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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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這番剖析鞭辟入裡,萬曆皇帝正是言行相悖的典型。

  他不願立朱常洛為儲君,卻又不及嘉靖帝固執,缺乏與群臣決裂的膽魄,最終在申時行等人施壓下,不得不許諾一年內冊立常洛為太子。

  但提出附加條件:一年內群臣不得再議立儲之事。

  十一個月後,禮部主事提及立儲期限已至,上奏請示應用何種典儀!

  萬曆卻以群臣違禁議論儲君為由再度拖延,致使威信掃地,百官不再信服其言,國本之爭愈演愈烈。

  申時行、王錫爵等三位閣臣接連辭官!

  妖書案、梃擊案波瀾迭起,各方勢力紛紛介入。

  最終他只能無奈深居宮禁,與群臣冷眼相持!

  身為天子,本是權威象徵,卻只能如怯懦鵪鶉般與臣工僵持!

  此正是其言行不一導致信譽盡失,早已無力駕馭朝臣的明證!

  大明氣數,實亡於萬曆。

  朱允炆自難預見這些,聽得似懂非懂:「孫兒知錯。」

  「牢記此言:智者求實,愚者爭名。」

  「孫兒謹記教誨!」

  朱元璋微微頷首,將奏章遞予宋和:「發往通政司,快馬遞送四川。」

  「遵旨!」

  宋和展開一看,只見硃批密密麻麻布滿頁邊,「皇上,這!」

  硃批篇幅竟遠超正文!

  朱允炆驚愕難言:「皇爺爺硃批竟有千字之多?」

  「四川都指揮使奏請將囚犯充作軍糧押運夫役,咱需叮囑之事甚多。」

  「咱也效仿熥兒,力求周詳,免得下頭那些人曲解聖意,玩弄陽奉陰違的把戲!」

  「對了,這兒還有封奏章,你閱後定當欣喜。」

  朱允炆接過展閱,頓時笑逐顏開:「黃先生竟在戰場立下功勳?」

  「奏章稱其率領千戶所衝鋒陷陣,奮勇殺敵,斬獲數人,迫敵潰退,還算差強人意!」

  「咱原以為黃子澄連馬背都坐不穩呢!」

  朱允炆欣然誇讚:「皇爺爺,孫兒當初便是看出黃先生通曉軍務,才舉薦他赴邊。」

  「好!此刻你言之成理。」

  朱元璋慈祥端詳孫兒,這孩子並未察覺奏章出自駙馬都尉梅殷之手,而非主帥王弼!

  可見黃子澄是隨梅殷出戰。

  王弼性情敦厚,梅殷卻善於鑽營。

  這封戰報真偽難辨……

  心性終究欠些火候!

  朱元璋面不改色,依舊慈藹如常:「今日入宮所為何事?」

  「孫兒想從文淵閣借閱典籍。」

  「文淵閣?」朱元璋不假思索道:「宋和,傳旨文淵閣,所有藏書對皇孫朱允炆開放。」

  「命翰林院協理!」

  「謝皇爺爺!」

  朱允炆心下略感失落,他本盼望能獲賜「如朕親臨」金牌,終究未能如願。

  也罷,先以地理志壓倒朱允熥,屆時一切自會水到渠成!

  翌日,被貶至銀行的先生叩響值房木門,內傳楊士奇嗓音:「進!」

  「下官參見司務大人。」

  「大人前日囑咐之事,下官深思熟慮後略有淺見。」

  正要陳述卻被楊士奇抬手制止:「待處理完公務,帶你去見三殿下,他要見你!」

  三殿下?先生心中惴惴,愈深入了解銀行,愈覺此機構深不可測!

  若任其發展,權柄絕不遜於戶部!

  戶部執掌宏觀政令,銀行卻可觸及民生百業!

  譬如戶部從不親自徵稅,銀行卻可介入!

  「將此公文移交戶部,附言:戶部侍郎要求提前劃撥銀行利潤,經再三斟酌,恕難從命。」

  「尚書大人早有明訓,若無尚書手令,不得擅自變通!」

  「動身吧!」

  先生艷羨地望著楊士奇,暗忖自己何時方能如此揮灑自如?

  至朱允熥府邸,輕叩門環,「口令!」

  「大漠!」

  「雲台!」

  口令?入門竟需暗語?

  大漠?雲台?

  莫非指雲台二十八將?三殿下志在塞外建功?

  他心念電轉已然明了。

  「都是熟識何須多禮?」

  「殿下,此人便是皇上提及的那位。」

  忠貞不貳,可助殿下成就大業!

  先生疾行數步跪拜:「微臣叩見殿下。」

  「快請起。」朱允熥扶他起身,輕撫頜下絨毛,忽道:「考校!」

  楊士奇心頭一緊,他最懼這兩字!

  「現今銀行尚有那些未盡之處,但說無妨。」

  此乃試探!

  「微臣連日思忖,自偽鈔案窺得銀行現存疏漏,以為當訂立規章。」

  「須加強吏員訓導,提升辨偽之能;」

  「當與錦衣衛協作,一旦發現偽鈔,必順藤摸瓜緝拿元兇,奏請皇上嚴懲!」

  「當設舉報獎賞,揭發偽造者賞錢十貫!」

  「至於銀行內部安防,除錦衣衛值守搜檢外,還應明定辦理業務須列隊等候。如此既可防範後來者窺見前客資財起歹念,更能避免人群聚集,杜絕鋌而走險劫持傷人之事!」

  「可還有補充?」

  先生搖首:「微臣所能想到,僅止於此。」

  朱允熥微微頷首,只道一字:「善!」

  先生欣喜若狂,自己通過試煉了?

  楊士奇暗忖,絕無可能如此簡單!終究太過年輕。

  「回去當值吧!」

  果不其然!

  「啊?」先生怔在原地,朱允熥卻已負手離去。

  先生困惑相詢:「司務大人,莫非下官所言有誤?」

  「非是有誤,但覺兩點不足。」

  「其一未臻周全。列隊確是良策,既已提出便須思慮完備,間隔幾尺為宜?地面是否應劃線標示?為防擁擠,是否當設隔離柵欄強制約束?」

  「其二思慮未透!偽鈔與安防規章不過表象,殿下讓你坐守櫃檯,別有深意。」

  先生豁然開朗,簡單一事竟隱含如許玄機!

  大人物心思,果然深不可測!

  他重返櫃檯,仔細觀察每位來客。

  為定列隊間距,他親至門外丈量,發現三尺外便難辨存摺字跡。若間隔過長,又將影響業務流轉。

  三尺恰是良距!

  百姓手中無度量工具,如何知三尺幾何?

  先生量准距離後在地面劃出三尺等候線,繼而深思當劃第二道線防人群聚集!

  余者皆非緊要。

  忽聞客商言談:「在下乃南直隸商賈,欲往徐州、山東經營,特以應天三處宅邸作押,貸款三千貫!」

  「小的系蘇州府商人,需往廣西進貨,求貸一千貫!」

  往日商賈皆受高利貸盤剝,自銀行設立自然爭相求助!

  初時先生未覺異常,漸漸卻察覺蹊蹺!

  眼中驀然閃現楊士奇提點!

  是了……

  他恍然大悟。

  安防規章不過細枝末節,殿下與司務要他參透的必是此節!

  辦完手續他提前下值,回到新居翻箱倒櫃找出王安石變法典籍,如饑似渴研讀起來。

  「正是此理!」

  自入職銀行,殿下特為他安置新宅,助他擺脫舊鄰白目!

  他興奮鋪紙撰述建議,忽覺不妥撕碎擲地。徹夜過去,滿地皆是被揉皺的紙團。他仍捧書苦讀,漸入佳境!

  應天,宮城。

  朱允炆提著禮盒來到一座恢弘府邸前輕叩門環,門房探頭問:「尊駕是?」

  「我乃二皇孫朱允炆,特來拜會穎國公傅友德!」

  「稍候。」

  片刻中門洞開,傅友德身著公服親迎:「微臣傅友德參見二皇孫殿下!」

  這群淮西舊部見證太多誅戮,無時不刻不慎言謹行!禮數絕不可廢,否則不知何時便會扣上藐視皇族之罪。

  「勞煩穎國公親迎,實在折煞晚輩。」

  「今日登門,是有幾處疑難欲求指教!」

  「不敢當,快請入內!」

  他們未曾察覺,朱允熥正在街角靜觀這一幕!

  傅友德與朱允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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