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前夜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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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娜做出決定後,房間中的三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但是就在幾秒後,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爆炸聲,終結了房間中的靜寂。

  安娜移步到門側,那裡漆色斑駁的牆壁上鑲嵌著一個嶄新的數據板。

  海森站到安娜的側後方,看到了地圖上逼近的紅點。

  「我們有伴了?」

  「是的,終械,但是跟你們沒關係,它們不會影響到這裡的。」

  「也是因為我嗎?」

  見到安娜與海森齊齊轉頭看向他,班卓情緒低落地補充說:

  「像是之前的終械襲擊......這是我猜到的。」

  安娜轉身繼續在數據板上操作著。

  「不是的,」她說,「它們只是送上門的零件。」

  海森聳聳肩,靠在牆壁上,他先是看向班卓。

  「與此同時,它們也是你所需要的醫療資源。」

  海森再度轉頭看向身側的安娜。

  「抱歉,我應該想到之前的操作會引來這些半生物終械的,這是我的疏忽,但是如果手術成功,我或許能阻斷吸引終械的渠道。」

  就在此時,有人打開艙門走進,海森微微側頭看去,是那個跟在戈巴身邊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戰士沉默地向安娜遞上一隻安裝著各型技術設備的外骨骼手臂。

  安娜脫下外套扔到一邊,將原生手臂送進外骨骼中,鐵拳相碰,激發出藍色的全息螢屏。

  「沒關係,鏽蝕少女是我們的主場,你就安心在這裡給班卓治療吧。」

  她稍稍活動臂膀,轉身向門外走去。

  在跨出艙門後,她的聲音再度傳來。

  「順便一提,我現在真的需要發泄一下。」

  班卓空洞的目光聚焦在艙門外的黑暗中。

  海森撿拾起地上的亮藍色短夾克,披掛到呆滯的機械臂上。

  「她很火熱,你不覺得嗎?」

  班卓躺回了醫用椅上,望著本來是底艙地板的圓角天花板。

  「那是因為我真的把她惹生氣了,而現在正好有不長眼的撞到了槍口上。」

  海森走到了班卓身側,操作起醫用椅所連接的一體化醫療設備。

  「為那些終械們默哀吧,當然,別忘了為自己祈福,我可不想看到你到時候和終械一樣被拆得七零八落。」

  「啊哈哈,那真好笑。」

  海森將班卓的身體翻轉過來,看到了猩紅潰爛的後頸。

  「我沒有開玩笑,班卓小子,只是看起來我需要在你身上多開幾個洞了。」

  ......

  原航母的一個食堂被改造成了作戰中心,原本桌椅的位置被拆下,底座的螺孔被鑽進鐵鉤,勾連起雜亂的線路。線路連接到作戰中心的每一個屏幕,連接到營地各處的電子設備,一直連接向營地幾公里外的陷阱與哨崗。

  往來的營地戰士就在這些線路構建的蛛網下忙亂。

  直到安娜邁進作戰中心,所有的手忙腳亂都立刻消失不見,人們看向安娜,迅速地安定下來。

  「繼續工作。」

  安娜連著幾次拍手,呼喊著走到了房間中央。

  「它們在哪裡,有多少?」安娜問向臨時擔任起指揮工作的溫斯頓。

  「距離崖上警戒線十五公里,現偵察到的數量有十三隻,多為我們此前遭遇的那種四足戰車型。」

  「剛才不是只有五個嗎,怎麼才幾分鐘就多了這麼多?」

  「觸發陷阱的第一隻突破到了距離警戒線三公里外的高地上,可能是那傢伙向外廣播了這裡的信息,吸引來了更多的新型終械。」

  顯示器上的天空中,突然有爆炸的火光亮起。

  「紅虹鐵穹系統如何?」

  「如你所見,攔截成功率100%,但是能量波動有點大,峰值超越了安全線,可能是新繳獲的Z箍引擎有些問題。」

  「那就換回原本的能量源,防禦系統的穩定性第一,剩下的能源足夠嗎?」

  「我看看,按預估的攻擊強度,熬過這個晚上沒問題。」


  安娜看著屏幕上聚集成陣列的終械。

  「那是炮擊線列嗎?」她問。

  「看起來像是,剛才那發應該就是校正試射。」

  安娜眯眼思索著。

  「多準備幾套能源備份,適當降低紅虹的功率,不需要那麼遠的攔截距離。」

  「指揮,這樣會壓縮我們的最後防線,還有可能增加營地受損的機率。」

  「沒有關係,就這麼做。」

  就在此時,那個總是跟在戈巴身邊的年輕人跑進了作戰中心,氣喘吁吁地來到了安娜身旁。

  「開洞,指揮,那個傢伙在船殼上開洞。」

  安娜沒有看上氣不接下氣的年輕人,語氣冷淡地回應說:

  「我讓你留在那裡,是讓你給他們幫忙,而不是跑回來打報告的。」

  年輕戰士漲紅了臉,手無措地擺動著。

  「可是,他們都是外人。」

  年輕人的聲音很小,但周圍的所有人都似乎聽得清清楚楚。

  作戰中心陷入了寂靜。

  安娜環視左右,輕嘆一口氣。

  「明天早上,他們就會被送走。」她轉頭看向那個鐳玫瑰的年輕戰士,「我需要借用那兩個人的力量與資源,何況...」

  她突然笑了笑,看向房間中的每一個戰士。

  「今天這麼多的收穫,就在一步步地邁進我們精心準備的陷阱之中,如果沒有班卓那小子在城裡的渠道,怎麼能賣得完?」

  她歪了歪腦袋。

  「不要告訴我,你們不喜歡城裡的好東西,也不想去城裡享受好東西。別以為我不知道,就算你們不想去城裡,你們身體的一小部分也總是會有這種想法的。」

  房間角落先是傳出稀稀落落的笑聲,隨後幾乎每一個人都歡呼一聲繼續手頭的工作。

  安娜輕輕呼氣,正要重新專注回大屏幕上時,她看到了那個年輕戰士依舊站在原地,笑容生澀。

  「還有什麼問題嗎?」

  「那個仿生男呢?」

  安娜無奈地搖了搖頭,拍了拍自己腰間的貼身外骨骼。

  「你見過能把一堆破銅爛鐵組裝出近乎全身義體效果的人嗎?何況,他是一個賽博格。就目前來看,他是值得招攬的。」

  她拍了拍一旁豎著耳朵偷聽的溫斯頓。

  「都聽夠了嗎,繼續工作吧。」安娜將那隻外骨骼手臂連上了指揮網絡,「這些可都是新型的半生物終械呢,我們有得賺。」

  ......

  與此同時,排列好炮擊陣列的終械開啟四足,鎖定為炮架,固定在地面上。

  電磁能與化學能在那炮管最深處交互。

  轟轟轟轟轟——

  完全同時的炮擊,完全一致的曲線,炮彈以超越十倍聲速的速度划過天空。

  黑暗之中紅光接連閃爍,在零點零零幾秒後,所有的高爆炮彈都在空中炸成了絢麗的煙花。

  又是幾輪炮擊,但每一次炮彈都只是為黑暗的天幕平增色彩。

  在終械的數據鏈中,無數決策交錯著,它們很快做出了下一個決定。

  重新轉變回戰車形態,終械們開始在行進間速射,給與鐳玫瑰的營地防禦系統持續不斷的壓力。

  但是不過幾百米,它們就接連遭遇了磁雷與電矛等等陷阱,但複雜的系統也讓終械獲得了更高的冗餘度,它們只要拋棄些許零件,或是切換行進模式,就可以忽視損傷繼續前行。

  但它們識別到了更為危險的東西。

  是鐳玫瑰一方的遠程火力。

  它們迅速分散開來,張開了主動防禦系統。

  安娜在指揮頻道向戰士們廣播著。

  「注意,不要過多地浪費彈藥,我們只是需要把他們引到崖邊,我可不想再額外增加回收零件的難度。」

  「有些奇怪啊。」

  「怎麼了?」

  「它們的行動太死板了,就好像在迎合我們的策略一樣,感覺根本不像是終械。」


  安娜調取記錄迅速翻看。

  「偵察小隊呢?」

  「尚未全部就位,等一下,有消息了。」

  ......

  林黃將手中的亮藍色技術槍枝背到身後,蹲在地面上,檢查起地上的軌跡。

  傾斜雙螺紋模樣的軌跡。

  「這群狡猾的混蛋。」

  哨戒的史密斯也警視著四周,持槍倒退著來到林黃的身側。

  他迅速地瞄了一眼地上的軌跡,隨後罵罵咧咧地說道:

  「它們這是分成兩部分了?他媽的它們怎麼就能分開呢?」

  「它們就是分開了,機械部位在這裡吸引火力,半生物部位估計已經繞行到營地附近了。」

  「從軌跡能看出來它們的方位嗎?」

  林黃轉身,抬起槍枝,用瞄準鏡看向軌跡離開的方向。

  「呵。」他冷笑,「它們去海那邊了。」

  「哦,那它們可是會收到不少驚喜。」

  「是啊,它們不會想到的,營地面對大海的防禦設施才是最全面的。」

  ......

  空中的火光不時照進鏽蝕少女頂端的一個洞口之中。

  在海森與班卓耳中,爆炸的聲音一開始只是從靠岸的一側傳來,不久,爆炸聲音也在另一側響起,但是現在,幾乎只剩下靠海的一側還有爆炸聲音了。

  「感覺有點怪。」趴在放平的醫用椅上的班卓突然開口。

  「怎麼了?」

  「你是在我身上開洞沒錯吧,還拿著那些黑色的東西鑽來鑽去,但是我完全沒有感覺。」

  「達·文西給你注射了麻醉劑,當然,也有可能你的痛覺神經可能開始退化了,你要知道,生物和計算機兩者都是耗能大戶,這兩個結合到一起,只會更加地耗能,很多不必要的功能都有可能被退化掉。」

  「難怪我感覺自己的視線有些模糊,恐怕我的眼睛和那些血十字的蠻族一樣,已經開始潰爛了。」

  「視神經和視覺皮層確實占用了神經系統很大一部分空間與資源,如果專注於其他方面,將它們退化掉換上成熟的義眼和處理器確實也是一個合理的選擇。」

  「見鬼啊,我根本沒法想像自己完全喪失了視覺該怎麼生活。」

  「事實上,你還記得平井新一嗎?」

  「記得啊,那一灘東西,考慮到自己也要變成那個樣子,怎麼可能忘記呢?」

  「如果你真的變成了濕件主機,你反而會像他一樣重新發育出視覺,而且更加節能,解析度也更高,只是眼睛的位置會奇怪一點。」

  「在哪裡?」

  極其近的爆炸聲掩蓋了海森的回答。

  「真他媽的見鬼,你沒有在和我開玩笑是吧。」

  「為什麼要開玩笑呢?那還挺新奇的不是嗎?」

  「啊——,嘶,那夠疼的,你剛才碰到哪裡了?」

  「實際上,你不應該感覺到疼痛的,那裡是第八對腦神經的起點。」

  「那為什麼我會疼一下。」

  「那是支配內耳的腦神經,主管聽力和平衡。想像一下一個體內的寄生蟲想和你說話,它不可能鑽出體外到你的耳畔說悄悄話,必須要借用這個神經才可以。」

  「所以呢?」

  「那不是你感受到的疼痛,而是那個傢伙在喊痛。」

  「那他也能聽到這些對話是嗎?難怪我感覺自己的聽力變靈敏了許多。」

  「它應該能聽見,但反應或許並不會那麼即時。你要知道,你現在的體溫低到離譜,同時還有微型終械持續消耗著它的能量與物質,他只會越來越虛弱,越來越遲緩。」

  【你真的認為這麼做會奏效嗎?】

  陌生的聲音從納米機械的彼端傳來。

  海森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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