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若得我命皆由我,方可火里種金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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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站,自然便是天下武學之源流。

  少林。

  千年古剎,香火鼎盛,梵唱悠揚。

  這裡沉澱的,不僅是佛法,更是武林中最深厚的武學底蘊。

  岳天沒有偷偷摸摸,他徑直走上了山門,對著知客僧,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少室山。

  「華山嶽天,求見方證大師。」

  「願借《易筋經》一觀,印證武道。」

  此言一出,少林震動!

  借閱《易筋經》?

  此乃少林鎮派之寶,非有大功於少林,或佛法精深之弟子不可得,一個外人,還是近來江湖上毀譽參半、行事亦正亦邪的岳天,竟敢如此直言索要?

  方證大師面容枯槁,眼神卻深邃如海。

  他親自接見了岳天,言語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岳施主,《易筋經》乃少林不傳之秘,關乎宗門根基,請恕老衲無法答應。」

  岳天似乎早已料到這個答案,他臉上沒有任何失望之色,只是微微頷首。

  「既如此,岳某得罪。」

  他目光掃過殿內殿外那些已然戒備的武僧,聲音依舊平淡。

  「久聞少林七十二絕技,冠絕天下。」

  「今日,岳某便以一雙肉掌,領教少林高招。」

  「若岳某僥倖,接下七十二絕技,便請大師,允我入藏經閣七日。」

  「若岳某敗了,或傷或死,皆由天命,華山絕無怨言。」

  狂妄!

  前所未有的狂妄!

  以一己之力,挑戰整個少林的武學傳承?

  無人不驚,無人不怒!

  然而,看著岳天那平靜得近乎漠然的眼神,感受著他身上那股雖未刻意散發,卻已然淵渟岳峙、深不可測的氣息,無人敢等閒視之。

  「阿彌陀佛。」

  方證大師長誦佛號,不再多言。

  「施主,請吧。」

  於是,在少室山那片著名的演武場上,一場註定要震動整個武林的較量,拉開了序幕。

  達摩院首座,般若掌力剛猛無儔,掌風過處,飛沙走石!

  岳天不閃不避,一拳迎上!

  沒有內力激盪,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氣血之力爆發!

  拳掌相交,首座身形劇震,連退七步,臉上血色盡褪!

  羅漢堂棍僧,一百零八路伏魔杖法舞得水潑不進!

  但岳天身如鬼魅,在那漫天棍影中穿梭,指尖連點,每一次都精準地點在力道最弱之處,百招過後,長棍脫手而飛!

  龍爪手、寂滅掌、因陀羅手。

  各種擒拿絕技試圖鎖拿他的關節要穴!

  可他的身體仿佛不是血肉之軀,氣血運轉間,筋骨齊鳴,輕易便震開了所有束縛!

  反手一扣,施展之人便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筋軟骨麻!

  拈花指、無相劫指、多羅葉指。

  又是一道道凌厲指風破空而來,專破內家真氣!

  岳天或是以更快、更凝聚的指勁對攻,或是憑藉破妄之眼洞察軌跡,於間不容髮之際側身避開,那指風擊打在他身後的青石板上,留下深深孔洞,卻未能傷他分毫!

  他從清晨戰至日暮。

  面對源源不斷、變幻莫測的七十二絕技,他始終只用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應對。

  拳、掌、指、身法!

  沒有固定招式,只有對力量無與倫比的掌控和對戰局妙到毫巔的洞察!

  他仿佛不知疲倦,氣血奔騰如同長江大河,越戰越勇!

  一套套威震武林的絕技在他面前被破去,一位位成名多年的高僧在他手下無功而返。

  當最後一位戒律院首座以大力金剛拳全力一擊,卻被岳天同樣一拳轟得氣血翻騰,踉蹌後退時,整個演武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夕陽的餘暉灑在岳天身上,那青衫略有不整,但氣息依舊平穩。


  他看向面色複雜、默然不語的方證大師,再次開口,聲音平靜依舊。

  「大師,可還有絕技未出?」

  方證大師看著眼前這如神如魔的少年,看著他腳下那片被各種勁氣摧殘得狼藉不堪的地面,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驚駭、或沮喪、或若有所思的僧眾。

  最終,長長地嘆息一聲,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慨與一絲釋然?

  「阿彌陀佛,岳施主武功通神,老衲佩服。」

  「藏經閣,可對施主開放七日。」

  「望施主。

  好自為之。」

  岳天拱手一禮。

  「多謝大師。」

  七日。

  岳天沉浸在少林千年武學智慧的海洋中。

  他翻閱的不僅是《易筋經》那玄奧的導引之術,更有七十二絕技的運勁法門,以及諸多佛經中關於心、意、體的論述。

  他不學其形,只悟其理。

  七日之期一到,他準時出關。

  沒有帶走一紙一頁,但他腦中,已烙印下少林武學的精髓。

  他對著方證大師再次一禮,轉身下山,毫不留戀。

  方證大師看著岳天的背影,能說出來的話。

  如今。

  也就只剩下。

  「阿彌陀佛」了

  而岳天的下一個目標。

  便是武當山!

  與少林的直來直往不同,他未至山門,便有人在山道相候。

  一名青衣道童,手持拂塵,神色恬淡,仿佛早已算準了他的到來。

  「岳施主,沖虛師祖已在紫霄宮後山解劍岩相候。」

  解劍岩。

  名雖為解劍,實則無劍可解。

  只是一方光潔的巨石,立於雲霧繚繞的崖邊,仿佛亘古以來便在此處,看雲捲雲舒。

  沖虛道長就坐在岩上。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眼神溫和,仿佛與這山、這雲、這岩石融為了一體。

  他面前沒有茶,沒有棋,只有一壺清水,兩隻粗陶碗。

  「岳小友,請坐。」沖虛的聲音如同山間流泉,自然清澈。

  岳天依言坐下,沒有寒暄,沒有客套,如同面對一位神交已久的故人。

  「道長知我所求?」岳天問。

  「不知其詳,但知其意。」

  沖虛微笑,提起陶壺,斟滿兩碗清水。

  「小友身上,有佛門的定,亦有紅塵的爭,更有一股欲超脫一切的逆。」

  岳天端起水碗,清水無味,卻仿佛映照著天光雲影。

  「佛門講寂滅,講放下。

  但我之道,在於拿起,在於掌控,在於超越。

  佛門的路,不適合我。」

  「故而,你來尋我道門之路?」

  沖虛也端起水碗,卻不喝,只是看著碗中微微蕩漾的漣漪。

  「道法自然,無為而無不為。

  小友的逆,亦是自然之一部分。」

  「何為自然?」

  岳天目光銳利起來。

  「弱肉強食是自然,我強,故我可取我所需,亦是自然?」

  沖虛搖頭,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崖外翻騰的雲海。

  「你看那雲,聚散無常,何曾強求?

  你看那風,過隙無痕,何曾執著?

  自然,非是放任,而是明心見性,知其所止,亦知其所往。

  我武當太極,看似至柔,實則至剛。看似守成,實則蘊含無限生機。

  剛不可久,柔不能守,唯陰陽輪轉,方是永恆。」

  他放下水碗,雙手在身前虛劃,未動用半分內力,卻仿佛引動了周遭的氣流,形成一個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圓。

  「小友所求之先天,或許並非力量的極致膨脹。而是另外一種狀態。


  如嬰孩之純,如天地之初。

  力,或許只是表象。神,方才是根本。」

  岳天沉默,看著沖虛道長手中那無形的圓,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至理。

  他的人仙武道錘鍊氣血肉身,追求的是極致的有,是力量的巔峰。

  而道門,追求的似乎是那背後的無,是駕馭力量的意。

  然而此刻。

  岳天卻沒有再說話。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外面的月光潑灑在了大地之上。

  他才站起身。

  隨後平靜的看著面前的沖虛道長。

  「或許您說的很對。」

  「若得我命皆有我,方可火里種金蓮。」

  沖虛此刻忽然一笑。

  「小友果然慧根深種。」

  隨後他自懷中取出一卷非帛非紙、觸手溫涼的古老捲軸,放在石上。

  「此乃《太極心經》,非是招式功法,乃是祖師爺感悟天地陰陽所留之心得。

  其中無招無式,只有意境與道理。

  或可助小友,照見己身,彌合剛柔。」

  岳天沒有立刻去拿,而是看著沖虛。

  「道長不怕我恃強凌弱,禍亂江湖?」

  沖虛淡然一笑。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劍是兇器,亦可守護。

  心正則道正。

  老道看不透小友的未來,但卻信得過小友此刻的誠。」

  他頓了頓,語氣中忽然帶上了一絲凡俗的、卻無比真實的感慨,仿佛卸下了得道高人的外殼,露出了一位純粹武者的本心。

  「說到底,我輩武人,窮盡一生,攀爬武道絕巔,又有哪一個內心深處不曾渴望,真正當上一回那天下第一呢?」

  此言一出,岳天微微一怔,隨即也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這一刻,兩人之間那層玄之又玄的論道隔膜仿佛瞬間消融,多了幾分同道中人的默契。

  他不再猶豫,伸手拿起那捲《太極心經》,入手溫涼,心神為之一靜。

  「多謝道長。」他拱手,深深一禮。

  沖虛含笑還禮。

  岳天不再多說什麼,轉身,踏著月色下山。

  此刻,他的前路,自然也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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