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苟父的遺物
一夜過後，青山橋村幾乎成了鬼村。
除了村長宅院還剩幾個長工、一群女眷之外，整個村落再也見不到一個活人。
連雞犬聲都聽不到，寂靜得可怕。
狗剩子去了一趟小林鎮，邀請了兩三百災民喬遷進村，自然是一呼百應。
對於新居民的選擇，自然要加以篩選、慎之又慎。
先前在小林鎮與兩大黑幫兵戎相見時，有不少熱心勸阻之人，此番全數被招納進村，從此有了容身之所。
面相凶厲之人、賊眉鼠眼之徒、尖嘴猴腮之輩，通通被拒之門外。
以貌取人雖有片面失准之時，但多數情況下，還是大差不差的。
新村民們在狗剩子的帶領下，很快將一千多畝良田裡的惡臭罌粟清除，並重新種上了小米和紅薯等耐旱性好的粗糧。
這幾日，村長宅院裡的人們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膽戰心驚地將狗剩子請了進去。
領頭之人是村長家原來的管事，一個個頭兒不高、留著山羊鬍的瘦弱男子，名叫胡萬，村里人都叫他胡管家。
廳堂里，胡管家命人沏上了最好的茶葉，小心翼翼給苟勝斟好，滿臉堆笑道：「靈官大老爺，您威名遠揚，小人可是如雷貫耳、敬仰已久啊。」
「此番，聽聞您一人就挑翻了黑狗幫，宰殺了李瑞這個作惡多端的賊人，真是救我等於水火之中，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您就是我們的大恩人！」
「如果您不嫌棄，從今往後，就是這裡的新主人！就由咱們來伺候您！」
說著，帶著全院二三十號人紛紛跪倒，磕起了響頭。
以狗剩子老實質樸的性格，本能地想要起身阻攔，但轉念一想，還是硬著頭皮接受了這一拜。
狗剩子心裡清楚，眾人這一跪，並非是敬仰自己的善舉，而是懼怕自己的武力，更是想要尋求新的庇護。
在這黑暗亂世中，總得有人罩著，才能保住這份頗為不錯的生計。
因此，面對胡管家的投誠，狗剩子並未拒絕。
自苟家祖宅被一把火燒了之後，如今的他，也的確急需一份家產。
更何況，若非李瑞當年縱容唐威夫婦侵占苟家田產，狗剩子豈能落得那般境地？如今也算連本帶息地收回來了。
狗剩子清了清嗓子，學著大人的口吻道：「從今往後，大伙兒都是一家人。行了，都起來吧。」
眾人聞言大喜，排好隊依次上前給狗剩子敬茶，打過照面，喚一聲「下人或是奴婢某某，見過老爺」之類。
既然同在屋檐下，哪兒有不相互知曉姓名的道理？
可狗剩子不願透露真名，畢竟自己的變化過於匪夷所思，此事一旦傳了出去，恐受其害。於是便吩咐眾人，喚他「靈官大老爺」即可。
眾人心中雖有不解，但心想這位新老爺或許就愛扮神仙的這一套，畢竟人各有癖好，也就知趣地不再過問。
狗剩子先前從李瑞的屍身上搜出了一大把錢財，當下直接拿出一百兩的銀票，交予胡管家，道：「給大伙兒分分。」
眾人大喜過望，又是連聲叩謝。
先前李瑞當家時，可不曾對下人這般大方，就連貼身侍奉他的妻妾，都摳摳搜搜，別說什麼金銀首飾，就連一件綢緞衣服都不曾賞過。
於是，眾人對這位年輕帥氣又體貼大方的新老爺，頓時感恩戴德、崇拜有加。
這天，他又命人從鎮上採購了一些吃食，宴請了全村的新居民，也算是幫大家集體過了一次喬遷之喜。
至此，新的村民安定下來，也有了田地可種，陸元的功德也隨之漲了1點。
「助力剷除黑惡勢力，本命農人生活變好，功德+1，當前功德4/10」
從當初的施粥救民、到後來的除暴安良、再到如今的助民落戶，狗剩子在村裡的威望達到了頂點。
很快，這件事就傳到了周邊各個村莊，傳到了小林鎮和更遠的地方。
黑狗幫盤踞周遭十數年，李瑞在圈內也算有些名氣。
偌大的勢力，白天和另一夥兒青蛇幫一起在鎮上吃了癟，當晚就被一個人在一夜之間剷除，這事兒怎麼聽怎麼離奇。
但事已至此，不可能有假，周遭幾個勢力連忙送來拜帖，說要擇日登門拜訪青山橋村的新主人。
狗剩子對此事並不感興趣，甚至有些厭惡這幫混蛋，因此不冷不熱地搪塞敷衍了過去。
這天夜裡，他端坐在屬於主人家的楠木雕花床邊，手裡摩挲著苟玉璋的靈位木牌。
這是他從村里祠堂一處落灰的旮旯里撿出來的。
這塊靈牌，由於常年被扔在了祠堂一角，反而躲過了苟家的火災，又逃過了兩名修士的搜尋，最終完好無損地來到了狗剩子的手中。
他靜靜回憶著父親生前的話語。
那是一個寧靜清涼的夏夜，院中只有父子二人。垂垂老矣的父親搖著蒲扇，拉著自己的手，喃喃道：
「勝兒，那唐威是個卑鄙小人，我死後，他必定會幹盡壞事，巧取豪奪咱家財產......但你爹我要的就是這樣。」
「你孤苦伶仃、舉目無親，爹又無人可托，左右守不住家業，索性挑個廢物軟骨頭來侵占，總好過被外面的盜匪強人豪奪。」
「所以，爹給你栓了唐威條弱狗在身邊，既能讓你平安度過脆弱的孩童時期，又能讓你成長起來之後，輕而易舉地將其敲死。」
「當然，這期間你會受不少罪.....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待你成長起來、除掉唐威之後，就拿出我的靈牌，往上面滴一滴血。到時候，你就什麼都知道了......」
苟玉璋在說完這些之後，就緩緩閉上了雙眼，再也沒有睜開過。
如今，他在陸元的幫助下除掉了唐威，腦傷也已痊癒、回憶起了一切。
他掐破指尖，讓一滴鮮血精準地落下。
靈牌吸收了血液，下一刻便應聲而碎，露出了藏在內部的兩樣物件。
第一樣，是一本巴掌大的秘籍，上面寫著《五煞經》三個小字。狗剩子幼年受過啟蒙，是識文斷字的。
第二樣，是一個通體雪白的手鐲。觸感不似玉石，倒像是某種野獸的骨頭，拿在手裡輕飄飄的。
狗剩子翻開了《五煞經》，只見扉頁上，是一行行熟悉的字跡：
「吾兒苟勝：這方世界廣袤無邊，有修仙者、有妖獸、有邪魔、有許多為父也不清楚的生靈...但數量最多的，還是不計其數的芸芸凡人。」
「咱家所在的夜郎國，只是一個彈丸之地、凡人國度，國土上沒有一寸靈脈，因而靈氣稀薄。因此，各路仙家勢力都瞧不上，更不會納為地盤。像這樣的地方，一律被統稱為『無用地』。」
「這地方壞在『無用』，因地無靈脈，所以很難孕育出有靈根的人。可妙也妙在『無用』，為父的仇人尋不到這裡來，不至於讓你受牽連。」
「可這大千世界，無論身在何方，都需要保全自身的力量。這部《五煞經》，是為父從一門仙家煉體功法中簡化改造而來，使其適用於凡人。因此，任何凡俗武學皆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這門武學，只要你勤加磨練，便可小成；此時，你便有能力考取夜郎國的武舉人、武貢士乃至武狀元，此生已是榮華富貴。」
「如果你能融會貫通，必可成為一代名將、威震四方，建立龐大的家族。」
「如果你能練至大成，那麼，面對百萬凡人大軍也能如入無人之境，擁有修仙者之下的無敵戰力，榮登大寶也並非難事。」
「但千萬要明白，仙家之下皆螻蟻，凡人絕不可與仙家為敵，切記、切記。」
「而你看到的這枚骨鐲，就是仙家之物。這骨鐲乃是儲物之寶，裡面裝著為父打拼了一輩子才攢下的家底，若是隨我歸入塵土，也未免太過可惜。」
「其中有一物，乃是為父機緣巧合下得來，堪稱彌足珍貴，放到修仙界也能引起多方覬覦，因而實不忍心令其明珠蒙塵，這才動了家族傳承的念頭。」
「可嘆，我在得到此物不久後，便修為盡失，與之無緣。而最令為父遺憾的是，勝兒...你沒有靈根，無法修仙，亦與此物無緣。」
「因此，為父希望你儘早娶妻納妾、全力開枝散葉，生養更多後代，再將骨鐲代代相傳，直到出現有靈根的後來人，再盡取其物。」
「如果有一天，後代們能建立一個『苟氏仙族』，再振興廣大，為父也能含笑九泉了...」
「父，絕筆。」
......
讀完這些，狗剩子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父親竟然是一名修仙者，而自己卻沒有靈根、無緣仙路。
他想起了那天，在滂沱大雨中，兩名飛天遁地的身影。
還有那一句當初聽來毫不在乎，如今卻能讓自己黯然神傷的話語。
「豬狗凡人...」
除了村長宅院還剩幾個長工、一群女眷之外，整個村落再也見不到一個活人。
連雞犬聲都聽不到，寂靜得可怕。
狗剩子去了一趟小林鎮，邀請了兩三百災民喬遷進村，自然是一呼百應。
對於新居民的選擇，自然要加以篩選、慎之又慎。
先前在小林鎮與兩大黑幫兵戎相見時，有不少熱心勸阻之人，此番全數被招納進村，從此有了容身之所。
面相凶厲之人、賊眉鼠眼之徒、尖嘴猴腮之輩，通通被拒之門外。
以貌取人雖有片面失准之時，但多數情況下，還是大差不差的。
新村民們在狗剩子的帶領下，很快將一千多畝良田裡的惡臭罌粟清除，並重新種上了小米和紅薯等耐旱性好的粗糧。
這幾日，村長宅院裡的人們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膽戰心驚地將狗剩子請了進去。
領頭之人是村長家原來的管事，一個個頭兒不高、留著山羊鬍的瘦弱男子，名叫胡萬，村里人都叫他胡管家。
廳堂里，胡管家命人沏上了最好的茶葉，小心翼翼給苟勝斟好，滿臉堆笑道：「靈官大老爺，您威名遠揚，小人可是如雷貫耳、敬仰已久啊。」
「此番，聽聞您一人就挑翻了黑狗幫，宰殺了李瑞這個作惡多端的賊人，真是救我等於水火之中，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您就是我們的大恩人！」
「如果您不嫌棄，從今往後，就是這裡的新主人！就由咱們來伺候您！」
說著，帶著全院二三十號人紛紛跪倒，磕起了響頭。
以狗剩子老實質樸的性格，本能地想要起身阻攔，但轉念一想，還是硬著頭皮接受了這一拜。
狗剩子心裡清楚，眾人這一跪，並非是敬仰自己的善舉，而是懼怕自己的武力，更是想要尋求新的庇護。
在這黑暗亂世中，總得有人罩著，才能保住這份頗為不錯的生計。
因此，面對胡管家的投誠，狗剩子並未拒絕。
自苟家祖宅被一把火燒了之後，如今的他，也的確急需一份家產。
更何況，若非李瑞當年縱容唐威夫婦侵占苟家田產，狗剩子豈能落得那般境地？如今也算連本帶息地收回來了。
狗剩子清了清嗓子，學著大人的口吻道：「從今往後，大伙兒都是一家人。行了，都起來吧。」
眾人聞言大喜，排好隊依次上前給狗剩子敬茶，打過照面，喚一聲「下人或是奴婢某某，見過老爺」之類。
既然同在屋檐下，哪兒有不相互知曉姓名的道理？
可狗剩子不願透露真名，畢竟自己的變化過於匪夷所思，此事一旦傳了出去，恐受其害。於是便吩咐眾人，喚他「靈官大老爺」即可。
眾人心中雖有不解，但心想這位新老爺或許就愛扮神仙的這一套，畢竟人各有癖好，也就知趣地不再過問。
狗剩子先前從李瑞的屍身上搜出了一大把錢財，當下直接拿出一百兩的銀票，交予胡管家，道：「給大伙兒分分。」
眾人大喜過望，又是連聲叩謝。
先前李瑞當家時，可不曾對下人這般大方，就連貼身侍奉他的妻妾，都摳摳搜搜，別說什麼金銀首飾，就連一件綢緞衣服都不曾賞過。
於是，眾人對這位年輕帥氣又體貼大方的新老爺，頓時感恩戴德、崇拜有加。
這天，他又命人從鎮上採購了一些吃食，宴請了全村的新居民，也算是幫大家集體過了一次喬遷之喜。
至此，新的村民安定下來，也有了田地可種，陸元的功德也隨之漲了1點。
「助力剷除黑惡勢力，本命農人生活變好，功德+1，當前功德4/10」
從當初的施粥救民、到後來的除暴安良、再到如今的助民落戶，狗剩子在村裡的威望達到了頂點。
很快，這件事就傳到了周邊各個村莊，傳到了小林鎮和更遠的地方。
黑狗幫盤踞周遭十數年，李瑞在圈內也算有些名氣。
偌大的勢力，白天和另一夥兒青蛇幫一起在鎮上吃了癟，當晚就被一個人在一夜之間剷除，這事兒怎麼聽怎麼離奇。
但事已至此，不可能有假，周遭幾個勢力連忙送來拜帖，說要擇日登門拜訪青山橋村的新主人。
狗剩子對此事並不感興趣，甚至有些厭惡這幫混蛋，因此不冷不熱地搪塞敷衍了過去。
這天夜裡，他端坐在屬於主人家的楠木雕花床邊，手裡摩挲著苟玉璋的靈位木牌。
這是他從村里祠堂一處落灰的旮旯里撿出來的。
這塊靈牌，由於常年被扔在了祠堂一角，反而躲過了苟家的火災，又逃過了兩名修士的搜尋，最終完好無損地來到了狗剩子的手中。
他靜靜回憶著父親生前的話語。
那是一個寧靜清涼的夏夜，院中只有父子二人。垂垂老矣的父親搖著蒲扇，拉著自己的手，喃喃道：
「勝兒，那唐威是個卑鄙小人，我死後，他必定會幹盡壞事，巧取豪奪咱家財產......但你爹我要的就是這樣。」
「你孤苦伶仃、舉目無親，爹又無人可托，左右守不住家業，索性挑個廢物軟骨頭來侵占，總好過被外面的盜匪強人豪奪。」
「所以，爹給你栓了唐威條弱狗在身邊，既能讓你平安度過脆弱的孩童時期，又能讓你成長起來之後，輕而易舉地將其敲死。」
「當然，這期間你會受不少罪.....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待你成長起來、除掉唐威之後，就拿出我的靈牌，往上面滴一滴血。到時候，你就什麼都知道了......」
苟玉璋在說完這些之後，就緩緩閉上了雙眼，再也沒有睜開過。
如今，他在陸元的幫助下除掉了唐威，腦傷也已痊癒、回憶起了一切。
他掐破指尖，讓一滴鮮血精準地落下。
靈牌吸收了血液，下一刻便應聲而碎，露出了藏在內部的兩樣物件。
第一樣，是一本巴掌大的秘籍，上面寫著《五煞經》三個小字。狗剩子幼年受過啟蒙，是識文斷字的。
第二樣，是一個通體雪白的手鐲。觸感不似玉石，倒像是某種野獸的骨頭，拿在手裡輕飄飄的。
狗剩子翻開了《五煞經》，只見扉頁上，是一行行熟悉的字跡：
「吾兒苟勝：這方世界廣袤無邊，有修仙者、有妖獸、有邪魔、有許多為父也不清楚的生靈...但數量最多的，還是不計其數的芸芸凡人。」
「咱家所在的夜郎國，只是一個彈丸之地、凡人國度，國土上沒有一寸靈脈，因而靈氣稀薄。因此，各路仙家勢力都瞧不上，更不會納為地盤。像這樣的地方，一律被統稱為『無用地』。」
「這地方壞在『無用』，因地無靈脈，所以很難孕育出有靈根的人。可妙也妙在『無用』，為父的仇人尋不到這裡來，不至於讓你受牽連。」
「可這大千世界，無論身在何方，都需要保全自身的力量。這部《五煞經》，是為父從一門仙家煉體功法中簡化改造而來，使其適用於凡人。因此，任何凡俗武學皆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這門武學，只要你勤加磨練，便可小成；此時，你便有能力考取夜郎國的武舉人、武貢士乃至武狀元，此生已是榮華富貴。」
「如果你能融會貫通，必可成為一代名將、威震四方，建立龐大的家族。」
「如果你能練至大成，那麼，面對百萬凡人大軍也能如入無人之境，擁有修仙者之下的無敵戰力，榮登大寶也並非難事。」
「但千萬要明白，仙家之下皆螻蟻，凡人絕不可與仙家為敵，切記、切記。」
「而你看到的這枚骨鐲，就是仙家之物。這骨鐲乃是儲物之寶，裡面裝著為父打拼了一輩子才攢下的家底，若是隨我歸入塵土，也未免太過可惜。」
「其中有一物，乃是為父機緣巧合下得來，堪稱彌足珍貴，放到修仙界也能引起多方覬覦，因而實不忍心令其明珠蒙塵，這才動了家族傳承的念頭。」
「可嘆，我在得到此物不久後，便修為盡失，與之無緣。而最令為父遺憾的是，勝兒...你沒有靈根，無法修仙，亦與此物無緣。」
「因此，為父希望你儘早娶妻納妾、全力開枝散葉，生養更多後代，再將骨鐲代代相傳，直到出現有靈根的後來人，再盡取其物。」
「如果有一天，後代們能建立一個『苟氏仙族』，再振興廣大，為父也能含笑九泉了...」
「父，絕筆。」
......
讀完這些，狗剩子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父親竟然是一名修仙者，而自己卻沒有靈根、無緣仙路。
他想起了那天，在滂沱大雨中，兩名飛天遁地的身影。
還有那一句當初聽來毫不在乎，如今卻能讓自己黯然神傷的話語。
「豬狗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