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落日飛車I
所謂的「浮空車」，其實並非完全是車的形狀。
實際上，在這個擁有兩座核聚變巨構、配套太空都市太陽能陣列以及無數超級建築獨立發電體系的銀河城，能源雖然充裕到了可以隨意揮霍的地步，能耗比與運載效率依然是經營者們錙銖必較的鐵律。
因此，像海森之前收到的那台有著復古汽車外形、幾乎沒有考慮到減阻增升、純粹靠引擎「力大磚飛」的私人浮空車，在這裡不僅稀有，更像是一種暴發戶式的愚蠢炫耀。
因此，在這條恐怕是法老區空中生命線的貨運航道之上，更多的是那些經過極致氣動優化的有翼載具。
一條流動的鋼鐵河流，無數浮空載具在夕陽的餘暉中拉出長長的光軌。
海森正要落向的那台龐大的浮空車——與其說是車，不如說它就是一整塊巨大的飛翼。流線型的整流罩後，是寬闊主梁下掛載的密集貨櫃陣列。
這一整塊浮空飛翼位於航道的下層，以一種相對「緩慢」但極其穩定的姿態巡航著。
當然，也只是相對緩慢。
房客的分析數據不斷刷屏：
【目標載具平台海拔高度：765米】
【目標載具水平面相對速度：111.11米/秒】
【目標載具平台垂直相對速度：35.72米/秒】
【預測落點已標記】
【預計接觸時間：1.13秒】
即便是這台在航道中顯得笨重的貨運平台，其巡航速度也達到了驚人的400公里每小時——這幾乎等同於上上個世紀那架經典的高速武裝直升機AH-56「夏延人」的極速。
或者更直觀一點，這是上世紀初高鐵的極速。
海森現在要在自由落體中「掛」上一輛全速飛馳的高鐵。
【警告！預計等效峰值衝擊力：340噸！】
紅色的警報在視野中炸開。
以海森目前的義體強度，這一次降落足以讓他變成一灘廢鐵與有機質的混合物。這遠遠超出了海森現有碳納米骨架的結構強度極限。
但他早有準備。
海森體內的納米機械瞬間重組，在骨架與皮下構建出精密的蜂窩狀緩衝層。
這並不是全部準備。
「咔嚓——」
懷中的「索菲·佩爾索納」猛地開裂。那件昂貴的紫色禮裙偽裝服在機械結構的暴力展開下瞬間崩碎，紫色的布片如同凋零的花瓣被狂風捲走。
面部、軀幹、肢體，索菲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在開裂、翻轉，露出了內部的銀灰金屬色。
短短一秒鐘，變形、鎖定。
這具「義體拼湊的空殼」，此刻已經變成了海森的外骨骼——雖然模樣極其猙獰古怪。
它並非全包圍的外骨骼，大量屬於原本義體的結構——那些與外骨骼效用無關的，比如備用的維生系統和仿生器官——被粗暴地收納外掛到了不影響海森正常動作的背部，增強的骨架、伺服電機和高能電池則赤裸裸地露在外面。在金屬結構之間，甚至還可以看到原本義體外表的塑膠質感皮膚和血色的內嵌凝膠。
義體的上半面部連帶著那一雙義眼，被分裂為兩瓣，分別披掛在海森的肩部，披散著原本植入的合成髮絲。
四肢的外骨骼是由義體本身的肢體開裂重構的，依然能依稀看出人手的原本形態，只有海森正面的要害處有著相對完整的金屬護甲——那上面依稀保留著黑曜石小隊制式裝備的結構特徵。
最突出的異化位於腿部。空殼索菲的大腿裝甲崩裂，暴露出取代了股骨位置的粗大金屬尖釘——這本是用於突襲的隱蔽殺器，此刻被液壓組件強行鎖死，在連杆的暴力驅動下，這對鋼釘被生生翻轉到了海森的腳底。
海森在外骨骼的機械限位中極力蜷縮，雙手抱膝。腳尖連同那對被液壓杆死死抵在足底的鋼釘，鎖定為了一個微微後傾的穿刺姿態，如同一枚即將擊發的撞針，正對著下方那片急速掠過的金屬平原。
在最後一個活動結構鎖死的一剎那，鋼釘的尖端也接觸到了浮空平台的蒙皮。
「轟！」
鋼釘底部的炸藥在這一剎那點燃。高溫高壓的氣體在極短的時間內，推動著被液壓組件連接的鋼釘，如穿甲彈般向前鑿擊。
鋼釘毫無阻礙地洞穿了鋁合金蒙皮與玻纖骨架，死死釘入內層的金屬主梁。
鋼釘刺入的深度與液壓組件的極限壓縮，在此刻共同轉化為了救命的垂直緩衝行程，將那原本致死的墜落動能，暴力地馴服在義體可承受的閾值之內。」
剩下的，是水平分量。
現在他要在一輛時速四百千米的四百噸飛天大貨上停住。
「滋嘎——！！！」
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起，如同巨獸的哀嚎。
海森腳踩鋼釘，在那流線型的飛翼表面犁出了一道超過十米長的毀滅性溝壑。
火花四濺，捲起的金屬外殼與管線如同翻湧的浪花。
終於，膝蓋前的液壓緩震組件在發出一聲爆鳴、噴射出一股細細的油霧後，將海森的身體重新拉回平衡。
他停住了。
腳下，那對曾經光亮的鋼釘側面已被玻纖劃得千瘡百孔。
海森隱隱脹大的身軀在幾秒鐘內迅速回縮——那是納米機械在重新歸位緻密的常態。
【仿生肌纖完整度97%】
「還不賴。」
海森抬頭望去。那個白裙身影落在了更高層的一輛浮空車上，距離他約有六七十米的垂直高度，水平距離更是領先了幾百米。
好在，為了維持這龐大空中物流的效率，法老區的AI交通管制系統將同一層級的車流速度鎖定在了一個恆定值。這一整層都是慢速的貨運層，這意味著，只要他在這些大小不一的載具間不斷跳躍，就有機會追上那個逃跑的仿生人。
「嘶——！」
脖頸處突然傳來一聲抗議的嘶鳴。達希拉留下的那條機械蛇被變形的外骨骼死死卡在了裝甲的縫隙里，探不出頭，只能徒勞地扭動。
海森沒有理會它。
這個時候，他必須要快，用最快的速度拿到線索，快到對方無話可說。
同時用自身的異常，吸引達希拉的注意力，爭取到讓安娜擺脫視線的機會。
下意識抬手摸向胸口，護甲板之下，那裡有一個預留好的空腔。
海森邁開腳步，在疾風中沖向飛翼的末端。奔跑的同時，伴隨著泄壓閥的嘶鳴與金屬咬合的脆響，腳下的鋼釘機構迅速解除鎖定，迅速回縮收納到半米長。
外骨骼分離出由索菲義肢的一瓣構成的機械副肢，在跑動中精準地抓取這對專為貫穿賽博格裝甲設計的兇器，將其反手扣入背後固定。
幾步之間，他已沖至浮空飛翼的邊緣，那裡有一處突出的金屬艙門。
是個發力的好地方。
轉身，踩穩。
落日的陽光刺眼，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義眼鎖定了左前方的另一個載具。
一步重踏！
金屬艙門的外緣在巨大的蹬踏力下瞬間凹陷，發出沉悶的哀鳴。
海森如同一枚炮彈般彈射而出。
這副外骨骼是他們在到達銀河城後臨時拼湊的應急裝備。
海森和安娜意外發現，那位「蘇油氣」義體醫生留下的庫存遠超預期。在識破對方賞金獵人的隱藏身份後，他們打開了暗倉，裡面堆滿了大量經過非法改裝的武器化義體——不少甚至還殘留著前任主人的血跡。
於是，兩人利用這些帶著戾氣的古怪庫存，結合此前回收的黑曜石小隊外骨骼殘骸，拼湊出了這套能夠偽裝成「索菲·佩爾索納」樣貌的殺戮機器。再配合海森利用納米機械聚合體搭建的短程神經遙控，這具空殼便成為了他和安娜共享的移動武器庫。
當然，比起安娜，這件粗暴的裝備對海森義體出力的提升顯然更為明顯。
否則他也不會有底氣獨自深入萊德莊園。
腳下的浮空載具突然閃爍起黃色的信號燈，龐大的機身開始向右側傾斜——它要減速下降了。
海森沒有絲毫遲疑，繼續提升著奔跑的速度。
能源核心將澎湃的電力瞬間泵入外骨骼的伺服電機，每一步蹬踏都在浮空載具的金屬蒙皮上踩出刺目的火星，腳底外骨骼的合金鉤爪深深嵌入，將外殼撕裂外翻，以此換取極限的抓地力。
一秒，他就已經跑到了飛翼的最前端。
縱身一跳。
巨大的風阻像是一堵牆撞在身上，讓他的落點產生了輕微的偏移，但他還是踩到了左前那輛浮空車的邊緣。
再加速。
再跳躍。
加速。
跳躍。
繼續跳躍。
在時速400公里的空中航道上，在那如鋼鐵潮水般的車流中，越來越多的浮空車亮起了黃色的故障燈，像是一群被捕食的魚群，紛紛向航道兩側下潛。
不斷的加速與跳躍中，海森的目光鎖定了前方又一個碩大的浮空飛翼。
那個目標比他現在的平面高出不少，且正在拉開距離。按照此前的跳法，甚至摸不到它的起落架，他只能嘗試瞄準其最末端。
【綜合風阻計算，你將無法成功】
「我知道，別廢話。」
海森在外骨骼的蓄能嗡鳴中咆哮。
不斷積攢的速度在此刻化為了更加兇猛的一跳。
但是，還不夠！
增強視野中，海森可以看到自己與浮空載具相錯的軌跡，就差一點！
外骨骼在這一剎那與海森部分分離，它的上半身在變形中延展，其手臂猛地前探，如同螳螂捕食般彈出鋼釘，狠狠刺入了那輛浮空飛翼的尾部外殼。
「噗！」
死死釘住。
【評估對象似乎傾向於將一切工具當作一次性物品使用】
「……閉嘴！」
外骨骼延長臂猛地內縮，電機因超載發出一連串焦糊的電火花。借著這股巨大的牽引力，海森整個人盪過空中，隨後借力猛蹬，一個翻身躍上了這架浮空飛翼的脊背。
半脫離的外骨骼如同一張脫落的皮，緩緩回縮到了海森身上。
海森盯住前方。
那個白裙仿生人所在的浮空載具就在前方。
此時此刻，他與她之間，只剩下一個「車位」的距離。
只是，兩者的高度差依然顯著。這一次，僅僅依靠簡單的機械跳躍似乎已無法觸及。
不過，還有一招。
海森調整重心，再次壓低身體，擺出了衝刺加速的架勢。
就在這時，那個原本凝視著落日的白裙身影似乎察覺到了海森的存在，回首俯瞰。
殘陽緩緩沉入地平線的邊緣，晚霞將她那身潔白的裙擺染上了燃燒的色彩。逆光之中，她的面容完全隱沒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她歪了歪頭，動作似乎很是不解，又像是在傾聽風中傳來的某種細語。
直到此刻，海森才看清她懷中緊抱著的事物——那半顆頭顱。
黑色的頭顱有著一雙純黑色的眼睛，此刻正流淌著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
那是活的。
【警告！】
【後方有快速接近單位！】
【警告！警告！識別到攻擊行為！】
【規避！】
實際上，在這個擁有兩座核聚變巨構、配套太空都市太陽能陣列以及無數超級建築獨立發電體系的銀河城，能源雖然充裕到了可以隨意揮霍的地步，能耗比與運載效率依然是經營者們錙銖必較的鐵律。
因此，像海森之前收到的那台有著復古汽車外形、幾乎沒有考慮到減阻增升、純粹靠引擎「力大磚飛」的私人浮空車，在這裡不僅稀有，更像是一種暴發戶式的愚蠢炫耀。
因此，在這條恐怕是法老區空中生命線的貨運航道之上，更多的是那些經過極致氣動優化的有翼載具。
一條流動的鋼鐵河流，無數浮空載具在夕陽的餘暉中拉出長長的光軌。
海森正要落向的那台龐大的浮空車——與其說是車，不如說它就是一整塊巨大的飛翼。流線型的整流罩後，是寬闊主梁下掛載的密集貨櫃陣列。
這一整塊浮空飛翼位於航道的下層，以一種相對「緩慢」但極其穩定的姿態巡航著。
當然，也只是相對緩慢。
房客的分析數據不斷刷屏：
【目標載具平台海拔高度：765米】
【目標載具水平面相對速度：111.11米/秒】
【目標載具平台垂直相對速度：35.72米/秒】
【預測落點已標記】
【預計接觸時間：1.13秒】
即便是這台在航道中顯得笨重的貨運平台，其巡航速度也達到了驚人的400公里每小時——這幾乎等同於上上個世紀那架經典的高速武裝直升機AH-56「夏延人」的極速。
或者更直觀一點，這是上世紀初高鐵的極速。
海森現在要在自由落體中「掛」上一輛全速飛馳的高鐵。
【警告！預計等效峰值衝擊力：340噸！】
紅色的警報在視野中炸開。
以海森目前的義體強度，這一次降落足以讓他變成一灘廢鐵與有機質的混合物。這遠遠超出了海森現有碳納米骨架的結構強度極限。
但他早有準備。
海森體內的納米機械瞬間重組，在骨架與皮下構建出精密的蜂窩狀緩衝層。
這並不是全部準備。
「咔嚓——」
懷中的「索菲·佩爾索納」猛地開裂。那件昂貴的紫色禮裙偽裝服在機械結構的暴力展開下瞬間崩碎，紫色的布片如同凋零的花瓣被狂風捲走。
面部、軀幹、肢體，索菲身體的每一部分都在開裂、翻轉，露出了內部的銀灰金屬色。
短短一秒鐘，變形、鎖定。
這具「義體拼湊的空殼」，此刻已經變成了海森的外骨骼——雖然模樣極其猙獰古怪。
它並非全包圍的外骨骼，大量屬於原本義體的結構——那些與外骨骼效用無關的，比如備用的維生系統和仿生器官——被粗暴地收納外掛到了不影響海森正常動作的背部，增強的骨架、伺服電機和高能電池則赤裸裸地露在外面。在金屬結構之間，甚至還可以看到原本義體外表的塑膠質感皮膚和血色的內嵌凝膠。
義體的上半面部連帶著那一雙義眼，被分裂為兩瓣，分別披掛在海森的肩部，披散著原本植入的合成髮絲。
四肢的外骨骼是由義體本身的肢體開裂重構的，依然能依稀看出人手的原本形態，只有海森正面的要害處有著相對完整的金屬護甲——那上面依稀保留著黑曜石小隊制式裝備的結構特徵。
最突出的異化位於腿部。空殼索菲的大腿裝甲崩裂，暴露出取代了股骨位置的粗大金屬尖釘——這本是用於突襲的隱蔽殺器，此刻被液壓組件強行鎖死，在連杆的暴力驅動下，這對鋼釘被生生翻轉到了海森的腳底。
海森在外骨骼的機械限位中極力蜷縮，雙手抱膝。腳尖連同那對被液壓杆死死抵在足底的鋼釘，鎖定為了一個微微後傾的穿刺姿態，如同一枚即將擊發的撞針，正對著下方那片急速掠過的金屬平原。
在最後一個活動結構鎖死的一剎那，鋼釘的尖端也接觸到了浮空平台的蒙皮。
「轟！」
鋼釘底部的炸藥在這一剎那點燃。高溫高壓的氣體在極短的時間內，推動著被液壓組件連接的鋼釘，如穿甲彈般向前鑿擊。
鋼釘毫無阻礙地洞穿了鋁合金蒙皮與玻纖骨架，死死釘入內層的金屬主梁。
鋼釘刺入的深度與液壓組件的極限壓縮，在此刻共同轉化為了救命的垂直緩衝行程，將那原本致死的墜落動能，暴力地馴服在義體可承受的閾值之內。」
剩下的，是水平分量。
現在他要在一輛時速四百千米的四百噸飛天大貨上停住。
「滋嘎——！！！」
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響起，如同巨獸的哀嚎。
海森腳踩鋼釘，在那流線型的飛翼表面犁出了一道超過十米長的毀滅性溝壑。
火花四濺，捲起的金屬外殼與管線如同翻湧的浪花。
終於，膝蓋前的液壓緩震組件在發出一聲爆鳴、噴射出一股細細的油霧後，將海森的身體重新拉回平衡。
他停住了。
腳下，那對曾經光亮的鋼釘側面已被玻纖劃得千瘡百孔。
海森隱隱脹大的身軀在幾秒鐘內迅速回縮——那是納米機械在重新歸位緻密的常態。
【仿生肌纖完整度97%】
「還不賴。」
海森抬頭望去。那個白裙身影落在了更高層的一輛浮空車上，距離他約有六七十米的垂直高度，水平距離更是領先了幾百米。
好在，為了維持這龐大空中物流的效率，法老區的AI交通管制系統將同一層級的車流速度鎖定在了一個恆定值。這一整層都是慢速的貨運層，這意味著，只要他在這些大小不一的載具間不斷跳躍，就有機會追上那個逃跑的仿生人。
「嘶——！」
脖頸處突然傳來一聲抗議的嘶鳴。達希拉留下的那條機械蛇被變形的外骨骼死死卡在了裝甲的縫隙里，探不出頭，只能徒勞地扭動。
海森沒有理會它。
這個時候，他必須要快，用最快的速度拿到線索，快到對方無話可說。
同時用自身的異常，吸引達希拉的注意力，爭取到讓安娜擺脫視線的機會。
下意識抬手摸向胸口，護甲板之下，那裡有一個預留好的空腔。
海森邁開腳步，在疾風中沖向飛翼的末端。奔跑的同時，伴隨著泄壓閥的嘶鳴與金屬咬合的脆響，腳下的鋼釘機構迅速解除鎖定，迅速回縮收納到半米長。
外骨骼分離出由索菲義肢的一瓣構成的機械副肢，在跑動中精準地抓取這對專為貫穿賽博格裝甲設計的兇器，將其反手扣入背後固定。
幾步之間，他已沖至浮空飛翼的邊緣，那裡有一處突出的金屬艙門。
是個發力的好地方。
轉身，踩穩。
落日的陽光刺眼，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義眼鎖定了左前方的另一個載具。
一步重踏！
金屬艙門的外緣在巨大的蹬踏力下瞬間凹陷，發出沉悶的哀鳴。
海森如同一枚炮彈般彈射而出。
這副外骨骼是他們在到達銀河城後臨時拼湊的應急裝備。
海森和安娜意外發現，那位「蘇油氣」義體醫生留下的庫存遠超預期。在識破對方賞金獵人的隱藏身份後，他們打開了暗倉，裡面堆滿了大量經過非法改裝的武器化義體——不少甚至還殘留著前任主人的血跡。
於是，兩人利用這些帶著戾氣的古怪庫存，結合此前回收的黑曜石小隊外骨骼殘骸，拼湊出了這套能夠偽裝成「索菲·佩爾索納」樣貌的殺戮機器。再配合海森利用納米機械聚合體搭建的短程神經遙控，這具空殼便成為了他和安娜共享的移動武器庫。
當然，比起安娜，這件粗暴的裝備對海森義體出力的提升顯然更為明顯。
否則他也不會有底氣獨自深入萊德莊園。
腳下的浮空載具突然閃爍起黃色的信號燈，龐大的機身開始向右側傾斜——它要減速下降了。
海森沒有絲毫遲疑，繼續提升著奔跑的速度。
能源核心將澎湃的電力瞬間泵入外骨骼的伺服電機，每一步蹬踏都在浮空載具的金屬蒙皮上踩出刺目的火星，腳底外骨骼的合金鉤爪深深嵌入，將外殼撕裂外翻，以此換取極限的抓地力。
一秒，他就已經跑到了飛翼的最前端。
縱身一跳。
巨大的風阻像是一堵牆撞在身上，讓他的落點產生了輕微的偏移，但他還是踩到了左前那輛浮空車的邊緣。
再加速。
再跳躍。
加速。
跳躍。
繼續跳躍。
在時速400公里的空中航道上，在那如鋼鐵潮水般的車流中，越來越多的浮空車亮起了黃色的故障燈，像是一群被捕食的魚群，紛紛向航道兩側下潛。
不斷的加速與跳躍中，海森的目光鎖定了前方又一個碩大的浮空飛翼。
那個目標比他現在的平面高出不少，且正在拉開距離。按照此前的跳法，甚至摸不到它的起落架，他只能嘗試瞄準其最末端。
【綜合風阻計算，你將無法成功】
「我知道，別廢話。」
海森在外骨骼的蓄能嗡鳴中咆哮。
不斷積攢的速度在此刻化為了更加兇猛的一跳。
但是，還不夠！
增強視野中，海森可以看到自己與浮空載具相錯的軌跡，就差一點！
外骨骼在這一剎那與海森部分分離，它的上半身在變形中延展，其手臂猛地前探，如同螳螂捕食般彈出鋼釘，狠狠刺入了那輛浮空飛翼的尾部外殼。
「噗！」
死死釘住。
【評估對象似乎傾向於將一切工具當作一次性物品使用】
「……閉嘴！」
外骨骼延長臂猛地內縮，電機因超載發出一連串焦糊的電火花。借著這股巨大的牽引力，海森整個人盪過空中，隨後借力猛蹬，一個翻身躍上了這架浮空飛翼的脊背。
半脫離的外骨骼如同一張脫落的皮，緩緩回縮到了海森身上。
海森盯住前方。
那個白裙仿生人所在的浮空載具就在前方。
此時此刻，他與她之間，只剩下一個「車位」的距離。
只是，兩者的高度差依然顯著。這一次，僅僅依靠簡單的機械跳躍似乎已無法觸及。
不過，還有一招。
海森調整重心，再次壓低身體，擺出了衝刺加速的架勢。
就在這時，那個原本凝視著落日的白裙身影似乎察覺到了海森的存在，回首俯瞰。
殘陽緩緩沉入地平線的邊緣，晚霞將她那身潔白的裙擺染上了燃燒的色彩。逆光之中，她的面容完全隱沒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她歪了歪頭，動作似乎很是不解，又像是在傾聽風中傳來的某種細語。
直到此刻，海森才看清她懷中緊抱著的事物——那半顆頭顱。
黑色的頭顱有著一雙純黑色的眼睛，此刻正流淌著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
那是活的。
【警告！】
【後方有快速接近單位！】
【警告！警告！識別到攻擊行為！】
【規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