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鏽蝕少女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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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娜被外界的搖晃驚醒。

  她發現自己已經被轉移到了車廂之中,白茫茫的光從車窗透入,緊隨而至的聲音混亂而嘈雜,一時難以分辨。

  安娜環視,車裡沒有任何人。

  「外面有什麼特殊的情況嗎?」安娜拿起了掛在側壁上的通訊器。

  綠色的通訊燈閃爍,安娜鬆了一口氣。

  她驅動機械手臂,帶動著無力的身軀坐起。

  安娜先是檢查自己的受傷部位,義體替換手術的創口並不大,已經被透氣的高聚物膜和液體膠緊緊纏裹。

  雖然知道裡面的部分器官已經被替換成了機械,但安娜並沒有太多的異感。

  手術最終採取了海森的最低限度替換方案,但也在她的建議下,預留了後續改造的空間。

  稍微活動了一下身軀,安娜並未感到身體的靈活性有任何下降,但是她還是感覺自己有些虛弱。

  調整著坐姿,她坐直身軀,看向窗外。

  似乎確實只是些小問題,她看到了營地車輛就近停靠著。

  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但是身體的虛弱乏力讓她更加在意。

  猶豫了一下,她拉出一側的操作台,將車窗的模擬圖像關掉,車窗變回了漆黑的屏幕。

  屏幕的倒影中,安娜看見了面色蒼白的自己。

  「臉色真差啊,這樣怎麼帶領大家繼續走下去啊。」

  她狠狠地揉了揉臉,試圖讓鏡像中的自己面色紅潤些。

  這一路上遭遇的事情都過於突然,好像自從見到那個仿生男後,停滯的世界都開始轉動起來。

  平地而起的沙暴,恐怖組織的屠殺,邪教蠻族的生物科技,終械與鋪天蓋地的核彈......

  這讓她更加堅定了某個想法。

  她用手指擠出合適的嚴肅表情,隨即深吸一口氣,對鏡像中的自己肯定地點頭,在外骨骼的幫助下起身。

  為了降低改造率,那個仿生男選擇將外骨骼與義體結合使用。

  那個傢伙尋找戰士要了一套超輕型的貼身外骨骼,僅保留了腿部到脊椎的結構。

  體內的仿生義體被固定在貼合肋骨的金屬支架上,金屬支架又與體外的外骨骼脊椎由納米機械構建的碳納米材料連接。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地摸向耳後,那裡是連接義體與外骨骼電池的線路。

  這些線路應該不會很醜吧,這樣想著,她側身看向屏幕的鏡面。

  藍色的外骨骼脊椎緊緊貼在身後,在衣物中並不起眼,尾端從亮藍色的短馬甲下延伸而出,用符合人體工程學的結構連接向腿部外側薄薄的一層外骨骼。

  做得還可以嘛,她心想,只是日常生活多少還會有些不便。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的臉又稍微紅潤了些許,又趕快搖頭把古怪的記憶與想法甩了出去。

  推開廂型車的後車門,看著灰黑而隱約有著綠紫色光輝的天空,她戴上了呼吸面具,小心翼翼地邁步走下。

  「安娜,你怎麼下來了?身體還好嗎?」吳依靠著他的摩托守在門口。

  安娜先是點頭,隨後環視一圈問道:

  「吳叔,車隊為什麼停在這裡了?是誰在指揮?」

  「有幾隻沙鮫也在從我們挑選的出口向外撤離,同時還有幾輛車還在地下隧洞裡沒有出來,大家就一致決定在這裡等等了。」

  吳軻遞上了數據板,數據板連接著外圍警戒車輛的畫面,可以看到遠處的一個小沙包中不斷有高聳的鰭露出,然後迅速地分散到更遠處的沙海之中。

  他聳了聳肩。

  「到了地下隧道這些大傢伙就立刻消失不見,那時大家都緊張得不行,怕在那裡停太久會撞見迴轉的沙鮫,結果沒想到已經駛出隧道後才再次看到它們。本來還打算動手試試看,但是大家實在是沒有經驗,而它們的數量更是多到嚇人。」

  「誰還留在隧道里?」安娜皺眉問道。

  「戈巴、史密斯、溫斯頓,還有幾個和班卓那小子交好的小年輕。」吳停頓了一下,「再就是那個...仿生人義體醫生,就是他建議留下的。」

  「發生了什麼?」安娜生出不好的預感,她想起了海森此前提起過的一件事。


  「班卓,那小子......似乎是病了,發現情況的戈巴和那個仿生男都沒怎麼細說。」

  安娜的腦海中閃過了從血十字礦坑營地中看到的畫面,心頭一緊。

  「回來了!他們從另一個方向回來了!」有戰士的喊聲傳來。

  安娜連忙操作數據板,看見了從遠方駛來的三輛車。

  「讓大家做好起行的準備吧,吳叔你先負責指揮與路線規劃......至於班卓的事,也讓大家先不要急於打探,我會先去了解情況。」

  「沒問題,這附近我探過很多次路了,沒有更多的意外的話,今天下午差不多就能到海濱營地。」

  安娜憂心忡忡地走向了營地的邊緣,外骨骼的右關節像是缺乏潤滑,總是發出沙沙的聲音,讓她更為煩躁。

  早在九歲時,在她第一次陪父親進城時,她就認識了還是一個跟在老修女身後的小屁孩的班卓·彼得森。

  諾曼·瑟倫和賽洛絲汀·蘭利修女算是生意合作夥伴,那個教堂也是鐳玫瑰走私貨物的中轉站。

  銀河城出產的科技產品總是有無數的擁躉,何況那裡的技術與生產制度十分另類。只要技術上能夠實現,那些有著足夠生產額度的晶片佬們就能自由地定製生產出任何東西。雖然這項政策制度幾近變更,但是作為一門生意,還是有許多銀河城居民暗中參與的,最終演變成了一條銀河城-達爾文-大荒漠的走私鏈條,鐳玫瑰與賽洛絲汀的教堂只是無數條線路中不起眼的一小部分,但即便如此,這也需要強大的力量才能守住。

  賽洛絲汀年輕時似乎是某個國家的情報人員,她還清楚地記得老修女教過她不少實用的格鬥防身技巧,而她的那把特殊手槍更是賽洛絲汀瞞著諾曼送給她的禮物。賽洛絲汀嬤嬤很喜歡她,她也願意把這位寶刀未老的戰鬥修女當作偶像。

  這位修女打扮的特工,在來到貝泉鎮的第一天,就從兩方勢力中斡旋,咬下了教堂作為領地。

  但是她並未陷入長久的幫派亂鬥中,在戰鬥中,她表現出的武力與智慧讓她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而她的要求也僅僅是把已經淪為軍火倉庫的教堂變回宗教場所,這讓她逐漸變成了貝泉鎮的中間人,變成了各方爭鬥的調停者與仲裁人。

  雖然賽洛絲汀嬤嬤很厲害,雖然她來到達爾文後闖下了赫赫威名,但她終究已經年邁。

  達爾文中很少有人會主動冒犯那個教堂,直到原本聚集在維多利亞東南部的血十字將勢力拓展到北領地。

  賽洛絲汀嬤嬤從未說過她究竟是新教徒還是天主教徒又或是某種別的教派,安娜貧乏的宗教認知也很難說出所有這些的區別,但血十字會,對於那些邪教徒而言,整個北領地僅有的基督教堂就是必須消滅的異端。

  她後來見到了失魂落魄的班卓,他把自己鎖在車庫裡,叮叮噹噹敲個不停。

  安娜知道班卓一心只想復仇,因為這也是她經歷過的,在得知他失蹤後,她更是第一時間帶領營地戰士去搜索營救。

  但是她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究竟發生了什麼?班卓他怎麼會變成這樣!」安娜問向歸來的海森。

  「還記得我所說的,在平井新一記憶中看到的畫面嗎,當時我只看到了那段受洗的前半部分,看到了觸手所連接的神父。」海森搖頭,「但是現在看來,受洗也是使人濕件化的第一步,班卓被植入了的東西不斷地侵蝕他的身體,直到現在才徹底的暴露出來。」

  安娜看向班卓,血紅色紋路如藤蔓爬滿了他蒼白的面龐,雙目在眼皮下快速左右轉動,面目猙獰,牙根緊咬,看起來正經歷著極大的痛苦。

  「怎麼辦?有治療的希望嗎?」

  海森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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