取更大利益和機會?

  還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嘗試改變一些人的命運?

  這個念頭讓賈琛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輕輕搖了搖頭。

  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

  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

  先穩固自身,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賈琛收起簡圖,鋪開秋闈備考的經義文章,開始潛心研讀。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書房映照得一片暖黃。

  小院依舊安靜,仿佛外界的紛擾從未波及。

  但賈琛知道。

  如今這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而他正駕著一葉扁舟,在這暗流中,朝著自己選定的方向,沉穩而堅定地駛去。

  前方是更廣闊的水域,也是更猛烈的風浪。

  但他已做好準備。

  ……

  幾日後。

  賈琛在都察院,處理一樁涉及京畿皇莊田畝,侵占的陳年積案。

  卷宗繁雜,牽涉到幾位早已致仕的老臣,和現任內務府的幾個司官,需得格外謹慎梳理。

  他與錢經歷、趙經歷一同核對了大半天,又起草了一份條理清晰,但措辭委婉的節略,待李衡主事過目後,已是酉時末了。

  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鉛灰色的雲層。

  空氣悶熱潮濕,預示著一場夜雨將至。

  賈琛婉拒了,趙經歷去喝兩杯解乏的提議,撐著把普通的油紙傘,獨自出了衙門。

  他沒有叫車,依舊步行。

  冬日傍晚的街道,依舊是寒冷刺骨,小販的叫賣聲,食肆飄出的香味,孩童的嬉鬧聲。

  還有隱約傳來的梆子聲,混雜在一起。

  他穿行在人群中,腦中卻仍在回想著,白日那樁皇莊案卷中,幾處蹊蹺的田契過戶記錄。

  那些模糊的印章,和看似合規卻經不起,仔細推敲的證人畫押。

  讓賈琛隱隱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

  這恐怕不只是簡單的侵占,背後或許涉及到更深的宮廷,或宗室利益輸送。

  但這類案子最是棘手。

  查,可能捅了馬蜂窩。

  不查,又違背都察院監察之責。

  程文啟將這樣一份卷宗,交給他們經歷司初步梳理。

  恐怕也有試探和權衡之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