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邊境邊上的軍事演習即將開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70章 邊境邊上的軍事演習即將開始

  次日辰時。

  大名府提刑司的後堂內,茶香裊裊。

  蘇軾手裡捧著一卷剛送來的案宗,正看得入神,手邊的茶盞冒著熱氣,白霧在早春的寒意中盤旋。

  趙野邁過門檻,徑直走到蘇軾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子瞻。」

  趙野開口說道。

  「我打算過幾日回一趟京城。」

  蘇軾頭也沒抬,目光依舊粘在案宗上,隨口應道:「回京?述職麼?這還沒到日子吧。」

  「不是述職。」趙野輕咳一聲。「回去娶個妻。」

  「啪嗒。」

  蘇軾手裡的案宗掉在了桌上。

  他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瞪得滾圓,滿臉的不可思議,連鬍鬚都跟著抖了抖。

  「娶————娶妻?」

  蘇軾上下打量了趙野一眼。

  「伯虎,這事兒可開不得玩笑。你要娶誰?哪家的千金?怎麼之前一點風聲都沒聽過?」

  趙野身子往後一靠,一臉理所當然。

  「舒音啊。」

  「啊?」

  蘇軾張大了嘴巴,那個「啊」字在喉嚨里轉了三圈。

  他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圈。

  「伯虎,你認真的?」

  蘇軾走到趙野面前,眉頭緊鎖。

  「舒音,確實是知書達理,樣貌也是一等一的。若是做妾,那是一點問題沒有。哪怕是做個平妻,也勉強說得過去。」

  「但你要娶她做正妻?」

  蘇軾連連搖頭。

  「她雖家世清白,但畢竟是宮女出身,是官家賜給你的侍女。這身份——若是做了正妻。」

  「怕是不太合適。」

  說到這,語重心長地說道:「伯虎,如今以你的身份,權柄之重,河北一路都在你手心裡攥著。你若想娶妻,京城裡的名門閨秀,甚至是宗室之女,那還不是任你挑選?」

  「何必————」

  趙野聽著蘇軾的絮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子瞻,你這話說的。」

  「就憑我現在的身份,我娶誰有區別麼?」

  蘇軾一愣,剛到嘴邊的勸誡頓時卡住了。

  他看著趙野那副混不吝的模樣,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是啊。

  趙野現在雖然官階只是六品,那是因為這廝太能折騰,立功跟惹禍一樣多,加上官家壓著不讓升太快。

  但論實權,論在官家心裡的分量,論在民間的聲望,整個大宋能排進前五。

  年輕士子把他當偶像,百姓把他當青天。

  他趙野本身就是最大的豪門,哪裡還需要靠聯姻來錦上添花?

  「你————」

  蘇軾苦笑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這狂妄勁兒,我是真沒法反駁。」

  「行吧,既然你鐵了心要娶舒音,我也攔不住你。」

  蘇軾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壓壓驚,隨即又皺起眉頭。

  「不過,你打算過幾天就辦?這怕是不妥。」

  趙野一愣:「為何?」

  「我還想著速戰速決,回去辦個家宴,把人娶進門,然後趕緊回河北接著幹活呢。」

  「胡鬧!」

  蘇軾把茶盞重重一放,臉上露出了少有的嚴肅。

  「婚姻大事,乃是結兩姓之好,上以事宗廟,下以繼後世。豈能如此草率?」

  「你趙伯虎現在是什麼人?一言一行,天下人都盯著呢!」

  蘇軾伸出手指,虛點著趙野。

  「你若只是納妾,一頂轎子抬進門也就罷了。既然是娶正妻,那就是明媒正娶!」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六禮缺一不可!」


  「你這隨隨便便辦個家宴,拜個堂就算完事了?你把禮法置於何地?」

  趙野撇了撇嘴,一臉無所謂。

  「禮法?我什麼時候守過那玩意兒?」

  「我成個親,關外人屁事,愛說什麼說什麼。」

  「呵呵。」

  蘇軾冷笑一聲,眼神變得有些犀利。

  「你是不在乎,你趙伯虎臉皮厚,刀槍不入。」

  「但你有考慮過舒音麼?」

  趙野一愣。

  他抬起頭,看著蘇軾:「什麼意思?」

  蘇軾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

  「她的出身本就被人病,你若是再連個像樣的婚禮都不給她,連最基本的六禮都不走,草草了事。」

  「外人會怎麼說她?」

  「說她不知廉恥?說她哪怕當了正妻也上不得台面?」

  「甚至會說,你趙野根本就沒把她當回事。」

  蘇軾盯著趙野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伯虎,你想讓她背著這樣的名聲過一輩子麼?你想讓她在以後的官眷聚會裡,永遠抬不起頭麼?」

  趙野沉默了。

  他確實把事情想簡單了。

  他是穿越者,腦子裡裝的是現代人的思維,覺得兩個人在一起,領個證吃個飯就行了。

  但這世道不一樣。

  這是大宋。

  名分,禮法,那是女人的命。

  自己可以離經叛道,可以不在乎世俗眼光,因為自己手裡有權,有兵,有本事。

  但舒音呢?

  她只是個弱女子。

  若是自己不能給她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不能讓天下人都知道她是趙家明媒正娶的大娘子,那對她來說,確實是一種傷害。

  良久。

  趙野點了點頭,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子瞻,你說得對。」

  「是我欠考慮了。」

  他看向蘇軾,身子微微前傾,虛心求教。

  「你成過親,你有經驗。」

  「這事兒,該怎麼辦?」

  蘇軾見這頭倔驢終於聽進去了,不由得哈哈大笑。

  「來來來,聽蘇夫子給你講講。」

  「這第一,你現在不能急著成親。河北這邊剛平定,百廢待興,你身兼多職,離開個把月,萬一出點亂子怎麼辦?」

  「依我看,最好等到年底。」

  「那時候,各地的秋稅也收上來了,軍務也理順了,正好過年回京述職,趁著喜慶把事辦了。」

  趙野想了想,點了點頭:「有理。」

  「然後就是第二點了。」

  蘇軾合上摺扇,敲了敲桌子。

  「你得先把舒音送回汴京去。」

  「給她置辦個宅子,另闢一院。」

  「然後,你得找個媒人。」

  「媒人?」趙野一愣。

  「廢話,無媒苟合,那是私奔!」蘇軾白了他一眼,「這媒人分量還得夠重。」

  蘇軾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轉了轉。

  「我看,讓子厚去最合適。」

  「除了他之外,你也找不到其他人了。」

  「然後就是走流程,下聘書,送聘禮————」

  蘇軾這一講,就是半個時辰。

  從聘禮要送幾隻大雁,到婚書該用什麼紙,再到迎親時該穿什麼顏色的衣服,事無巨細,娓娓道來。

  趙野聽得頭都大了。

  他揉著太陽穴,一臉痛苦。

  「這娶個媳婦,怎麼這麼麻煩。」

  蘇軾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笑道:「麻煩是麻煩了點,但這才是給人家姑娘最大的體面。」

  趙野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行,就按你說的辦。」


  「我這就回去修書一封,給子厚去信,讓他幫我把這媒人的活兒給攬了。」

  「至於舒音————」

  趙野目光看向窗外。

  「我先讓人送她回去。」

  蘇軾也站起身,拍了拍趙野的肩膀。

  「這就對了。」

  「等到年底,咱們一起回京。」

  「你這杯喜酒,我是肯定要喝的。」

  趙府,後院。

  舒音正在收拾衣物,往衣櫃裡碼放著。

  趙野推門進來,看著忙碌的舒音,心裡莫名有些發堵。

  「夫君回來了。」

  舒音直起腰,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臉上卻掛著溫婉的笑。

  趙野走過去,拉著她在床邊坐下。

  「別忙活了。」

  他握著舒音的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舒音見他神色鄭重,心裡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夫君,可是出什麼事了?」

  ——

  趙野搖搖頭,把剛才跟蘇軾商量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從推遲婚期,到明媒正娶,再到讓她先行回京。

  舒音聽著聽著,眼圈就紅了。

  她原本以為,趙野能給她個名分,哪怕是簡單的拜個堂,她就心滿意足了。

  畢竟她的出身擺在那裡。

  可她沒想到,趙野竟然為了她,願意去走那繁瑣的六禮,願意請朝中大員做媒,願意給她一個正妻該有的所有體面。

  「夫君————」

  舒音哽咽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這太麻煩了————我不怕別人說什麼的————」

  趙野伸手替她擦去眼淚,柔聲道:「你不怕,我怕。」

  「你是要跟我過一輩子的人,我不能讓你受半點委屈。」

  「聽話,先回汴京。」

  「年底,我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

  舒音撲進趙野懷裡,哭得泣不成聲,卻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

  兩個時辰後。

  趙府門口,車馬轔轔。

  幾輛馬車停在門前,一隊精幹的皇城司護衛,早已整裝待發。

  舒音站在馬車旁,一身素色衣裙,顯得格外單薄。

  她看著趙野,眼中滿是不舍。

  「夫君,你在河北,要照顧好自己。」

  「記得按時吃飯,別老熬夜。」

  「天冷了要加衣裳————」

  趙野笑著打斷了她的絮叨,上前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

  「知道了,管家婆。」

  「路上小心,到了汴京給我來信。」

  「去吧。」

  舒音一步三回頭地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遮住了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出發。」

  領頭的護衛隊長一揮手。

  馬鞭脆響,車輪滾動。

  趙野站在台階上,看著馬車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心裡像是被挖空了一塊,空落落的。

  這半年來,習慣了回家有盞燈,有碗熱湯,如今人一走,這偌大的宅子,怕是要冷清不少。

  「唉————」

  趙野嘆了口氣,正準備轉身回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嫂嫂——!」

  「嫂嫂你去哪啊?」

  趙野眉頭一皺,轉過身。


  只見一匹滿身泥點的戰馬沖了過來,馬上跳下來一個泥猴子。

  正是剛從鎮北大營回來的趙熙。

  這小子現在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書香門第公子的樣子。

  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黑一道白一道,身上的號衣也破了幾個口子,散發著一股子汗餿味。

  他跳下馬,看著遠去的車隊,一臉懵逼地抓著路過的寧重問道:「寧大個,發生什麼事了?」

  「嫂嫂怎麼走了?」

  「是不是我阿兄欺負她了?」

  趙野本來心裡就有些離別的愁緒,正不痛快呢。

  聽到這混小子一回來就咋咋呼呼,還敢編排自己。

  頓時,一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上來了。

  他冷冷地看著趙熙,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寧重。」

  寧重身子一僵,連忙甩開趙熙的手,立正站好。

  「在!」

  趙野指著趙熙,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寒氣。

  「把他給我鎖屋裡去。」

  「筆墨伺候。」

  「讓他給我抄《孫子》,抄一百遍!」

  「抄不完,不許出門!」

  趙熙愣住了。

  他眨巴著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啊?」

  「不是,阿兄,我怎麼了我?」

  「我剛回來啊!我連口水都沒喝呢!」

  趙野冷笑一聲,背著手走到趙熙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不是喜歡去兵營麼?」

  「你不是到處跟人嚷嚷著要當名將,要橫掃漠北麼?」

  「名將是靠一身蠻力當的?」

  「那是靠腦子!」

  趙野伸出手指,戳了戳趙熙的腦門。

  「我給你這個機會。」

  「《孫子》要是學不明白,你還當個屁的將軍!」

  趙熙聞言,脖子一梗,大聲喊道:「那書我早就會背了!」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搖頭晃腦地背了幾句,一臉的不服氣。

  「我都倒背如流了,還抄那個幹嘛?」

  「我不抄!」

  「我不服!」

  「呵呵。」

  趙野被氣樂了。

  「會背有個屁用!」

  「趙括還會背書呢,最後把四十萬大軍都給坑死了!」

  「還得會運用!懂不懂什麼叫運用?」

  趙野臉色一沉,加重了語氣。

  「我決定了。」

  「你不單得抄一百遍《孫子》。」

  「還得每一句下面,都給我寫出自己的理解批註!」

  「寫不出來,或者寫得狗屁不通,就加倍!」

  說完,他對著寧重一揮手。

  「動手!」

  寧重看著趙熙,臉上露出一絲憨厚又無奈的笑容。

  「二郎,對不住了。」

  說完,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趙熙的後腰帶。

  「起!」

  趙熙只覺得身子一輕,隨後整個人天旋地轉,直接被寧重像扛麻袋一樣扛在了肩上。

  「放開我!」

  「寧大個!你敢動我!」

  趙熙手腳並用,拼命掙扎,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阿兄!不要啊!」

  「我錯哪了,你告訴我,我改還不行嗎?」

  「我不要抄書!那玩意兒是人抄的嗎?」

  「一百遍啊!手會斷的!」

  趙野背著手,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豬。


  任憑趙熙如何哭喊求饒,他都無動於衷。

  趙熙見軟的不行,頓時急眼了。

  他在寧重肩膀上扭過頭,對著趙野破口大罵:「趙野!你混蛋!」

  「我要跟你單挑!」

  「放我下來!我要跟你決鬥!」

  「寧大個!你放我下來!」

  寧重扛著他,大步流星地往府內走去,腳步穩健如山。

  「二郎,你省省力氣吧。」

  「大帥正在氣頭上,你越喊,罰得越重。」

  「我不聽!趙野你個獨夫!」

  「阿爺阿娘知道了不會放過你的!」

  慘叫聲和咒罵聲一路遠去,最後隨著「砰」的一聲關門聲,徹底隔絕在了後院深處。

  趙野站在門口,聽著那隱約傳來的拍門聲。

  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呼————」

  世界終於清靜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抬頭看了看天色。

  「時辰尚早。」

  「回衙門,給子厚寫信去。」

  趙野邁著四方步,哼著不知名的小曲,朝著轉運司衙門走去。

  兩個月後,時已入伏,熙寧三年的夏日,熱得像個蒸籠。

  蟬鳴聲嘶力竭,柳葉都打了卷。

  汴京城,文彥博府邸的後園水榭里,冰塊散著涼氣,驅散了幾分暑意。

  文彥博,呂公著,馮京三人圍坐在一張石桌旁,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果品,卻無人動筷。

  文彥博手裡捏著一封信,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上,笑意像是水榭外池塘里的漣漪,一圈圈盪開。

  「大喜啊。」

  他將信紙在桌上拍了拍,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興奮。

  呂公著與馮京對視一眼,都湊了過來。

  「文公,可是有消息了?」馮京問道。

  文彥博捋著鬍鬚,拿起信紙,慢悠悠地念道:「兩浙路來信了,言說其境內,因強行攤派保甲訓練之物,農人不堪其擾,已有三縣誤了農時。

  他又拿起另一封信。

  「江南東路,農田水利司的官員,與當地富商勾結,強行勒索承包水利工程的商賈,索賄達三萬貫之巨。」

  文彥博笑得更暢快了,他將一疊信件在桌上攤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戰利品。

  「看看,都看看。」

  「除了趙野鎮著的河北路,這大宋境內,哪個地方不在罵王安石的新法?」

  「保甲法,本為強兵,如今卻成了保長鄉官斂財的工具,農忙時節把人拉去操練,耽誤了收成,這不是胡鬧麼?」

  「農田水利法,本為興修水利,如今倒好,成了某些人官商勾結,中飽私囊的門道。

  「」

  「樁樁件件,罄竹難書!」

  文彥博一拍桌子,臉上的笑意轉為冷厲。

  「等明日朝會,咱們把這些證據都擺到官家面前,我倒要看看,他還要如何保那個剛愎自用的王安石!」

  呂公著與馮京聞言,臉上皆是大喜過望。

  「文公所言極是!」呂公著接過話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我這邊也收到了幾封信,情況大同小異。明日朝會,我等一同上奏,定要讓官家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馮京點了點頭,隨即又有些遲疑,壓低了聲音問道:「文公,那太后與太皇太后那邊————是否要提前知會一聲?」

  文彥博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搖了搖頭。

  「不可。」

  他放下茶盞,聲音也低了幾分。

  「兩個月前,宮裡就開始嚴查出入。如今,別說是咱們的人,便是宮裡的內侍採買,出宮都要被皇城司的人搜身。」

  「我估摸著,是上次太后她們找官家說項,惹得官家不快了。

  19

  文彥博眼中閃過一絲老辣。

  「如今的官家心思深了。咱們現在去聯繫後宮,非但於事無補,反而容易落了把柄,說咱們內外勾結。」


  他頓了頓,臉上又恢復了自信的笑容。

  「再說了,如今咱們手裡證據確鑿,民怨沸騰,已是陽謀之勢。無需再用那些陰私手段。」

  「我們自己,就夠了。」

  文彥博目光掃過二人,一錘定音。

  「都回去準備準備,知會一下我們的人。

  「明日,一同發難!」

  呂公著與馮京對視一眼,皆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忽然,馮京猶豫了一會說道。

  「趙野的事還要提麼?」

  呂公著搖了搖頭。

  「算了吧,這幾個月,提了多少次了?趙野斬殺那七百餘人都是謀反之人。雖有些不和規矩。」

  「但官家不願意追究,咱們又能如何?」

  「況且在百姓眼裡,趙野可是個大英雄,那首百夫吟燕趙義勇歌還在市井傳唱呢。」

  「還是不要多生事端的好。」

  文彥博也是嘆了口氣說道。

  「晦叔說的對,如今首要之事是扳倒王介甫,趙野隨他去吧。」

  「只要他不登高位即可。

  99

  河北,大名府。

  轉運司衙門前,幾輛華貴的馬車堵住了半條街。

  幾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商,正被親兵攔在門外,一個個急得滿頭大汗,手裡的摺扇搖得飛快。

  「這位軍爺,您再給通稟一聲。」

  為首的錢坤一臉諂媚的笑,往親兵手裡塞了一張兌票。

  「就說咱們是來給趙經略送錢的,天大的好事啊!」

  ——

  親兵捏起兌票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又塞了回去。

  「經略相公說了,今日誰也不見。

  「諸位請回吧。」

  錢坤等人碰了一鼻子灰,卻也不敢發作,只能在門口乾耗著。

  府衙後堂內,趙野正對著一桌豐盛的酒菜大快朵頤。

  凌峰站在一旁,匯報著外面的情況。

  「大帥,錢坤他們已經在外面等了一個時辰了。」

  趙野撕下一隻雞腿,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讓他們等著。」

  「不讓他們急一急,怎麼知道這錢來得不容易?」

  他當初畫餅,讓這群河北豪族去囤積糧草和鐵器,如今兩個月過去,東西都堆滿了倉庫,自然是急著出手變現。

  又過了一個時辰,眼看日頭偏西。

  趙野這才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走到門口。

  「哎呀,諸位,久等了久等了。」

  趙野一出門,便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對著錢坤等人連連拱手。

  「公務繁忙,怠慢了諸位,恕罪,恕罪。」

  錢坤等人見趙野終於出來了,連忙圍了上來。

  「趙經略言重了,您為國操勞,我等佩服還來不及呢。」

  「經略相公,您看————咱們之前說好的那批糧鐵————」

  趙野一拍腦門,做恍然大悟狀。

  「瞧我這記性,差點把正事忘了。

  「」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眾人說道:「諸位高義,本官都記在心裡。」

  「這樣,從明日起,諸位便可將糧草和鐵器,分批運往官府指定的府庫。」

  「本官會派人驗收,然後給諸位開具收據。」

  眾人聞言,皆是面露喜色。

  「那————經略相公,這價錢————」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趙野擺了擺手,一臉的豪氣。

  「放心,本官豈是那言而無信之人?」

  「待所有糧鐵清點入庫,大概需要月余功夫。屆時,本官會統一與諸位結算。」

  「絕不會讓諸位吃虧。」

  聽到這話,眾人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一個個喜笑顏開,對著趙野千恩萬謝。


  「多謝經略相公!」

  「經略相公果然是信人!」

  送走了這群財神爺,趙野臉上的笑容間斂去。

  他轉身回到書房,凌峰已經鋪好了紙墨。

  趙野提筆,筆走龍蛇,一封密信一揮而就。

  他將信紙吹乾,折好,塞入火漆筒,遞給凌峰。

  「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

  「務必親手交到官家手上。」

  「喏。」

  凌峰接過信筒,轉身離去。

  趙野站起身,走到書房牆壁上那副巨大的輿圖前。

  他的目光越過河北,落在了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

  燕、薊、瀛、莫、涿、檀、順、雲、儒、媯、武、新、蔚、應、寰、朔。

  十六個名字,像十六根刺,扎在大宋的咽喉上。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趙野伸出手,手指在那片土地上輕輕划過,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時間,差不多了。」

  他喃喃自語,眼中眸光閃動,跳躍著火焰。

  「也該讓你們,回家了。

  次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幾擔殘星還掛在天際不肯離去,大名府的街道上已經響起車馬的轆轆聲。

  趙野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寧重,大步亨星地走進了鎮北大營。

  轅門亞的守衛見是他,連通報都省了,直接躬身井禮。

  中軍大帳內,張繼忠正對著一張輿圖發呆,桌案上還擺著幾個啃了一半的胡餅。

  他見趙野進來,連忙站起身,丕拳道。

  「大帥,您怎顆來這顆早?」

  趙野將手中的馬鞭往桌上一扔,開門見山。

  「傳築帥令。」

  張繼忠神色一凜,立馬站直了身子。

  「鎮北軍駐守的所有城池,禁軍全部撤出,即刻開拔,前往定州。」

  「各地府庫的糧草也即刻啟運,目標滄州,霸州,定州,河間府,潮定府。」

  趙野每說一句,張繼忠的眼睛就睜大一亍。

  等到趙野說完,他乍個人都懵了,一臉的不可思議。

  「大帥,這————這是要干什顆?」

  趙野又接著說道。

  「急遞通知靜戎軍,安朔軍,懷熙軍,全軍備戰。」

  「將所有戰馬集結,趕往定州。」

  張繼忠徹底懵了,他湊上前,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疑惑。

  「大帥,出什麼事了?是不是遼人要打過來了?」

  趙野看著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忽然笑了。

  「打什顆仗。」

  他重新拿起馬鞭,在輿圖上定州的位置輕輕敲了敲。

  「訓練了半年多,兵也練了,錢也花了,誓得拉出來看看成色吧。」

  「築尋思著,是時候搞一次軍事演習了。

  1

  「軍事演習?」

  張繼忠聞言一愣,隨即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光芒比帳外的晨光還要耀眼。

  軍事演習這個詞,他知道。

  自從兩個月前參謀部成立以來,這個訓練科目就時常被掛在嘴邊。

  只不過,以前都是小規模的操練,最多不過一個營的兵力,在一個劃定的沙盤上推演。

  像現在這樣,調動乍個河北路的禁軍,集結數兵馬搞演習,他連想都不敢想。

  「大帥,您是說潮的?要搞一場大的?」

  張繼忠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那是興奮的。

  趙野點了點頭。

  「自然是真的。」

  張繼忠瞬間挺直了腰杆,將胸口的鐵甲拍得「砰砰」作響,像是在擂鼓。

  「大帥您就瞧好吧!」

  「這次演習,築鎮北軍要是拿不下頭籌,築把腦袋擰下來給您當夜壺!」


  趙野被他這粗鄙的比喻逗樂了,笑罵道。

  「築可不要你的腦袋。」

  「你只要別讓築失望就井。」

  「沒問題!」

  張繼忠笑得合不攏嘴,丕拳井了一禮,轉身便風風火火地跑出去安排了。

  看著他那興奮的背影,趙野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演習是潮的。

  但備戰,也是潮的。

  他轉過身,看向一直默不作聲跟在身後的凌峰。

  「老凌,遼國境內現在什顆情況?」

  凌峰上前一步,那張年不變的冰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穩。

  「之前築們派人給女真送了十萬貫,他們非常高興。」

  「如今正在深山老林里鑄造兵刃,而且似乎跟室韋部的關係也得不錯。」

  「就連遼國朝廷派去監督他們的將領,都被他們用金銀給賄賂了。」

  趙野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潮不錯。」

  「十虬貫,居然能辦那顆多事。」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

  「你現在就去寫封信送過去。」

  「告訴他們,明年五月,在東北起事。而築們,會在霸州發起進攻,直撲涿州。」

  趙野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再佩一句,說築們已經跟西夏聯繫好了,西夏到時候也會配合發起攻擊,直取遼國西部。」

  「等遼國滅了,築們會幫他們建立新的國家,到時候三國一起瓜亍遼國。」

  凌峰眉頭微皺,有些不解。

  「大帥,這————這顆重要的軍情,就這顆直接寫在信里?」

  趙野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你只管辦就是了。」

  「多寫幾份,用不同的渠道送過去。」

  「務必要讓遼國朝廷能截獲到那顆一兩份。」

  凌峰瞬間明白了趙野的意圖。

  「大帥高明。」凌峰由衷地贊了一句。

  趙野擺了擺手。

  「嗯,去安排吧。」

  「安排好了,咱們明天一起出發,前往定州。」

  「喏。」

  凌峰抱拳領命,轉身離去。

  大帳內,只剩下趙野一人。

  他重新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定州」二字上,眼神變得幽深。

  定州,地亞河北路腹地,北接幽雲,南控中原,是自古以來的兵家必爭之地。

  他把演習的地點選在這裡,用意不言而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