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人死完了,財物歸官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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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人死完了,財物歸官府了

  宮燈在夜風中搖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晚宴散了。

  趙頊走在前面,腳步邁得很大,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篤篤」的悶響。

  向皇后提著裙擺,小碎步跟在後面,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走到一半,在一處拐角的迴廊下。

  趙頊猛地停住腳步。

  向皇后收勢不住,差點撞在趙頊的後背上,連忙穩住身形,拍了拍胸口。

  「官家,怎麼了?」

  趙項轉過身。

  那張在晚宴上還掛著笑的臉,此刻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眼裡的寒光比這夜風還要冷。

  他盯著向皇后,聲音低沉:「皇后。」

  「你可知後宮不可干政?」

  向皇后身子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官家————妾身————妾身並無此意啊!」

  「並無此意?」

  趙頊冷笑一聲,往前逼近了一步。

  「好一個並無此意。」

  「今日這頓飯,太后,太皇太后,加上你這個皇后,三個人輪番上陣。」

  「怎麼?外朝是誰給你們傳了信?讓你們這麼急著來給朕施壓?」

  向皇后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急切地辯解道:「官家,真的沒有外人傳信。」

  「妾身只是聽聞河北新法鬧出了太大的亂子,死了那麼多人,心裡害怕。」

  「妾身只是想提醒一下官家,治大國如烹小鮮,或可徐徐圖之,別太著急了。」

  向皇后伸出手,想要去拉趙頊的衣擺。

  「太后跟太皇太后也是如此想的。」

  「我們並無對新法有意見,更不敢有意見,只是擔心官家的江山社稷啊!」

  趙項後退半步,避開了向皇后的手。

  他看著這個平日裡溫婉賢淑的女子,此刻只覺得陌生。

  那些話,那種語氣,跟朝堂上那些舊黨大臣簡直如出一轍。

  「擔心江山社稷?」

  趙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皇后,我不管你究竟是何想法。」

  「但朕把話放在這。」

  「以後若再對國朝大事指手畫腳,再在朕耳邊吹這些歪風。」

  趙頊湊到向皇后耳邊,一字一頓地說道:「那就休怪朕不念夫妻之情了。」

  向皇后瞳孔猛地放大。

  趙頊揮了揮衣袖。

  「這些日子,你就不要隨便跑了。

  「7

  「也別去太后那邊問安了。」

  「就待在柔儀殿,好好反省吧。」

  說完,趙頊看都沒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官家!」

  向皇后眼淚奪眶而出,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了趙頊留下的一陣冷風。

  「官家————」

  她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哭聲在空蕩的迴廊里迴蕩。

  趙頊沒有回頭。

  他的腳步甚至比剛才更快了。

  張茂則躬著身子,手裡拿著拂塵,小跑著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趙頊一邊走,一邊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張茂則!」

  「奴婢在。」

  「你給我查!」

  趙頊猛地停下,指著這深邃的宮牆。

  「查查最近的宮禁有誰出入!」

  「究竟是誰在搞事?是誰把外朝的消息遞進來的?」

  「是誰在太后和皇后耳邊嚼舌根?」

  趙頊胸口劇烈起伏。

  「朕現在連這皇宮都管不住,還怎麼管理江山社稷?!」


  張茂則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跪在地上。

  「官家息怒!」

  「奴婢這就去查!哪怕把皇城司翻個底朝天,也要把那人揪出來!」

  張茂則心中叫苦不迭。

  他掌管內侍省,這幾天也沒聽說有哪個外臣見過太后她們啊。

  但這宮裡,看不見的線太多了。

  也許是一個送菜的太監,也許是一個倒水的宮女,甚至可能是一張包點心的紙。

  「起來!別跪著!」

  趙頊吼了一聲。

  「去查!」

  「是!」

  張茂則爬起來,轉身就往黑暗中跑去。

  趙頊站在原地,看著這偌大的皇宮,只覺得四面楚歌。

  幾日後。

  河北,大名府。

  轉運司衙門的二堂內,算盤珠子的響聲噼里啪啦,像是下了一場暴雨。

  .

  幾十名書吏埋頭苦幹,手邊的帳冊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趙野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濃茶,聽著下面的匯報。

  他剛從邯鄲趕回來,連家都沒回,直接一頭扎進了這堆爛攤子裡。

  永年縣雖然收復了,但戰後的恢復工作千頭萬緒。

  「漕司。」

  一名負責清點財物的主薄,捧著一本帳冊,快步走到趙野面前。

  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怪表情。

  那是既興奮,又有些驚恐。

  「永年縣那邊的資產清點出來的。」

  趙野放下茶杯,接過帳冊。

  「說個數。」

  主簿咽了口唾沫,伸出兩根手指。

  「現錢,加上金銀珠寶、古玩字畫,折合下來————」

  「大概有兩百七十多萬貫。」

  趙野翻帳冊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主簿。

  「多少?」

  「兩百七十多萬貫。」

  「這還沒算那些店鋪里的貨物,還有————還有田產。」

  趙野把帳冊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呼————」

  「這永年縣的豪紳,是真有錢啊。

  1

  「這簡直就是個聚寶盆。」

  主簿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聲說道:「大帥,這些錢————」

  「主要是那些叛軍攻破縣城後,第一件事就是搜刮財物。」

  「他們把全城的富戶豪族都給洗劫了。」

  主簿頓了頓。

  「而且————那些叛軍殺紅了眼。」

  「那些富戶,連個後代都沒留下。」

  「全家死絕了。

  「,趙野聞言,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這就是那個「地獄笑話」般的好消息。

  若是平日裡,他想動這些豪族的錢,都得靠畫餅,靠騙。

  但現在。

  人都死光了。

  這就是無主之物。

  既然是無主之物,那就歸官府,歸朝廷。

  「既然都沒人了。」

  趙野坐直身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這些財物,就直接入庫。」

  「充作河北路的軍費和建設款項。」

  「正好,咱們修路、煉鋼、水利、研究格物...哪哪都缺錢。」

  「這就是雪中送炭啊。」

  主簿點了點頭,又翻開另一本冊子。

  「錢好說,直接入庫便是。」

  「但大帥,這田產————」


  「永年縣這次空出來的良田,大概有七十多萬畝。」

  「這些地,怎麼處理?」

  「按照以往的慣例,應該是拿出來拍賣,或者是————」

  「不賣。」

  趙野打斷了主薄的話。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輿圖前,目光落在永年縣的位置上。

  「一畝都不許賣。」

  主簿一愣。

  「不賣?那——————那就這麼荒著?」

  「誰說荒著?」

  趙野轉過身,看著主簿,還有旁邊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官員。

  「把這些地,分下去。」

  「分給那些願意去永年縣定居的百姓,分給那些流民,還有這次受災沒了生計的窮人」

  。

  旁邊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官員站了出來。

  此人名叫李格,是大名府的通判,是個讀死書的儒生。

  他皺著眉頭,拱手道:「經略相公,這————這怕是不妥吧?」

  「這些地雖然無主,但也算是官產。」

  「直接分給百姓,那豈不是慷朝廷之慨?」

  「而且,若是分了,這地契該怎麼寫?日後若是那些富戶的遠房親戚找上門來,又要打官司。」

  趙野看著李格,笑了笑。

  「李通判。」

  「我說分,不是把地給他們。」

  趙野走到桌案前,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大字。

  【使用權】。

  他把紙豎起來,展示給眾人看。

  「地,還是官府的。」

  「地契,鎖在轉運司的庫房裡。」

  「百姓分到的,是這塊地的使用權。」

  趙野的聲音在二堂內迴蕩。

  「他們可以種,可以住,甚至可以把這塊地租給別人種。」

  「但是。」

  趙野伸出一根手指。

  「他們沒有買賣權。」

  「這塊地,他們不能賣。」

  「只能自己種,或者傳給兒子種。」

  「若是哪家絕戶了,或者不想種了,這地官府就要收回來,再分給別人。」

  李格聽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半輩子,讀了那麼多聖賢書,還沒聽過這種搞法。

  「這————這————」

  李格結結巴巴地說道:「這不就是井田制麼?或者是屯田?」

  「但這跟屯田又不一樣啊。」

  趙野把紙放下,雙手撐在桌案上。

  「李通判,你也知道。」

  「咱們大宋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是兼併!」

  趙野的聲音陡然拔高。

  「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一旦遇到災荒,百姓為了活命,只能賣地。」

  「地賣了,就成了佃戶,甚至成了流民。」

  「成了流民,就像這次永年縣一樣,被人一扇動,就造反!」

  趙野指著外面。

  「咱們這次能平定叛亂,下次呢?」

  「只要兼併還在,這亂子就永遠斷不了!」

  李格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兼併之害,誰都知道。

  但誰也不敢動。

  因為動了土地,就是動了全天下士紳的命根子。

  趙野一錘定音。

  「就按我說的辦。」

  「喏。」

  趙野這樣做,原因很簡單,就是讓河北的官府熟悉這套體制。

  日後跟遼國幹仗,把燕雲十六州收回時,他乍會按照這樣的方式,將燕雲十六州的土地全部收回國有。

  然後再慢慢開展其他土地政策。

  至於這大宋境內的土地怎麼從豪強手裡收回來。

  其實他乍有思路了,但還需要時間。

  需要等河北基建跟格物院發力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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