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觀雨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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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蕭瑟,捲起漫山紅葉,如蝶翻飛,金黃與赤紅交織,鋪陳在山野間。

  徐衍一襲青衫,沿著蜿蜒的山道,在這密雲山中隨意漫步。

  距離那日祭煉明寒,不知不覺間,又過去了三個月。

  煉化十分順利,【明寒劍】已穩穩躍升為了上品法器。

  之後,徐衍的修行速度便慢了下來,劍道上也沒什麼大的進展。

  徐衍心中不免有些著急,但他深知,修行之道,最忌心浮氣躁,太過急於求成,往往會欲速則不達。

  於是,他便停止了枯燥的閉關,開始走出洞府,在這山中閒逛,或觀雲捲雲舒,或聽風穿林海,以此來放空心境,使自身修煉張弛有度。

  也是一次漫步到密雲山外圍,與一位上山砍柴的老樵夫閒聊時,他才知道,外山中多產一些質地上好的喬木、雲松,山下的百姓靠山吃山,大多做些伐木、制炭、採藥的活路,日子雖不富裕,倒也安穩。

  下了山,順著官道往北走上十里,便有一座縣城,喚作雲樵縣。

  『順著心意走走,不知不覺,我倒是都快下了山了。』徐衍站在半山腰一塊巨岩上,望著遠處山腳下,那座在薄暮中升起裊裊炊煙的縣城,『也罷,自前年從臨江縣走後,我至今也沒進過什麼城池了,去逛逛也好,換換心境。』

  徐衍交了門稅,步入城中。

  秋日的斜陽,慵懶地潑灑在街上,販夫走卒吆喝著,穿行於塵土飛揚的街道,婦人為了幾文錢,正與菜販爭執,孩童嬉笑玩耍著,從街角跑過。

  「客官,您是要買成衣,還是裁料子做?咱這兒的手藝可是縣裡頭一份的!」

  成衣鋪的夥計看著走來的徐衍,趕緊堆笑著迎了上去。

  世俗之中的修士,趙國也好,陳國也罷,哪裡有條件尋靈布製法衣呢?

  大多也是穿一些凡人的衣物,徐衍身上那幾套衣服,早已穿了數年,雖說修為在身,一道【滌塵術】下去便可潔淨如新,可終究還是穿得厭了。

  徐衍也不挑揀什麼款式,只把尺寸合身的各色成衣通通拿了幾套,從儲物袋中摸出二兩銀子往櫃檯上一放,道了聲「不必找了」,便在夥計震驚得合不攏嘴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之後的日子,徐衍在山中修行悶了,便來這煙火紅塵之地走走坐坐。

  有時在茶肆點上一杯粗茶,聽那說書先生講仙人如何遨遊青天,瀟灑快意;有時尋一酒樓,要上一壺好酒、兩碟小菜,看街上行人車馬,熙攘來往;也有時,去那瓦舍勾欄,看看戲,聽聽曲。

  如此,便是五個月過去了。過了冬,開了春,纖條染綠,翠華含英。

  ……

  這日,徐衍正獨坐在一靠街酒樓二樓臨窗的雅座,面前是一壺燒刀子,兩盤時令小菜,一碟茴香豆。

  『明寒如今靈性越發充足了,只是估摸著,離《劍經》中那種真正的飛劍還仍有一點距離,我如今距離鍊氣七層,也還有至少半年功夫,到那時,我面對鍊氣後期的修士,也能有自保之力了。』

  『在這等地方,如此速度應該也算不上慢…只是,靈石怕是撐不到那時候了,看來要提前動身,前往翠微湖了。』

  徐衍正思襯著,忽然間,毫無徵兆地,窗外天色驟然暗沉下來。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連成一片滂沱雨幕。

  遠處的縣衙、對街的瓦檐,統統被這狂暴的雨水吞噬,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徐衍靜靜地看著。他的神識穿透雨幕,「看」到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又匯成涓涓細流,沿著街巷的溝壑,匆忙奔向低處,最終融入渾濁的河水。

  他也「聽」到雨水敲擊不同物體發出的萬千聲響。沉悶地落在瓦上,清脆地打在葉子上,密集地射入河水中。

  酒樓里也喧騰起來,將專注感受窗外之雨的徐衍拉了回來。

  「好大的雨!」

  臨窗的食客手忙腳亂地關上窗,嘴裡抱怨著,跑堂的夥計肩上搭著汗巾,小心地給客人陪著笑,掌柜的站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眉頭微蹙。

  徐衍若有所悟。

  無欲觀妙,有欲觀徼。

  他之前沉浸於雨的「妙」,觀其形,聽其聲,感受其自然之態。

  而此刻,這樓中的百態,便是雨的「徼」,是其對這人世間產生的影響與顯化。


  徐衍豁然起身,丟下一錠銀子,下了酒樓,一路出了城,在外放出了明寒劍。

  在神識、內息的操控下,明寒劍嗡鳴一聲,脫手而飛。

  起初,這三尺青鋒只是在雨幕中直來直去地穿梭飛行著。

  漸漸地,劍越飛越沒了拘束,如同這落下的暴雨一般,毫無章法,肆意縱橫。

  最後,這柄劍越飛越快,越飛越不起眼,真的變成了一滴晶瑩的雨,匯入了這滿天暴雨之中。

  倏忽間,一道微不可察的劍光,毫無徵兆地從雨幕中激射而出,瞬間便到了徐衍面前,悄然沒入他手中,重新化為明寒劍,劍身清亮,不沾半點水跡。

  徐衍將劍往外一拋,這劍光化為了靈巧敏捷的蒼鳥,這「蒼鳥」圍繞著徐衍飛舞,輕盈地從他一側的袖袍中飛了進去,又從另一側的袖口中悠然飛出。

  他心念一動,劍光再次變為了雨滴,飛入了耳中。

  徐衍輕輕拍了拍耳朵,這劍光便又飛出,化為握在手中的三尺青鋒。

  徐衍心中狂喜。

  他站在雨幕中,並不以真氣避雨,渾身上下皆已濕透,卻毫無所察。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成了!」

  『劍須行中成,更待世上修。』

  明寒劍,已經真正被煉為了『劍俠飛劍』,自然不再拘於形制。

  便是鍊氣後期的修士,遇上這神妙莫測,完全不在想像中的飛劍,也要吃上大虧。

  『如此一來…我便再無猶豫,可以去往翠微湖坊市了。』

  『待我再次出現在周家的視野內時,便該他們懼怕我了!』

  【劍有道乎?曰有。其形在劍,其質在人。俗子礪刃,真人礪心。心刃合一,則形質皆備,神鋒自足。】——《太清劍經卷一·劍本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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