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旋渦
第158章 旋渦
2014年11月27日，傍晚六點五十分。
蘇省，龍城。
萬達影城一樓休息區座無虛席，幾乎所有沙發和椅子上都坐滿了等待觀影的年輕人。
空氣中瀰漫著爆米花的甜膩香氣和嘈雜的交談聲，檢票口上方的電子屏滾動顯示著各場次的放映信息。
《星際穿越》3號廳、《馬達加斯加的企鵝》5號廳、《黃飛鴻之英雄有夢》2號廳，以及最顯眼的《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1號廳、4號廳、6號廳、8號廳。
白夢研捏著兩張剛取出來的電影票，目光在擁擠的休息區掃視了一圈，微微蹙眉。
「這麼多人？」
她穿著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配牛仔褲，長發紮成乾淨利落的馬尾，臉上化著淡妝，這是她做平面模特養成的習慣，即便只是和朋友看電影也會收拾得體。
二十歲的年紀，面容清秀中帶著幾分可愛，正是最青春的模樣。
「當然多了，9塊9一張票，不看白不看啊！」
身旁的朋友賀涵一邊說，一邊著腳找座位。
她穿著寬鬆的衛衣，頭髮染成時髦的栗色，和白夢研是蘇省聯合職業技術學院旅遊英語專業的同學兼舍友兼閨蜜兼摯友，今年都是大三，即將面臨實習和畢業。
兩人好不容易在角落裡找到兩個空位，剛坐下，賀涵就從包里掏出手機，點開微博。
「你看看，《致青春》的預售票房數據，4.62億！」
白夢研接過手機看了看屏幕。
微博熱門話題第一條就是#致青春預售破紀錄#，點進去是各家媒體的報導和分析。
「有財經號算過了，」賀涵湊過來，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票星球這次賣了1541萬張票，每張票補貼至少20塊，算下來虧了超過3個億！加上之前的《失戀33天》，暑期檔那些————這半年票星球怕是燒了快十個億了吧？」
白夢研把手機還給她，淡淡地說：「平台燒錢搶市場，不都這樣嗎？前幾年團購網站大戰，不也是瘋狂補貼。」
「那不一樣！」
賀涵壓低聲音，眼睛卻亮晶晶的，「票星球可是安總的公司！燒的都是安總的錢！」
提到「安總」兩個字，她的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白夢研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知道賀涵是魏安的鐵桿粉絲，從2010年「神顏弟」時期就入坑了，微博ID「涵涵愛安總」
在「安利」圈裡還算小有名氣。
這次《致青春》預售，賀涵一個人買了三張票，美其名曰「支持安總的電影投資事業」。
「要我說啊，票星球早點倒閉才好呢。」賀涵忽然說，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白夢研挑眉：「你不是安總粉絲嗎？盼著他公司倒閉？」
「這你就不懂了！」
賀涵理直氣壯道，「公司倒閉了，安總就得還債。為了還債，他就得拼命寫新歌、發新專輯、
開演唱會。那我們這些粉絲不就有福了？
你看他這次巡演結束，又說要沉澱、要上學，下一張專輯不知道猴年馬月呢。要是破產了，他肯定得趕緊出來賺錢啊！」
這番邏輯清奇的理論讓白夢研忍不住笑了：「你們這幫粉絲————魏安有你們真是他的福氣。」
「本來就是！」賀涵得意地晃晃腦袋，「藝術家需要苦難！安總這些年過得太順了，從12歲紅到現在，要錢有錢要名有名，再這樣下去，創作靈感都要枯竭了。我們這是在幫他體驗人生疾苦，激發創作潛能！」
白夢研聽著這套歪理，居然覺得有幾分道理，點點頭：「行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對魏安談不上喜歡。
從小受韓流影響，她更喜歡韓國偶像那種精緻時尚的造型和刀群舞。
2012年高中畢業那年，她還特意去了趟韓國，參加了SM公司的練習生選拔。
雖然最終落選，但那趟經歷讓她對偶像行業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那是一個光鮮背後充滿殘酷競爭的世界。
相比之下，魏安這種「本土製造」的頂流，在她看來多少有些土氣。
哪怕他上了春晚、簽了環球、專輯賣了幾千萬張，那種根植於中國本土的偶像氣質，依然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對了夢妍！」
賀涵忽然想起什麼，抓住白夢研的手臂，「你看微博了嗎？安總要搞選秀節目了！」
白夢研一怔：「選秀節目？」
「對啊！叫《創造元氣少女》，女團選秀，11月1號就開啟報名了，截止到12月31號。」賀涵語速飛快，「限15到20歲的女生參加，咱們剛好卡在20歲這條線上！要不要一起報名？」
白夢研這段時間忙著給淘寶服裝店圖檔模特，還真沒關注這個消息。
「魏安————搞女團選秀？」她有些懷疑，「他一個歌手，懂這個嗎？」
「怎麼不懂了！安總多有才華啊，寫歌、跳舞、演戲、投資樣樣行！」
賀涵立刻反駁，「而且製作方是未來影業，就是安總名下的公司。我看了官方介紹，安總會親自擔任評委導師之一！要是能被選上，進了這個團，安總隨便給幾首爆款歌，這個團不就直接起飛了？」
她越說越興奮：「你看安總之前帶整個班同學上春晚，多厲害啊！要是進了元氣少女，說不定以後也能有這種機會。而且萬一表現好，被安總看中，以後單飛了還能得到他的力捧————那前途簡直不敢想！」
白夢研的心跳快了幾拍。
成為明星，這是她從初中就有的夢想。
去韓國參加選拔、當平面模特————所有的嘗試都是為了離這個夢想更近一點。
但現實是，她沒有專業背景，沒有靠譜的經紀公司，沒有門路。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在模特圈積累一點名氣，等待渺茫的被發掘的機會。
而現在，一個機會就擺在眼前。
「報名————需要什麼條件？」她問，語氣已經認真起來。
「官網上有詳細要求，我看看啊————」賀涵點開手機瀏覽器，找到《創造元氣少女》的報名頁面，「喏，年齡15—20歲，女性，無經紀約在身，身體健康————才藝展示部分，唱歌、跳舞、rap
樂器、創作，至少擅長其中一項。
不過後面還特別標註了，如果你沒有任何才藝，但擁有獨特的個人魅力、強烈的出道願望和肯吃苦的精神，也歡迎報名。節目組將提供專業的訓練，幫助每一個有夢想的女孩蛻變」。」
白夢研湊過去看屏幕。
官網設計得很清新，橙白配色，充滿元氣感。
報名入口非常醒目，只需要填寫基本信息、上傳照片和一段自我介紹視頻即可。
「要不要試試？」
賀涵看著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咱們一起去！要是都被選上了，還能有個照應！」
白夢研盯著屏幕上的「報名截止：2014年12月31日23：59」，深吸一口氣。
「好。」她說，「試試就試試。」
同一時間，晚上七點十分。
浙省，禾城，秀洲區。
一片工業園區的邊緣，某服裝加工廠的鐵門緩緩打開，穿著統一藍色工裝的女工們魚貫而出。
結束了十個小時的工作，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疲憊。
楊超月走在人群中間，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裡面是廠里發的工裝，頭髮簡單地紮成低馬尾，素麵朝天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十六歲的年紀，本該在校園裡讀書，她卻已經在這家縫紉廠工作了半年。
「超越，晚上吃什麼？」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工問她。
「隨便吃點吧，累了。」楊超月揉揉肩膀，聲音有些沙啞。
——
一天下來，她縫了不知道多少件衣服的袖口。
重複機械的動作讓手指發僵，眼睛也因為長時間盯著縫紉機針頭而酸澀。
每個月一兩千塊的工資，根本不經花。
走到廠門口的小吃街，各種攤位的燈光在夜色中亮起。
炒飯、麻辣燙、包子、麵條————
空氣里混雜著食物和油煙的味道。
楊超月走到常去的那家炒飯攤前，要了一份六塊錢的蛋炒飯。
等待的間隙，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廠門口的公告欄。
那上面通常貼著各種通知，安全生產規範、工資發放時間、招工信息————但今天，一張色彩鮮艷的海報吸引了她的注意。
橙白色的設計，幾個青春靚麗的女孩剪影，中間是醒目的藝術字：
《創造元氣少女》全國海選啟動！
下一個偶像，就是你！
楊超月的目光頓住了。
她走近公告欄，借著路燈的光仔細閱讀上面的文字。
「尋找最有元氣的你！15—20歲女生均可報名————無經紀約限制————專業導師團隊指導————最終成團者將獲得價值超億元的出道資源包————」
她的目光停留在海報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無論你來自哪裡，無論你現在做什麼，只要你敢做夢，我們給你舞台。」
心臟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楊超月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敢做夢————
她當然敢做夢。
在無數個縫紉機嗡嗡作響的白天，在狹小宿舍難以入眠的夜晚，她做過太多夢。
夢見自己站在光鮮亮麗的舞台上，夢見無數人為她歡呼，夢見自己不再是那個在工廠里埋頭縫紉的打工妹。
但楊超月從來不敢把這些夢說出口。
因為太遙遠了，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姑娘，炒飯好了！」攤主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楊超月付了錢，接過那盒還冒著熱氣的炒飯。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海報。
「老闆，這海報————什麼時候貼的？」她忍不住問。
攤主抬頭看了一眼：「哦，那個啊，昨天下午有人來貼的。說是搞什麼選秀節目，讓廠里的年輕姑娘都去看看。怎麼，你有興趣？」
楊超月沒回答。
她快速扒了幾口炒飯，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忽然走過去，伸手，小心地把那張海報從公告欄上撕了下來。
楊超月沒有回出租屋，而是徑直走向工業園區外的那家網吧。
「開台機子，一個小時。」她把身份證和五塊錢遞給網管。
找到空位坐下，開機，打開瀏覽器。
她不太熟練地輸入「創造元氣少女官網」，搜索結果跳出來，她點進第一個連結。
和白天賀涵看到的頁面一樣，橙白色的設計，充滿青春氣息。
楊超月一字一句地閱讀報名要求。年齡—一她今年16歲，符合。性別—一女，符合。經紀約一她連經紀公司是什麼都不太清楚，肯定沒有。才藝————
她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唱歌？她只會哼幾句流行歌，從沒正經學過。跳舞？完全不會。樂器？沒見過。創作？更不可能。
「如果你沒有任何才藝，但擁有獨特的個人魅力、強烈的出道願望和肯吃苦的精神，也歡迎報名。」
這句話，她反覆讀了三遍。
獨特的個人魅力————她有嗎？強烈的出道願望————她有。肯吃苦的精神————在縫紉廠工作大半年，每天十小時，她沒喊過累。
也許——可以試試？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楊超月點開報名頁面，開始填寫基本信息。
姓名、年齡、身高、體重、聯繫方式————她填得很認真，每個字都反覆確認。
接著上傳了一張照片。
最後一項是自我介紹視頻。
網吧沒有攝像頭，她想了想，在視頻說明里寫道：「我在網吧，沒有條件錄視頻。如果可以，我可以用文字介紹自己：我叫楊超月，16歲，來自江蘇鹽城，現在在嘉興的服裝廠打工。我不會唱歌跳舞，但我想改變命運。如果能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百倍的努力去學習。謝謝。」
寫完這段話，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滑鼠上微微發抖。
點擊「提交」。
頁面跳轉：「報名成功！您的報名編號CX2024112708436。初審結果將於2015年1月15日前通過簡訊通知，請保持手機暢通。」
楊超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會把她帶向哪裡。
也許石沉大海，也許會被嘲笑不自量力。
但至少，她嘗試了。
關掉電腦，走出網吧。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冬的涼意。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看不見星星，只有工業園區永遠明亮的燈火。
但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星空之下，在中國各個角落，有無數個像白夢研、楊超月這樣的女孩，看到了《創造元氣少女》的海報或GG，然後在電腦前、手機前，小心翼翼地填寫了報名表。
在閩省荔城，因參加電影《美人魚》女主角海選，而受到關注的17歲少女陳意函，在和平億近人的父母溝通後，報名了《創造元氣少女》。
——
在金陵，走中性風的金陵藝術學院流行音樂學校的在學生張曉玉報名了《創造元氣少女》。
在羊城，就讀於星海音樂學院的史兆依，報名了《創造元氣少女》。
在鵬城，參加過《中國夢之聲》的回鍋肉汪睿，報名了《創造元氣少女》。
在京城，就讀於中音附中，曾是童星的方圓，報名了《創造元氣少女》。
在————
這些女孩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背景和故事。
有人科班出身，有人毫無經驗；有人心懷明星夢多年，有人只是一時衝動；有人把這次選秀當作孤注一擲的賭博，有人只當是多一次人生體驗。
但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在2014年冬天的某個夜晚，她們點擊了那個「提交」按鈕，把屬於自己的夢想，投進了一個名為《創造元氣少女》的未知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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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27日，傍晚六點五十分。
蘇省，龍城。
萬達影城一樓休息區座無虛席，幾乎所有沙發和椅子上都坐滿了等待觀影的年輕人。
空氣中瀰漫著爆米花的甜膩香氣和嘈雜的交談聲，檢票口上方的電子屏滾動顯示著各場次的放映信息。
《星際穿越》3號廳、《馬達加斯加的企鵝》5號廳、《黃飛鴻之英雄有夢》2號廳，以及最顯眼的《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1號廳、4號廳、6號廳、8號廳。
白夢研捏著兩張剛取出來的電影票，目光在擁擠的休息區掃視了一圈，微微蹙眉。
「這麼多人？」
她穿著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配牛仔褲，長發紮成乾淨利落的馬尾，臉上化著淡妝，這是她做平面模特養成的習慣，即便只是和朋友看電影也會收拾得體。
二十歲的年紀，面容清秀中帶著幾分可愛，正是最青春的模樣。
「當然多了，9塊9一張票，不看白不看啊！」
身旁的朋友賀涵一邊說，一邊著腳找座位。
她穿著寬鬆的衛衣，頭髮染成時髦的栗色，和白夢研是蘇省聯合職業技術學院旅遊英語專業的同學兼舍友兼閨蜜兼摯友，今年都是大三，即將面臨實習和畢業。
兩人好不容易在角落裡找到兩個空位，剛坐下，賀涵就從包里掏出手機，點開微博。
「你看看，《致青春》的預售票房數據，4.62億！」
白夢研接過手機看了看屏幕。
微博熱門話題第一條就是#致青春預售破紀錄#，點進去是各家媒體的報導和分析。
「有財經號算過了，」賀涵湊過來，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票星球這次賣了1541萬張票，每張票補貼至少20塊，算下來虧了超過3個億！加上之前的《失戀33天》，暑期檔那些————這半年票星球怕是燒了快十個億了吧？」
白夢研把手機還給她，淡淡地說：「平台燒錢搶市場，不都這樣嗎？前幾年團購網站大戰，不也是瘋狂補貼。」
「那不一樣！」
賀涵壓低聲音，眼睛卻亮晶晶的，「票星球可是安總的公司！燒的都是安總的錢！」
提到「安總」兩個字，她的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白夢研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知道賀涵是魏安的鐵桿粉絲，從2010年「神顏弟」時期就入坑了，微博ID「涵涵愛安總」
在「安利」圈裡還算小有名氣。
這次《致青春》預售，賀涵一個人買了三張票，美其名曰「支持安總的電影投資事業」。
「要我說啊，票星球早點倒閉才好呢。」賀涵忽然說，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
白夢研挑眉：「你不是安總粉絲嗎？盼著他公司倒閉？」
「這你就不懂了！」
賀涵理直氣壯道，「公司倒閉了，安總就得還債。為了還債，他就得拼命寫新歌、發新專輯、
開演唱會。那我們這些粉絲不就有福了？
你看他這次巡演結束，又說要沉澱、要上學，下一張專輯不知道猴年馬月呢。要是破產了，他肯定得趕緊出來賺錢啊！」
這番邏輯清奇的理論讓白夢研忍不住笑了：「你們這幫粉絲————魏安有你們真是他的福氣。」
「本來就是！」賀涵得意地晃晃腦袋，「藝術家需要苦難！安總這些年過得太順了，從12歲紅到現在，要錢有錢要名有名，再這樣下去，創作靈感都要枯竭了。我們這是在幫他體驗人生疾苦，激發創作潛能！」
白夢研聽著這套歪理，居然覺得有幾分道理，點點頭：「行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對魏安談不上喜歡。
從小受韓流影響，她更喜歡韓國偶像那種精緻時尚的造型和刀群舞。
2012年高中畢業那年，她還特意去了趟韓國，參加了SM公司的練習生選拔。
雖然最終落選，但那趟經歷讓她對偶像行業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那是一個光鮮背後充滿殘酷競爭的世界。
相比之下，魏安這種「本土製造」的頂流，在她看來多少有些土氣。
哪怕他上了春晚、簽了環球、專輯賣了幾千萬張，那種根植於中國本土的偶像氣質，依然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對了夢妍！」
賀涵忽然想起什麼，抓住白夢研的手臂，「你看微博了嗎？安總要搞選秀節目了！」
白夢研一怔：「選秀節目？」
「對啊！叫《創造元氣少女》，女團選秀，11月1號就開啟報名了，截止到12月31號。」賀涵語速飛快，「限15到20歲的女生參加，咱們剛好卡在20歲這條線上！要不要一起報名？」
白夢研這段時間忙著給淘寶服裝店圖檔模特，還真沒關注這個消息。
「魏安————搞女團選秀？」她有些懷疑，「他一個歌手，懂這個嗎？」
「怎麼不懂了！安總多有才華啊，寫歌、跳舞、演戲、投資樣樣行！」
賀涵立刻反駁，「而且製作方是未來影業，就是安總名下的公司。我看了官方介紹，安總會親自擔任評委導師之一！要是能被選上，進了這個團，安總隨便給幾首爆款歌，這個團不就直接起飛了？」
她越說越興奮：「你看安總之前帶整個班同學上春晚，多厲害啊！要是進了元氣少女，說不定以後也能有這種機會。而且萬一表現好，被安總看中，以後單飛了還能得到他的力捧————那前途簡直不敢想！」
白夢研的心跳快了幾拍。
成為明星，這是她從初中就有的夢想。
去韓國參加選拔、當平面模特————所有的嘗試都是為了離這個夢想更近一點。
但現實是，她沒有專業背景，沒有靠譜的經紀公司，沒有門路。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在模特圈積累一點名氣，等待渺茫的被發掘的機會。
而現在，一個機會就擺在眼前。
「報名————需要什麼條件？」她問，語氣已經認真起來。
「官網上有詳細要求，我看看啊————」賀涵點開手機瀏覽器，找到《創造元氣少女》的報名頁面，「喏，年齡15—20歲，女性，無經紀約在身，身體健康————才藝展示部分，唱歌、跳舞、rap
樂器、創作，至少擅長其中一項。
不過後面還特別標註了，如果你沒有任何才藝，但擁有獨特的個人魅力、強烈的出道願望和肯吃苦的精神，也歡迎報名。節目組將提供專業的訓練，幫助每一個有夢想的女孩蛻變」。」
白夢研湊過去看屏幕。
官網設計得很清新，橙白配色，充滿元氣感。
報名入口非常醒目，只需要填寫基本信息、上傳照片和一段自我介紹視頻即可。
「要不要試試？」
賀涵看著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咱們一起去！要是都被選上了，還能有個照應！」
白夢研盯著屏幕上的「報名截止：2014年12月31日23：59」，深吸一口氣。
「好。」她說，「試試就試試。」
同一時間，晚上七點十分。
浙省，禾城，秀洲區。
一片工業園區的邊緣，某服裝加工廠的鐵門緩緩打開，穿著統一藍色工裝的女工們魚貫而出。
結束了十個小時的工作，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疲憊。
楊超月走在人群中間，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裡面是廠里發的工裝，頭髮簡單地紮成低馬尾，素麵朝天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十六歲的年紀，本該在校園裡讀書，她卻已經在這家縫紉廠工作了半年。
「超越，晚上吃什麼？」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工問她。
「隨便吃點吧，累了。」楊超月揉揉肩膀，聲音有些沙啞。
——
一天下來，她縫了不知道多少件衣服的袖口。
重複機械的動作讓手指發僵，眼睛也因為長時間盯著縫紉機針頭而酸澀。
每個月一兩千塊的工資，根本不經花。
走到廠門口的小吃街，各種攤位的燈光在夜色中亮起。
炒飯、麻辣燙、包子、麵條————
空氣里混雜著食物和油煙的味道。
楊超月走到常去的那家炒飯攤前，要了一份六塊錢的蛋炒飯。
等待的間隙，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廠門口的公告欄。
那上面通常貼著各種通知，安全生產規範、工資發放時間、招工信息————但今天，一張色彩鮮艷的海報吸引了她的注意。
橙白色的設計，幾個青春靚麗的女孩剪影，中間是醒目的藝術字：
《創造元氣少女》全國海選啟動！
下一個偶像，就是你！
楊超月的目光頓住了。
她走近公告欄，借著路燈的光仔細閱讀上面的文字。
「尋找最有元氣的你！15—20歲女生均可報名————無經紀約限制————專業導師團隊指導————最終成團者將獲得價值超億元的出道資源包————」
她的目光停留在海報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無論你來自哪裡，無論你現在做什麼，只要你敢做夢，我們給你舞台。」
心臟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楊超月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敢做夢————
她當然敢做夢。
在無數個縫紉機嗡嗡作響的白天，在狹小宿舍難以入眠的夜晚，她做過太多夢。
夢見自己站在光鮮亮麗的舞台上，夢見無數人為她歡呼，夢見自己不再是那個在工廠里埋頭縫紉的打工妹。
但楊超月從來不敢把這些夢說出口。
因為太遙遠了，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姑娘，炒飯好了！」攤主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楊超月付了錢，接過那盒還冒著熱氣的炒飯。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海報。
「老闆，這海報————什麼時候貼的？」她忍不住問。
攤主抬頭看了一眼：「哦，那個啊，昨天下午有人來貼的。說是搞什麼選秀節目，讓廠里的年輕姑娘都去看看。怎麼，你有興趣？」
楊超月沒回答。
她快速扒了幾口炒飯，然後像是下了什麼決心，忽然走過去，伸手，小心地把那張海報從公告欄上撕了下來。
楊超月沒有回出租屋，而是徑直走向工業園區外的那家網吧。
「開台機子，一個小時。」她把身份證和五塊錢遞給網管。
找到空位坐下，開機，打開瀏覽器。
她不太熟練地輸入「創造元氣少女官網」，搜索結果跳出來，她點進第一個連結。
和白天賀涵看到的頁面一樣，橙白色的設計，充滿青春氣息。
楊超月一字一句地閱讀報名要求。年齡—一她今年16歲，符合。性別—一女，符合。經紀約一她連經紀公司是什麼都不太清楚，肯定沒有。才藝————
她的手指停在滑鼠上。
唱歌？她只會哼幾句流行歌，從沒正經學過。跳舞？完全不會。樂器？沒見過。創作？更不可能。
「如果你沒有任何才藝，但擁有獨特的個人魅力、強烈的出道願望和肯吃苦的精神，也歡迎報名。」
這句話，她反覆讀了三遍。
獨特的個人魅力————她有嗎？強烈的出道願望————她有。肯吃苦的精神————在縫紉廠工作大半年，每天十小時，她沒喊過累。
也許——可以試試？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楊超月點開報名頁面，開始填寫基本信息。
姓名、年齡、身高、體重、聯繫方式————她填得很認真，每個字都反覆確認。
接著上傳了一張照片。
最後一項是自我介紹視頻。
網吧沒有攝像頭，她想了想，在視頻說明里寫道：「我在網吧，沒有條件錄視頻。如果可以，我可以用文字介紹自己：我叫楊超月，16歲，來自江蘇鹽城，現在在嘉興的服裝廠打工。我不會唱歌跳舞，但我想改變命運。如果能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百倍的努力去學習。謝謝。」
寫完這段話，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滑鼠上微微發抖。
點擊「提交」。
頁面跳轉：「報名成功！您的報名編號CX2024112708436。初審結果將於2015年1月15日前通過簡訊通知，請保持手機暢通。」
楊超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不知道這個決定會把她帶向哪裡。
也許石沉大海，也許會被嘲笑不自量力。
但至少，她嘗試了。
關掉電腦，走出網吧。
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冬的涼意。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看不見星星，只有工業園區永遠明亮的燈火。
但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星空之下，在中國各個角落，有無數個像白夢研、楊超月這樣的女孩，看到了《創造元氣少女》的海報或GG，然後在電腦前、手機前，小心翼翼地填寫了報名表。
在閩省荔城，因參加電影《美人魚》女主角海選，而受到關注的17歲少女陳意函，在和平億近人的父母溝通後，報名了《創造元氣少女》。
——
在金陵，走中性風的金陵藝術學院流行音樂學校的在學生張曉玉報名了《創造元氣少女》。
在羊城，就讀於星海音樂學院的史兆依，報名了《創造元氣少女》。
在鵬城，參加過《中國夢之聲》的回鍋肉汪睿，報名了《創造元氣少女》。
在京城，就讀於中音附中，曾是童星的方圓，報名了《創造元氣少女》。
在————
這些女孩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背景和故事。
有人科班出身，有人毫無經驗；有人心懷明星夢多年，有人只是一時衝動；有人把這次選秀當作孤注一擲的賭博，有人只當是多一次人生體驗。
但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在2014年冬天的某個夜晚，她們點擊了那個「提交」按鈕，把屬於自己的夢想，投進了一個名為《創造元氣少女》的未知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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