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別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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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9章 別摸了

  戌時初,天邊最後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沒,大名府的街巷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巡夜更夫的梆子聲遠遠傳來,顯得空曠。

  趙野在轉運司忙完最後一份公文,將卷宗合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這才起身離開。

  回到府邸,穿過前院的迴廊,遠遠便看見自己那間屋子的窗紙上,透出一點溫暖的橘黃光暈。

  他腳步放輕了些,走到門前,伸手輕輕一推。

  門軸轉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屋內的景象讓他心頭一暖。

  舒音正趴在桌上,枕著自己的手臂睡著了,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衫,烏黑的秀髮如瀑般散落在肩頭。

  桌上,幾個盤子用碗倒扣著,旁邊還溫著一壺茶。

  趙野走進來,輕輕將門帶上。

  來河北快半年了,只要他宿在府里,無論多晚回來,舒音都會備好宵夜,點著燈等他。

  他勸過好幾次,說自己軍務繁忙,回來的時辰沒個定數,讓她不必如此辛苦,早些歇息。

  舒音卻總笑著說,夫君在外操勞國家大事,她若連這點後宅小事都做不好,算什麼賢內助。

  趙野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放輕腳步,走到桌邊,彎下腰,雙臂穿過舒音的膝彎和背脊,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很輕,但懷裡的人還是動了動,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緩緩睜開了眼。

  睡眼惺忪間,看清了抱著自己的人是趙野,舒音那雙桃花眼裡瞬間漾滿了笑意。

  「夫君。」

  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軟糯得像塊溫熱的年糕。

  說著,她伸出雙臂,自然而然地環上了趙野的脖子,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

  趙野抱著她往床邊走,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些無奈的寵溺。

  「跟你說了多少次,不用一直給我備著夜宵,怎麼就是不聽?」

  「再這麼餵下去,我這身官袍都快穿不下了。」

  舒音靠在趙主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痴痴地笑了起來,身子在他懷裡扭了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胖些好,胖些才有福相。」

  「再說了,夫君每日那般勞心勞力,不多吃些怎麼成?」

  趙野將她輕輕放在自己床上,替她拉過一旁的薄被蓋好。

  「你夫君我啊,就算瘦得跟竹竿一樣,那也是天底下最有福相的人。」

  他颳了下舒音的鼻子,板起臉來。

  「趕緊睡覺,聽話。」

  舒音卻不肯躺下,掙扎著便要起身。

  「夫君,你快去吃些糕點墊墊肚子,還熱著呢。我去給你打水,洗漱一下好安歇。」

  趙野伸出手,將她又按回了床上,自己則坐在床沿。

  「我有手有腳的,這些事自己來就成。」

  他握住舒音的手,不讓她再動。

  「你就安生躺著,別忙活了,聽話。」

  舒音看著趙野那不容置喙的神情,知道拗不過他,只好點了點頭,乖乖躺好,一雙眼睛卻還是跟著趙野的身影轉。

  趙野走到桌邊,也不坐下,直接拿起一塊棗泥糕塞進嘴裡,三下五除二便將幾盤糕點一掃而空。

  他又提起茶壺,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溫水,喉結滾動,發出咕咚一聲響。

  吃飽喝足,他走到屋角那架著銅盆的架子旁,提起水壺往裡倒水。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他一邊挽起袖子洗臉,一邊頭也不回地問道:「趙熙那混小子,這幾天在軍營里都幹嘛呢?」

  一提起這個小叔子,舒音臉上就露出幾分苦色,撐著身子坐了起來,靠在床頭。

  「夫君,你可得好好管管熙哥兒。」

  「他現在是徹底野了心了,整日跟著軍營里那些軍漢們廝混,不是學騎馬就是學射箭,弄得一身臭汗回來。」

  「我讓丫鬟給他備好的書,他是一頁都沒翻過。」


  舒音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擔憂。

  「你這個當哥哥的,總得說說他。這往後,總不能真去當個軍卒吧?咱們趙家,好歹也是書香門第。」

  趙野拿毛巾擦乾臉上的水漬,將毛巾掛在架子上,開始解腰間的衣帶。

  「當兵有什麼不好的?」

  他脫下外袍,隨手搭在屏風上,渾不在意地說道。

  「他愛當兵就讓他去當,愛讀書就讓他去讀,隨他折騰去吧。

  ,舒音聞言,有些急了。

  「夫君,可是當兵那多危險,而且說出去也不好聽————」

  「行了。」

  趙野嘆了口氣,打斷了她的話。

  「你就別替他操心了。只要他不作奸犯科,不去干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哪怕他以後想去當個商人,都隨他。」

  「我這個當哥哥的,還能護不住他?」

  趙野走到床邊,一邊解著官袍的盤扣,一邊斜眼看著舒音。

  「再說了,你若真不放他出去,咱們這府里皇城司護衛能讓他出去?能讓他隨隨便便跑去軍營里野?」

  舒音被他看得臉上一紅,聲音也低了下去,像蚊子哼哼。

  「他————他每次都哭著喊著叫我嫂嫂,說在府里快憋出病來了,我這心一軟————」

  趙野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慈嫂多敗小叔子。」

  「你就是太慣著他了。」

  趙野脫下官袍,只剩下一身白色的中衣,隨手扔在床尾的腳踏上。

  「行了,你也別管他了,讓他去軍營里吃點苦頭也好。」

  「我們還是關心關心咱倆得事吧,我爹娘,還有你娘,也到汴京了。」

  他吹滅了桌上的蠟燭,屋裡瞬間暗了下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灑下一片清輝。

  「咱們也該找個時間回汴京,把婚事給辦了。」

  舒音聽到這話,心裡像是灌了蜜一樣甜,黑暗中,那雙桃花眼笑得彎成了月牙。

  「一切都聽夫君的安排。」

  趙野摸索著鑽進被窩,一股溫香軟玉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長臂一伸,便將舒音攬進了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

  「今晚就讓我這麼抱著睡。」

  他一隻手不老實地在舒音滑膩的背上遊走,感受著那驚人的彈性。

  舒音的身子在他懷裡微微一顫,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她抓住趙野那隻作怪的手,聲音又羞又急。

  「夫君,別————別摸了。」

  「等會難受的可是你自個兒。」

  趙野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膛震動,他非但沒收回手,反而變本加厲,隔著薄薄的寢衣,輕輕捏了一下。

  「沒事。」

  他的嘴唇湊到舒音耳邊,熱氣吹得她耳根子都紅透了。

  「我樂意。」

  汴京城,福寧殿。

  殿內燃著龍涎香。

  香氣很濃,混著殿宇深處透出的那股子陳舊木料味,悶得人胸口發堵。

  趙頊半倚在羅漢床上,一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捏著鼻樑骨。

  頭疼。

  只要一閉眼,文彥博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就在眼前晃,還有那喋喋不休的聲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這些日子,朝堂簡直成了菜市場。

  那幫人像是商量好了,輪番上陣。

  今日是御史台,明日是諫院,後日便是樞密院。

  摺子像雪片一樣飛進宮,堆滿了御案,字字句句都帶著刺,全是指著趙野去的。

  「趙野在河北不經審問,擅殺七百餘眾,此乃酷吏行徑!」

  「趙野如今權柄過重,集軍政財權於一身,尾大不掉,壞了祖宗規矩!」

  趙頊猛地睜開眼,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冷哼。

  若不是怕朝廷大亂,他真想把這群倚老賣老的傢伙一口氣全罷黜了。


  現在倒好。

  他這個大宋的皇帝,反倒像個做賊的。

  隔三差五就得裝病,要麼乾脆不上朝。

  就算硬著頭皮上了朝,只要看見文彥博他們有出列的架勢,他便立馬給王安石使眼色,或者找藉口退朝開溜。

  有好幾次,差點被那幾個老傢伙堵在垂拱殿門口,拽著袖子要死諫。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趙頊嘟囔了一句,伸手去夠案几上的茶盞。

  茶涼了。

  入口苦澀,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官家。」

  一道聲音從殿門口傳來,輕得像貓。

  趙頊手一抖,茶水灑了幾滴在衣襟上。

  他抬起頭,盯著來人。

  張茂則邁著小碎步進來,身子躬得很低,雙手縮在袖子裡,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恭謹神情。

  「之前您讓查的事,有眉目了。」

  趙頊聞言,把茶盞重重擱回案幾,發出一聲脆響。

  「說。」

  張茂則走到羅漢床前三步站定。

  「皇城司拿住了幾個跟外朝有牽扯的宮女內侍。」

  「人已經押在司里了,已經招了。」

  趙頊揉了揉太陽穴,問道:「都是跟誰聯繫?」

  張茂則回道:「文樞密,還有————」

  「行了。」趙頊揮手打斷了他,「你不用說,朕也曉得都是誰了。除了那幾個老傢伙,還能有誰?」

  張茂則垂首:「官家聖明。那這些人,奴婢這就去處理了?」

  趙頊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厭煩。

  「你安排便是。」

  「喏。」

  張茂則應了一聲,卻沒有退下。

  他從寬大的袖口裡,慢條斯理地摸出一封信函。

  「官家。」

  張茂則雙手呈上。

  「河北剛送來的。」

  趙頊聽見「河北」二字,原本緊繃的臉皮鬆弛了一些。

  他一把抓過信撕開,抽出信紙。

  趙頊展開信,目光掃過第一行,眉頭便是一挑。

  接著往下看。

  越看,他臉上的神情越精彩。

  先是驚訝,繼而是舒展,最後,嘴角竟不自覺地揚了起來,怎麼壓都壓不住。

  「好!」

  「伯虎果然沒讓朕失望!」

  趙頊把信紙猛地拍在案几上。

  那股子積鬱在胸口的煩悶,瞬間一掃而空。

  「這才半年!」

  「河北的賦稅,竟然比往年還漲了一成!」

  「漲了一成啊!」

  「要知道,朕可是減免河北賦稅的!」

  「在減稅的情形下,還能把錢糧收得比往年多。」

  「這份本事,滿朝文武,誰有?」

  「文彥博有嗎?呂公著有嗎?」

  趙頊越說越興奮,臉頰泛起紅暈。

  「那幫老傢伙天天喊著新法誤國,喊著趙野亂政。」

  「朕倒要看看,等這封奏報甩在他們臉上,他們還有什麼話好說!」

  張茂則躬身笑道:「趙經略確實是能臣。」

  「河北連著遭了三年災,是個爛攤子。他去半年,不光穩住了民生,平了叛亂,還能給國庫掙錢。」

  「這份本事,奴婢是打心底里佩服。」

  趙頊點點頭,重新坐回羅漢床,拿起信又細細看了一遍。

  「不僅是錢。」

  「他那個格物院,當真是個好東西。」

  「信里說,造出了不少奇巧之物,還有那新式火藥,威力驚人。」

  「若是真能長久辦下去,沒準真能像他那《強宋策》里寫的,造出那種朝碧海而暮蒼梧」的神物來。」


  張茂則連忙躬身,滿臉堆笑,順著話茬往下說:「官家,奴婢以為,在您的聖明治理下,咱們大宋定能造出此等神物。

  「到時候,四海臣服,萬邦來朝,那才是真正的盛世。」

  「朕也信。」

  趙頊笑著應了一句。

  但隨即,他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許,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手指在信紙的末尾處輕輕摩挲。

  那裡寫著關於河北禁軍改制的內容。

  「只是————」

  趙頊嘆了口氣。

  「如今河北禁軍軍改了半年,也不曉得實戰究竟如何。」

  「凌峰在信里雖說,如今的河北禁軍乃是百戰萬勝之師,軍紀嚴明,令行禁止。」

  「可畢竟除了剿了一回匪,殺了一群烏合之眾,再沒見過真章。」

  趙頊抬起頭,看向殿外的夜色。

  「朕這心裡,終究是沒底啊。」

  張茂則輕聲安慰道:「官家勿急。」

  「是騾子是馬,遲早有拉出來遛的時候。」

  「趙經略既然敢誇下海口,想必是有把握的。」

  「您看他辦事,何時出過岔子?」

  趙頊嗯了一聲,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問道:「皇城司那邊,如今擴張得如何了?」

  張茂則回道:「回官家,已經派了人手。」

  「往各地招攬能人異士,著手組建地方上的分部了。」

  「特別是北邊,針對遼國的暗樁,已經撒出去了不少。」

  「加緊辦。」

  趙頊擺了擺手,神色疲憊。

  「錢不夠就從內帑里支。」

  「去吧,朕乏了,要歇會兒。」

  「喏。」

  張茂則領了旨,躬身退出了福寧殿,順手帶上了殿門。

  殿內重歸寂靜。

  趙頊走到御案旁,從一堆奏疏底下,抽出一卷羊皮輿圖。

  他在桌上緩緩展開。

  那是大宋的疆域圖。

  圖上畫著山川河流,城池關隘。

  趙頊的手指,從汴京出發,沿著黃河一路向北。

  滑過大名府,滑過真定府,滑過那條讓他夜不能寐的界河。

  最終,停在了那片讓他魂牽夢繞的地方。

  燕雲十六州。

  那裡,曾是漢家的故土。

  如今卻在遼人的鐵蹄下呻吟了百年。

  那是大宋的屏障,也是大宋的恥辱。

  更是懸在每一個大宋皇帝頭頂的一把利劍。

  沒有燕雲,大宋的北大門就是敞開的,遼人的騎兵隨時可以飲馬黃河,兵臨城下。

  趙頊看著輿圖,眼中倒映著燭火,像是燃燒著兩團火。

  他想做千古一帝。

  他不想像先祖那樣,守著這半壁江山,年年給遼人送歲幣,買那所謂的和平。

  他要拿回來。

  一定要拿回來。

  「伯虎啊伯虎。」

  趙頊的手指在「幽州」二字上重重一點。

  「這燕雲十六州,何時才能光復啊。」

  趙頊抬起頭,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宮牆,穿透了千里的夜色。

  「可別讓朕等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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