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清查
茹瑺深信朱允熥為人，方有此舉。這位殿下從不弄虛作假。
「天爺！」當他借天光窺見內里，驚得連退數步，險些踉蹌倒地。
堂堂兵部尚書如此失態，實屬罕見。
連朱元璋也生出好奇。
「茹瑺，你看見什麼了？」
「陛下…三…」此物他全然不知情，卻堪稱石破天驚！
「這…」他語無倫次，喉結滾動。
原以為沙盤已是驚世之作，豈料此處還藏著更驚人的物事！
茹瑺拾起朱元璋方才丟棄的紙箋：「湖廣布政司，轄下……」
「原來如此，殿下……」
竟連自己人都瞞得這般嚴實！
朱元璋按捺不住欲親手展開，朱允熥急忙阻攔：「皇祖父，此屋狹小光線昏暗，不如移至室外觀覽。」
「好，依你。」
朱允炆心中擂鼓，難道這又是什麼稀世珍寶？
不過是個奢華的羊毛毯罷了？
「宋和蔣瓛，命錦衣衛封鎖府周三條街巷，連屋頂都要清查。」
「嚴禁任何人靠近。」
見朱元璋首肯，二人領命而去。
「熥兒，究竟是何物需要如此興師動眾？」
院中藍玉三人仍在爭執。雖藍玉戰功最著，但年紀最輕，當年糗事馮勝如數家珍，很快落了下風！
傅友德與馮勝看似旗鼓相當，但馮勝資歷更老。
開國六國公——李善長、徐達、馮勝、常茂、李文忠、鄧愈。
那時傅友德尚不知在何處！
「當年老夫南征北戰，橫掃西北。」
「你是我麾下部將。」
「率軍平定雲南時，沐英那小子也要看老夫臉色。」
「你是我麾下部將。」
「昔日在山西屯田，連破北元數陣！」
「你是我麾下部將……」
「還讓不讓人說話了？」
「你自管說，老夫何曾阻攔？但傅友德你需牢記，你永遠是我麾下部將！」
傅友德深吸一口氣：「宋國公，您已是黃土埋頸之人，何苦與晚輩相爭？將這沙盤讓予晚輩有何不可？」
「哈哈哈！」馮勝朗笑三聲，霎時橫眉冷對：「休想！」
誰黃土埋頸？那還能喘氣麼？
混帳！
「您孫女即將出閣，安享天倫豈不美哉？何必與晚輩相爭？」
「此言倒是在理。稍後老夫將喜帖送至府上，記得備足賀禮。」
「老匹夫，欺人太甚！」傅友德捲袖欲上前。
「你是我麾下部將！莫忘了老夫在五軍都督府仍有職銜，現仍領太子三孤、太子少師，你差得遠呢！」
傅友德默數自身官職……
僅剩穎國公之銜……
可恨！待楊士奇、楊榮、蒯祥皆獲擢升，他日投效三殿下定要你好看！
黃子澄滿面頹唐，癱坐石凳。時隔四月，這種被徹底碾壓的無力感絲毫未變。
齊泰與李貫默坐一旁，盯著手中地理志若有所思。
縱使朱元璋未作決斷，他們也知敗局已定……
一敗塗地。
即便飽讀詩書，也無法厚顏宣稱地理志勝過沙盤，那只會淪為笑柄。
差距實在懸殊。
患難三人組此刻無心內鬥，相視苦笑。
「你們說，此次吳王之位會落在朱允熥身上麼？」
「極有可能。沙盤之功……」實在太大，不能不賞。
姑且休整片刻，回去重讀聖賢書。十數日後，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俊傑。
再與朱允熥一較高下。
「陛下，周邊已肅清妥當，保證飛鳥難入。」
「將此物抬出去，朕要看看究竟是什麼寶貝。」
巨型羊毛捲軸移至院中，黃子澄、藍玉等人暫停爭執，紛紛圍攏。
「為朕展開。」
山海關雄踞山海之間，扼守遼西走廊咽喉，素有天下第一關之稱。
糧船經海運抵港，通過運河絡繹不絕輸入太倉。天險與糧儲兼備，似註定此關永不會陷落。
崇禎年間雖局勢糜爛，憑關寧鐵騎仍將清軍阻於關外。
清軍每次入寇都需繞道草原，唯恐被關寧鐵騎截斷歸路，只能倉促退兵。
若非吳三桂獻關投降，李自成或許還能支撐更久。
此時，一列龐大使團逶迤行至關前。守關將領喝問：「來者何人？從何處來？」
文士模樣的使臣答曰：「高麗使臣，權知政事呂成吉，欲往應天朝貢，拜謁天朝皇帝陛下！」
人群中有雙靈動的眼睛，正驚嘆打量著雄偉關城。
不愧天朝上國，一座關隘都如此氣勢恢宏！
「放下吊籃。」守將高聲道，「將文書置於籃中，待本將稟報指揮使大人後再作定奪！」
呂成吉頷首應允。守將取過文書策馬疾馳。
一個時辰後，快報發往應天。
「開城門！！」
呂成吉環顧四周，格外謹慎。此番出使明朝身負特殊使命，只許成功！
守將傳令：「大人有命，遣騎兵護送諸位至通州。已備好舟船，諸位經運河直抵應天，沿途不得延誤。」
「這是通關文書，蓋有山海關印信。」
「若遺失此證無法過關反被拘充軍，休怪本將未曾提醒。」
「有勞將軍。」呂成吉將銀錠塞入守將手中。
守將掂量銀兩微微一笑：「速速啟程。如今運河漕運繁忙，若隨意泊岸恐誤期限。」
運河繁忙？
呂成吉前次來明尚非冬季封凍，亦非稅糧北運之時，運河為何繁忙？
「謝將軍提點。」
「啟程！」
朱元璋瞥了眼眼前的羊皮卷，隨意一揮手，順口吩咐道：「展開！」
他說完便轉身走向涼亭的石桌，準備坐下喝杯茶潤潤喉嚨。
宋和低聲提醒道：「務必謹慎些。」
巨大的羊皮卷徐徐展開，密麻麻的文字躍然其上，墨跡揮灑，勾勒出河流、各省府州縣，甚至囊括西域和南洋，整體輪廓形似一隻雄雞。
最上方鮮明地題著六個大字：「大明坤輿全圖！」
朱元璋一見，猛地從座上彈起，連手中的茶盞都拋到一旁，茶水潑灑在身上也渾然不顧。
他面色漲紅，情不自禁地快步向前走去。
宋和趕忙上前攙扶，誰知朱元璋一把將他推開，「退開！」
他雙眼發直，內心澎湃地來到羊皮卷前，手指在上面細細摸索。
濠州、淮西、安豐、應天，各處地名一一呈現。
「天爺！」當他借天光窺見內里，驚得連退數步，險些踉蹌倒地。
堂堂兵部尚書如此失態，實屬罕見。
連朱元璋也生出好奇。
「茹瑺，你看見什麼了？」
「陛下…三…」此物他全然不知情，卻堪稱石破天驚！
「這…」他語無倫次，喉結滾動。
原以為沙盤已是驚世之作，豈料此處還藏著更驚人的物事！
茹瑺拾起朱元璋方才丟棄的紙箋：「湖廣布政司，轄下……」
「原來如此，殿下……」
竟連自己人都瞞得這般嚴實！
朱元璋按捺不住欲親手展開，朱允熥急忙阻攔：「皇祖父，此屋狹小光線昏暗，不如移至室外觀覽。」
「好，依你。」
朱允炆心中擂鼓，難道這又是什麼稀世珍寶？
不過是個奢華的羊毛毯罷了？
「宋和蔣瓛，命錦衣衛封鎖府周三條街巷，連屋頂都要清查。」
「嚴禁任何人靠近。」
見朱元璋首肯，二人領命而去。
「熥兒，究竟是何物需要如此興師動眾？」
院中藍玉三人仍在爭執。雖藍玉戰功最著，但年紀最輕，當年糗事馮勝如數家珍，很快落了下風！
傅友德與馮勝看似旗鼓相當，但馮勝資歷更老。
開國六國公——李善長、徐達、馮勝、常茂、李文忠、鄧愈。
那時傅友德尚不知在何處！
「當年老夫南征北戰，橫掃西北。」
「你是我麾下部將。」
「率軍平定雲南時，沐英那小子也要看老夫臉色。」
「你是我麾下部將。」
「昔日在山西屯田，連破北元數陣！」
「你是我麾下部將……」
「還讓不讓人說話了？」
「你自管說，老夫何曾阻攔？但傅友德你需牢記，你永遠是我麾下部將！」
傅友德深吸一口氣：「宋國公，您已是黃土埋頸之人，何苦與晚輩相爭？將這沙盤讓予晚輩有何不可？」
「哈哈哈！」馮勝朗笑三聲，霎時橫眉冷對：「休想！」
誰黃土埋頸？那還能喘氣麼？
混帳！
「您孫女即將出閣，安享天倫豈不美哉？何必與晚輩相爭？」
「此言倒是在理。稍後老夫將喜帖送至府上，記得備足賀禮。」
「老匹夫，欺人太甚！」傅友德捲袖欲上前。
「你是我麾下部將！莫忘了老夫在五軍都督府仍有職銜，現仍領太子三孤、太子少師，你差得遠呢！」
傅友德默數自身官職……
僅剩穎國公之銜……
可恨！待楊士奇、楊榮、蒯祥皆獲擢升，他日投效三殿下定要你好看！
黃子澄滿面頹唐，癱坐石凳。時隔四月，這種被徹底碾壓的無力感絲毫未變。
齊泰與李貫默坐一旁，盯著手中地理志若有所思。
縱使朱元璋未作決斷，他們也知敗局已定……
一敗塗地。
即便飽讀詩書，也無法厚顏宣稱地理志勝過沙盤，那只會淪為笑柄。
差距實在懸殊。
患難三人組此刻無心內鬥，相視苦笑。
「你們說，此次吳王之位會落在朱允熥身上麼？」
「極有可能。沙盤之功……」實在太大，不能不賞。
姑且休整片刻，回去重讀聖賢書。十數日後，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俊傑。
再與朱允熥一較高下。
「陛下，周邊已肅清妥當，保證飛鳥難入。」
「將此物抬出去，朕要看看究竟是什麼寶貝。」
巨型羊毛捲軸移至院中，黃子澄、藍玉等人暫停爭執，紛紛圍攏。
「為朕展開。」
山海關雄踞山海之間，扼守遼西走廊咽喉，素有天下第一關之稱。
糧船經海運抵港，通過運河絡繹不絕輸入太倉。天險與糧儲兼備，似註定此關永不會陷落。
崇禎年間雖局勢糜爛，憑關寧鐵騎仍將清軍阻於關外。
清軍每次入寇都需繞道草原，唯恐被關寧鐵騎截斷歸路，只能倉促退兵。
若非吳三桂獻關投降，李自成或許還能支撐更久。
此時，一列龐大使團逶迤行至關前。守關將領喝問：「來者何人？從何處來？」
文士模樣的使臣答曰：「高麗使臣，權知政事呂成吉，欲往應天朝貢，拜謁天朝皇帝陛下！」
人群中有雙靈動的眼睛，正驚嘆打量著雄偉關城。
不愧天朝上國，一座關隘都如此氣勢恢宏！
「放下吊籃。」守將高聲道，「將文書置於籃中，待本將稟報指揮使大人後再作定奪！」
呂成吉頷首應允。守將取過文書策馬疾馳。
一個時辰後，快報發往應天。
「開城門！！」
呂成吉環顧四周，格外謹慎。此番出使明朝身負特殊使命，只許成功！
守將傳令：「大人有命，遣騎兵護送諸位至通州。已備好舟船，諸位經運河直抵應天，沿途不得延誤。」
「這是通關文書，蓋有山海關印信。」
「若遺失此證無法過關反被拘充軍，休怪本將未曾提醒。」
「有勞將軍。」呂成吉將銀錠塞入守將手中。
守將掂量銀兩微微一笑：「速速啟程。如今運河漕運繁忙，若隨意泊岸恐誤期限。」
運河繁忙？
呂成吉前次來明尚非冬季封凍，亦非稅糧北運之時，運河為何繁忙？
「謝將軍提點。」
「啟程！」
朱元璋瞥了眼眼前的羊皮卷，隨意一揮手，順口吩咐道：「展開！」
他說完便轉身走向涼亭的石桌，準備坐下喝杯茶潤潤喉嚨。
宋和低聲提醒道：「務必謹慎些。」
巨大的羊皮卷徐徐展開，密麻麻的文字躍然其上，墨跡揮灑，勾勒出河流、各省府州縣，甚至囊括西域和南洋，整體輪廓形似一隻雄雞。
最上方鮮明地題著六個大字：「大明坤輿全圖！」
朱元璋一見，猛地從座上彈起，連手中的茶盞都拋到一旁，茶水潑灑在身上也渾然不顧。
他面色漲紅，情不自禁地快步向前走去。
宋和趕忙上前攙扶，誰知朱元璋一把將他推開，「退開！」
他雙眼發直，內心澎湃地來到羊皮卷前，手指在上面細細摸索。
濠州、淮西、安豐、應天，各處地名一一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