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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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罕東與張宏宿於鄰室,懷中仍緊抱草原地理史料,面帶滿足笑意。

  顯是勞累過度。

  然皆值得!

  深夜,懷表震動喚醒朱允熥:「傳令楊士奇,集結人馬隨本宮出城!」

  他持「如朕親臨」金牌,奉旨便宜行事,宵禁不過一紙空文。

  翌日清晨,酒樓內朱允炆狼狽醒來,見杯盤狼藉,頭痛欲裂,雙目澀然!

  昨夜不知飲下多少。

  李貫正抱著齊泰的腳啃咬:「今日這豬蹄未免過咸!」

  朱允炆無奈喚醒二人:「李先生、齊先生,快醒醒!已是翌日清晨了!」

  二人醉眼惺忪以袖遮陽,李貫見手中所握竟是人足,險些嘔吐,急忙甩開!

  齊泰暗罵:「睡相如此不雅,實在有失體統!」

  「昨夜何時入眠?之後可有何消息?」

  二人凝神細思,終是搖頭。

  「子時過後便再無消息,隨後我等皆沉沉睡去。」

  二人偷覷朱允炆,您昨夜不是預言必有大事發生?

  為何風平浪靜?

  究竟何故?

  朱允炆頗覺難堪,本想彰顯先見之明,未料竟自取其辱。

  「走,時辰將至,速速入宮面見皇爺爺!」

  三人匆忙出門,卻見宋和立於門前!

  「宋公公?何以在此?」

  「老奴剛至,陛下有旨,若已酒醒便往西四牌坊候駕!」

  「皇爺爺已在等候?」

  朱允炆慌慌張張奔向西四牌坊,見御駕停於包子鋪旁,朱元璋正一口一個享用小籠包。

  「掌柜的,可有陳醋?給咱取些來。」

  「有...有...正是老陳醋。」

  「咱就好這口,擱這兒罷!」

  朱允炆疾步上前叩拜:「孫兒參見皇爺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偷溜出去飲酒,還學會夜不歸宿了。」

  「可知太子妃尋了咱多少回?」

  「皇爺爺恕罪。」

  朱元璋瞥他一眼:「大丈夫飲酒有何罪過,又未作奸犯科。」

  「只怕你娘饒不了你!」

  「坐下陪咱用膳,喝碗小米粥!暖胃醒酒。」

  朱允熥為他盛粥,朱允炆見二人皆用銀箸銀勺,唯自己使著尋常餐具。

  心下鬱悶。

  他心事重重草草用膳,急問:「三弟,期限已至,青石路可曾修好?」

  「自然!」

  什麼?

  昨夜子時尚無動靜,今晨便已完工?

  「你何時徵調的民夫?」

  「並未徵調民夫。」

  「那你...」

  「好了好了!用膳時莫要多言,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都不懂?待用完膳出城一看便知!」

  酒足飯飽,宋和留下一張新幣:「不必找零。」

  「多謝公公。」

  御駕在錦衣衛護衛下來至城外,朱允炆望見眼前景象,頓時目瞪口呆!

  「這...」

  「怎會如此?」

  原本凹凸不平的青石路變得平整如鏡,陽光照耀下竟似碧波微漾。

  李貫與齊泰亦震驚難言。

  未征民夫,未調蘇州磚石,如何能夠完工?

  情形為何與預料大相逕庭?

  「熥兒,共計耗費多少銀錢?」

  「嗯...僅宴請眾人用膳飲酒,約九貫余!」

  「動用多少人手?」

  「六十餘人!」朱允熥字字清晰。

  「宴席頗豐盛啊。」

  「理所應當!」

  更令人稱奇的是,青石板上仍留存青苔與泥痕,與歷經風雨的城牆相映成趣!


  宛若天工造物,令人嘆為觀止。

  劉三吾百思不解:「難以置信,老臣昨日閉城前曾來查看,青石路仍是破敗模樣。」

  「豈料僅耗九貫錢,一夜之間便煥然一新!」

  「實在神奇。」

  周觀政同樣滿腹疑竇:「殿下,老臣實在好奇,究竟如何辦到?」

  詹徽仔細端詳,見胖碩的茹嫦今日異常沉默,不停活動臂膀,奇道:「你這是作甚?」

  「昨夜勞碌過度!」

  「哦?」

  一旁官員似聽聞趣事,紛紛圍攏。

  「茹大人,須得節制啊!」

  「老夫尚存些許枸杞,泡水飲用頗具奇效!」

  「可要一試?」

  「老夫自種了些韭菜,贈予些許!」

  「驢肉亦具功效...」

  眾人目光頓時從茹嫦轉向這位老臣,「老大人年事已高,要此物何用?」

  「呵呵!」

  「老大人寶刀未老,吾等佩服!」

  茹嫦見眾人越說越不堪,面色鐵青:「胡思亂想什麼?」

  「我說的是替殿下勞作所致,雙臂酸疼!」

  「茹大人莫非參與修葺青石路?」

  「正是!」

  「快與我等說說,究竟如何施為?」

  茹嫦原本亦不知情,昨夜出城方知朱允熥妙計!

  實在自愧弗如!

  都察院右都御史原泰察覺異樣,翻新的青石板為何仍存青苔?

  低頭細觀,瞳孔驟縮,似發現驚天秘密:「本官明白了!」

  他欣喜若狂,向朱允熥恭敬施禮:「殿下妙計無雙,神機妙算,實乃天縱奇才!」

  「下官拜服!」

  朱允炆仍不明就裡:「究竟何故?」

  「二皇孫請觀!」

  原泰將地上青磚翻轉,露出原本坑窪表面。

  「三殿下根本未換新磚,僅是簡單翻轉而已!」

  「故而不需徵調民夫,亦僅耗十貫錢!」

  「妙極!妙極!」

  朱元璋豁然開朗:「原來如此,咱明白了。」

  昔日朱允熥為徐妙錦燒烤時,亦是翻轉肉塊繼續刷油,徐妙錦當即會意!

  他本無換磚之意,此磚乃蘇州特製,堅固非常。一面因風雨侵蝕而斑駁,另一面卻完好如初!

  「哈哈哈!」周觀政如夢初醒:「原來如此!」

  「我等皆以為翻新必得更換磚石,未料想...」

  「實乃一葉障目啊。」

  「他...他...」

  「未換新磚...蘇州...」

  朱允炆語無倫次難以相信,自己竟又落敗。更令他挫敗的是,答案近在眼前卻未能識破。

  需經他人點撥方恍然大悟!

  豈非證明自己遠遜朱允熥!

  他還派人監視蘇州,眼巴巴候至子時,認定朱允熥必有動作!

  甚至期盼民夫生亂...

  如今回想,實在可笑荒唐。

  僅是翻轉磚面,三時辰便可完工!朱允熥卻說需一日,莫非故意誤導?

  奸詐!陰險!無情!

  實則他想多了,朱允熥純為留足餘裕以求穩妥!

  朱元璋開懷大笑,揉亂朱允熥髮髻:「好小子,此計...」

  「讓你任戶部尚書真是人盡其才,不該花的銀錢分文不費!」

  「回宮罷。」

  「咱還有諸多政務待理!」

  朱允炆頹然返宮。

  見一中年美婦立於宮門,對他冷然一笑,朱允炆縮頸欲逃!

  「回宮!」

  「母妃...」

  此乃太子朱標正妃,朱允炆生母呂氏。

  呂氏執藤條怒斥:「伸手!」

  「為娘告誡過你多少次,須得維持威儀!你竟外出飲酒放浪形骸,簡直無法無天!」

  「若因此失卻眾人敬畏又當如何?」

  「若酒後失言又待怎生?你可曾思量!」

  「莫非自以為羽翼已豐,欲振翅高飛?」

  藤條一次次抽落掌心,朱允炆淚如雨下:「母妃,孩兒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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