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三道竅穴神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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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第三道竅穴神異

  「你娘莫非是魔教妖女?」

  剛剛還想當我師父,現在就八拜為交,這輩分的變化,是不是太靈活了些?

  展昭有些哭笑不得。

  謝靈韞一副既靠譜又不靠譜的模樣,也不知白鹿書院院首,怎麼收了這麼一位關門弟子。

  「咱們還是聽琴曲吧!」

  「好!聽曲!聽曲!」

  謝靈韞指尖輕撫琴弦,一曲廣陵散緩緩流淌,滿臉沉浸的投入進去。

  不知何時,玉貓邁著優雅的步子而來,在展昭身旁優雅地蜷成一團,赤紅如血的眸子半睜半閉,竟似也在聆聽這「絕世」琴音。

  涼亭之中。

  一人撫琴,一人側耳,一貓慵臥。

  琴聲清越,穿林度水。

  曲高和寡,知音難覓。

  真難聽啊!

  說實話,單論琴曲,展昭仍然無法接受。

  這麼高超的指法,怎能把琴彈得如此難聽?

  但若說武功的話,謝靈韞的琴音裡面,有相當多值得參考的地方。

  尤其是六藝合一的技法,對於六爻無形劍氣化作劍陣,將六人之力合而為一,頗有助益。

  這門絕招,算是展昭目前最強的殺手鐧了。

  尤其是實施正義的圍攻時,可以有效地將眾人的力量聚集起來。

  不過泰山之上的陣容,是衛柔霞、釋永勝、燕藏鋒、雲無涯、玄陰子、楚辭袖,六位宗師。

  如今的陣容,則初定虞靈兒、楚辭袖、連彩雲、龐令儀。

  楚辭袖都有可能未能趕到。

  確實差得有些多了。

  陣容不是隨便湊的,那麼就要從陣法本身下手。

  因地制宜,因人制宜。

  如果只有四位的話,是不是劍陣的人員就縮減成四位,依舊能於最大程度上發揮出威力?

  正因為有了這樣的目標,展昭之前聽到琴音時,才大感興趣。

  謝靈韞所為,相當於把白鹿書院的六藝融合為一體,通過琴音變化體現出來。

  虞靈兒有一點看錯了,謝靈韞所學並非太雜,而是他的追求太高。

  此舉的最終目的,是準備將六藝融會貫通,化為一門總綱性質的絕學,但凡學得這門絕學,白鹿書院其餘武學俯拾可得。

  若是真被此人功成,不說白玉榜前十,至少也有前二十的潛力,那白鹿書院日後的武學底蘊當真是決然不同了。

  展昭如今參考的,不是六藝本身,而是這種思路。

  他一遍一遍聆聽著琴曲。

  耳畔琴音漸成大道綸音。

  宮商角徵羽太和流轉;

  箭矢破空牽引銳金;

  棋子落定暗合周天————

  六藝具現,既各自成章,又渾然一體。

  好思路!」

  當真是好思路!

  這不單是駕馭六藝,更是統御六氣!」

  弦動「太和之氣」,清越悠揚;

  禮化「浩然之氣」,正大堂皇;

  射聚「銳金之氣」,凌厲無匹;

  御調「玄冥之氣」,變化萬千;

  書引「文華之氣」,飄逸靈動;

  數合「周天之氣」,玄奧難測。

  這當然不是說天地間就自然而然的有這六氣供其驅策,而是武者要巧妙地將天地元氣化用為這六氣。

  一旦功成,以六氣留痕,踏足宗師第二境化意,乃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而展昭從中吸納的經驗,則是對天地元氣的分門別類。

  宗師境的追求,本就是天地自然為我所用,從入微到化意,從合勢到極域,都是一步步的推進這個過程。

  那麼分類就很關鍵。

  什麼力量是武者想要的,吸納後能夠事半功倍地提升武學威力,什麼力量是不想沾的,吸收過來不僅事倍功半,甚至還要有所拖累的,都要思慮清楚。


  而且這份思慮不能臨時抱佛腳,要早早為之,這樣在與宗師交手時才能先聲奪人,搶占先機。

  這其實也是極域強大的原因。

  那是一個固化好的領域,武者真正成了一小片天地的主人,可以做到最完美的規劃。

  我現在的境界雖不及極域,但思路上可以早作準備。

  「比如竅穴神異。」

  「我的第三道竅穴神異,就落在這個需求上!」

  有了具體需求,展昭的第三道神異的靈光開始逐漸推進。

  並非一蹴而就。

  而是一場有條不紊的修行。

  正常的竅穴神異,叫作「覺悟」。

  此二字包羅萬象,既可以是佛門明心見性的頓悟,也可以是道家返本還源的覺醒,還能是儒門格物致知的領悟。

  覺醒、覺察、領悟,皆可為之。

  但究其根本,仍然是一個可遇不可求的狀態。

  展昭在第一道神異「爻光」時,確實是機緣巧合,當時如醍醐灌頂,靈光乍現,一念至誠,方有所得。

  但第二道神異「有無」時,他就有了經驗,已能預感到突破在即,自己要有第二道神異了,果然不久後,水到渠成,點亮靈光。

  再到現在的第三道神異時,卻是真正步入了武道正途。

  有了清晰的目標,有了明確的計劃,再非靈光一現,只需要不斷地朝著一個方向努力即可。

  不靠天賜,不求僥倖,以堅定的意志,踏實的修行,一步步將虛妄化為真實。

  最終點出的神異,也完全受自己的控制。

  看起來不如原先那般驚喜,但展昭認為,這才是真正的武道修行。

  不受自身控制,其實就說明修行不到家,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如何能攀上更高的山峰?

  前面兩道神異是隨心所欲,但那時經驗不足,不可強求,從第三道開始就要有所規劃,取長補短,與自身發揮最大程度的契合。

  展昭內視己身,靈光如潮。

  「這一道神異,依舊選擇六爻無形劍氣凝鍊的六大竅穴。」

  「但不再是從手部往後推,而是回到初爻,督脈的百會穴。」

  「此穴位於人體頭頂,百會為諸陽之會,應初爻之萬物始發,統攝全局,因此凝鍊功成後,也被稱為百會乾元穴」。」

  「如今我以百會乾元為基,上接天勢,下通六門,各有統攝。」

  「這第三神異,可稱為天機」。」

  「天機者,洞明陰陽,執掌樞機!」

  展昭凝神內視,第三道神異「天機」的微光,已在百會乾元穴中緩緩亮起。

  這道神異,部分是此次聆聽謝靈韞琴音的所得,另一部分也有對虞靈兒五靈心經的借鑑。

  五靈心經最獨到的地方,便在於本命之物的修煉之法。

  虞靈兒那隻本命蠱,與主人共生共修,占據一個獨立的輔佐位置,於吸納天地元氣的過程中,能額外吞食三成比例。

  武道爭鋒往往就在毫釐之間,有時候多上一成的勁力,就能壓對手,本命蠱得虞靈兒整日溫養,關鍵時刻爆發出的威力,絕對能逆轉戰局。

  而這還是五靈里的第一靈,如果其後的四靈再逐一孕育,那五靈心經的恐怖之處就將徹底展現出來。

  「天機神異,亦當如此。」

  展昭心念及此,百會乾元穴的中靈光,忽明忽暗,似在呼應。

  這道「天機」神異雖初具雛形,卻已展現出兩大妙用:

  其一為梳理外界氣機,將混沌一片的天地自然之力分門別類;

  其二則如本命蠱般,可自行吞吐,輔助修行;

  現在還未功成。

  靈光初聚,對於完全點亮,還要一段時日的積蓄。

  如果有一個修行進度條,差不多剛剛在百分之十的程度,一點點朝前推進。

  展昭不急不躁。

  不知何時,夜幕已然降臨。

  他姿勢舒展,並未打坐,頭頂卻有一縷清氣如煙似霧,與院中竹影月色交織。


  「錚—

  最後一串顫音如金玉交擊,琴弦上竟迸出幾點火星。

  謝靈韞終於心滿意足地收回雙手,臉上泛起陶醉的紅暈。

  這次琴弦都搓出火花了。

  可算給他彈爽了。

  酣暢淋漓!酣暢淋漓!

  以前要麼一個人躲在深山老林自彈自賞,但凡有人煙的地方,他彈琴都好似是擾民。

  就連白鹿書院的同門都聽不下去,院中弟子戲稱,若能經得住琴仙之音,必有大毅力,做什麼都能功成,進士功名亦如探囊取物。

  結果至今無人能堅持到底。

  今日終得知音!

  謝靈韞激動地放下古琴,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展昭跟前,一把攥住他的手,就不鬆開了:「賢弟!賢弟!你我實乃天賜的緣分啊!」

  展昭:

  誰是你的賢弟啊?

  不過他還是很承情的,畢竟這樣的武學精妙,別人可會牢牢遮掩,這位卻大大方方地展示在難聽的琴音裡面,胸襟確實不凡。

  由此展昭道:「謝先生,在下聽琴是為參悟武學,方才確實受益匪淺————」

  「!」

  謝靈韞手掌一揮,毫不在意地道:「武者修行,舉手投足皆是功夫,你願聽我撫琴,就是緣分,何必分得這麼清楚呢?」

  展昭也不禁露出微笑:「好。」

  謝靈韞試探著道:「那明日此時,我再為賢弟撫琴一曲?」

  展昭頷首:「可以。」

  謝靈韞大喜:「那日後我天天彈琴給賢弟聽啊!」

  展昭一驚:「這個再說吧————」

  謝靈韞笑道:「沒事沒事,多聽聽就習慣了,以後說不定你聽別的琴音,還覺得他們彈得軟綿綿呢!」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啊!

  展昭默默決定,得多聽聽楚辭袖的音律,避免自己的審美被帶歪,然後轉向正題:「謝先生,有些事情我還想請教。」

  「好說好說。」

  謝靈韞終於鬆開了手:「賢弟莫要見外嘛!」

  展昭沉聲道:「我想了解一下摩尼教的情況,他們的武學,在天南武林發展壯大的程度,還有教內的高手。」

  謝靈韞正色回答:「中土摩尼教的根本武學,叫《大光明普照智海無上真經》。」

  「他們以光明天理,智照大千」為根本教義,認為世間萬法皆由無量光明中化生,而黑暗不過是光明未及之處的短暫蒙昧。」

  「由此《大光明普照智海無上真經》乃教中至高無上的根本心法,以智慧如海,光明普照」為修行宗旨,修煉者需以先天一點靈光為引,點燃不滅智火,照破無量劫以來的一切無明煩惱。」

  展昭聞言目光一動:「這是中土摩尼教的根本武學,那摩尼教源自波斯,是不是還有不同?」

  「確實有些不同。」

  謝靈韞頷首道:「本土摩尼教的根本武學,叫《大光明智經》。」

  「這群本土的摩尼教徒,認為世間萬法皆源於光明,而黑暗僅是蒙昧之障,《大光明智經》就是以智火破愚」為核,修煉者需以心神引動光明真力,得大覺悟,大智慧,照破一切虛妄。」

  展昭這下聽說過了:「白玉樓心法榜第七,《大光明智經》,僅在《達摩武訣》之下,那為何本土化的《大光明普照智海無上真經》,反倒沒有位列榜上呢?」

  謝靈韞想了想道:「或許是因為這兩門心法其實沒有本質上的差別,都是追求光明,啟迪智慧的智經,白玉樓就將它們合而為一了吧?」

  「沒有本質上的差別?」

  展昭聞言目光一動:「看來中土摩尼教與波斯摩尼教的關係很微妙啊!」

  「賢弟當真太敏銳了。」

  謝靈韞撫掌笑道:「不錯不錯!」

  「這其實就是摩尼教傳入中土後,某一代教主想要加強自身的獨立性,與波斯摩尼教區分,才將這門根本心法改了個名字。」

  「當然若說一點沒變倒也不至於,此人確實融入了不少佛門精髓,同時讓中土化的心法更適合用來施展光明五法」。」


  展昭眉頭微揚:「光明五法」?」

  謝靈韞道:「就是摩尼教的五門絕學,這點我接下來與賢弟細說,不過更關鍵的還是中土摩尼教與波斯摩尼教的分歧。」

  「五百年前,摩尼教自波斯傳入中土,據說昔年波斯使團攜《二宗經》東渡,本為弘揚「明暗二元」真義,起初傳教順利,後來受前唐朝廷禁絕,就越來越是艱難。」

  「為了發展信徒,中土教徒就將明尊比作彌勒,把黑暗魔君附會成閻羅,更在江南各地建起明教寺,塑起彌勒金身。」

  「這可了不得,波斯總教派來的護法使者,見中土教義面目全非,一怒之下屠了三處分壇。」

  「後來更盜走了《大光明普照智海無上真經》,揚言要焚毀這部篡改教義」的偽經「」

  F

  展昭道:「那中土摩尼教什麼反應?」

  謝靈韞道:「當時的中土摩尼教教主出手,把這個總教派來的護法使者給打死了。」

  哦豁!

  謝靈韞接著道:「從那時起,摩尼教內部就已經開始分裂了,一派主張入鄉隨俗,不惜融入佛門教義,甚至為明尊披上彌勒的外衣,為「中土派」。」

  「一派則心向波斯摩尼教,痛恨本土摩尼教歪曲教義,誓死捍衛原教旨,這位隱居的「清靜法王」就是「波斯派」的中堅人物。」

  展昭聽著微微點頭:「天下宗教,大抵如此,莫說摩尼教這等外來宗教,便是孔聖當年周遊列國時,又豈會料到後世儒生竟與陰陽五行相糅,更將子不語怪力亂神拋卻,自創出一套天地玄理?」

  這正是宋朝儒生做的事情,謝靈韞眼睛清亮,愈發驚喜:「賢弟說得好啊,儒釋道三家傳承千年,都與源頭大相逕庭,更何況這區區外教?」

  展昭回到襄陽的局勢,將大悲禪寺的情況說明,更是將當時聽到僧人念叨的話語說出來:「一燈能破千年暗,一念可消萬重魔。明尊真火護我身,聖焰煌煌照神魂」,這是哪一派的路數?」

  謝靈韞篤定地道:「這是「中土派」,正是光明五法之一的《明尊聖焰破魔訣》。」

  「修習者需以一念光明」為引,將心神煉為不滅聖火,舉手投足間皆可生無量光熱,照破萬重黑暗,由此用真言引動光明聖焰,焚盡世間諸般陰邪魔障。」

  「核心真言正是賢弟方才所言,不過此法更適合傳教,每每有一位壇主燃起聖焰,普照教徒,那些教徒每日觀想,以壇主的聖焰為心中明燈,久而久之,對於摩尼教是真的死心塌地,不會有半點背叛的心思。」

  展昭目露凝重:「專為傳道的心靈秘法?」

  「正是。」

  謝靈韞頷首:「摩尼教重心靈修煉,光明五法都可視作心靈秘法,由此蠱惑世人,才為前唐朝廷所不容。」

  「那確實容不得。」

  展昭道:「大悲禪寺據說是「大力法王」一脈,有可能麼?」

  「嗯?」

  謝靈韞直接搖頭:「不會是大力法王」,但他們肯定是中土派」!照這麼看,這大悲禪寺莫不是衝著清靜法王」來的吧?不然不可能如此巧合,雙方都在襄陽落腳————」

  展昭道:「有人確實是這麼說的,我當時還不太相信,以為這兩支摩尼教徒合夥演戲。」

  謝靈韞道:「不是演戲。」

  「大悲禪寺只要是中土派」,肯定跟清靜法王」水火不容。」

  「教義之爭就是如此,甚至要大過內外之別,雙方都恨不得先清掃了對方,再談其他。」

  說到這裡,這位白鹿琴仙語氣微頓,坦然笑道:「賢弟肯定奇怪吧,愚兄為何對摩尼教這般熟悉?原因就在於教內眾多高層,都恨不得清靜法王」去死,而愚兄的義父,正是大力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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