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西湖
經烈火久焚，倉內仍有餘溫。眾人直抵內層鐵門，破鎖推啟！
但見箱籠林立，蔣瓛疾步上前開啟。
「皇上，滿箱皆是白銀！」
「共計十七箱！」
朱元璋冷睨趙勉：「十七箱，便是十七萬兩！你與楊靖交接戶部尚不足二年，竟貪墨如許！」
「哼，那些商賈果真富可敵國。」
趙勉再無先前囂張氣焰，癱軟如泥面若死灰。他一敗塗地，徹徹底底！
「趙大人，尚有一事相告。這些水泥皆出自東山工坊。」
「雖設廠本為謀你東山，然既已建成，自當物盡其用。」
「你...」趙勉顫抖指著他，喉間梗塞。與這等人物為敵，安有勝算？
他能慮及之處，對方早已洞悉！他未慮及之處，對方亦已防患未然！
大明何幸，降此奇才！
此人...
全然不循常理！
他鬱結攻心，只覺胸口滯悶，猛地噴出鮮血，頹然倒地。
「斷氣了？」
「尚存一息。」
「廢物！膿包！」
「給咱吊住他的性命，此刻就死，未免太便宜他。」
聖駕返程，朱元璋立於城樓眺望人頭攢動的杭州城，「熥兒、允炆，爾等看。」
「此即咱的大明江山。」
「古語云：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果不虛傳。」
「陛下可要游賞西湖？」
「西湖？」朱元璋忽道：「咱記得湖上有靈隱寺。浙江巡撫可曾處置妥當？」
「巡撫大人嚴循周知錄與僧錄司規條，靈隱寺早已整頓完畢。」
「可有藏污納垢、私度僧侶之事？」
「這...佛門講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休得詭辯！咱在聖旨中說得明白，所有案犯須經刑部審判，寺院不得私刑。」
「放下屠刀？」
「殺人越貨者棄刀便可赦其罪孽？混帳話！」
「京師名剎尚經不起查驗，何況地方寺院？」
佛門...
朱元璋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錦衣衛聽令！」
「依趙勉帳冊所載，將涉案商賈官員盡數緝拿。」
「咱要在江南，殺出個朗朗乾坤！」
朱允炆聞言色變？
李貫雖愚，亦知此刻求情必坐實結黨之罪！
朱元璋瞥見朱允炆神情，暗嘆不已。這孩子受黃子澄教誨，自以為效仿漢文帝、宋仁宗。
實則畫虎不成！
漢宋之君是以寬仁治國，他卻是以寬仁籠絡人心。
休當咱不識真偽！
如狼似虎的錦衣衛頃刻布滿全城。蔣瓛望著一處宅邸：「此即蒲南峰府宅。」
「弟兄們，入內搜查。」
「還有你！」蔣瓛指派一人，「先去將狗洞堵死！」
「余者查驗飛檐斗拱，查勘可有僭越之物。」
經銀行宏觀調控打擊，輔以蔣瓛周密清查，朱允炆倚仗的江南商團徹底瓦解！
眾人非歸附朱允熥麾下，便赴黃泉聚首！
別無他選！
應天城。
刑場之上血光飛濺，數百首級滾落在地。圍觀百姓歡呼雷動。
「這些奸商，平日囤積居奇，待價而沽，簡直吸血蛭蟲！」
「早該問斬。」
「皇上聖明啊。」
「還有趙勉，其子喪盡天良，老子能是善類？」
「當初皇上就不該心慈手軟！」
「殺得好！」
「你兌新幣了麼？」
「尚未？」
「還不速去？近來應天貨品琳琅滿目，持新幣採買些物件。皇上開恩，咱們也能過個肥年。」
「你瞧新幣樣式，比寶鈔精緻百倍，堪稱藝術品。」
「兌來擱家中，也能沾些文氣。」
「說不定俺兒能中狀元！」
「你娶媳婦了麼？」
「...未曾！」
「那說個甚！」
酒樓中有人倡議：「咱們這些苦命人全仗皇上才有今日好光景。我提議，滿座共飲此杯，祝皇上萬壽無疆！」
「祝皇上萬壽無疆！」
聲浪震天。作農夫打扮的朱元璋嘴角難掩笑意：「熥兒、允炆，可見到了？」
「但教萬民歸心，魑魅魍魎何足道哉。」
「仁政非止空談，更非史書虛文。」
「須以躬身踐行。」
「為君者手握至高權柄，能否始終恪守仁道，實乃天大考驗！」
「漢文帝乃三代以下第一仁君，猶有怠政之失。」
「若你能持之以恆，必成堯舜之君。」
「流芳百世。」
「為帝亦難，朝堂之上勾心鬥角。唯有面對淳樸黎庶，方覺自在快意。」
「喂！」一壯漢突至朱元璋面前，橫眉怒目：「眾人皆祝皇上萬壽無疆，你為何不飲？」
朱允炆倏地躲至祖父身後。
朱元璋一怔，未隨眾祝禱，竟也算錯？
「你莫不是刑場那些奸商同黨，正在咒罵皇上？」
朱允熥翻轉陶碗：「我等已飲，只是飲得急，閣下未見罷了。」
「當真？」
壯漢將信將疑，見碗底確有餘瀝，忙賠禮：「得罪得罪，看走了眼。」
「無妨。」
雖遭冒犯，朱元璋仍心懷暢慰。朱允熥道：「昔年韃虜當道，殺人肥田，淮西野草高逾人頸，百姓豬狗不如，何談尊嚴。」
「是皇爺爺賜予他們新生！」
「那些商賈咎由自取！身沐大明恩澤，安享太平，卻得寸進尺，貪求無度！」
「多數人早忘元廷治下搖尾乞憐的醜態！」
「皇爺爺使他們免遭欺凌，他們反覺皇上可欺！」
「唯有快刀斬亂麻！」
朱元璋擊節稱賞：「說得好！應天市井這般繁華，大明江山如此生機，俱是熥兒之功。」
「當殺則殺，恩威並濟，順天應人，王道蕩蕩！」
「熥兒、允炆，可知何為王道？」
朱允炆不甘朱允熥獨美，急答：「射不主皮，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意謂射箭不必穿透箭靶，因人力各有不同。」
「待人不必過分苛責，此即王者之道。」
「還有麼？」
「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
「假武力行仁義稱霸，稱霸需強盛國力。行王道者以德政為本施行仁政，拯民水火，無關疆域大小。」
「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亦屬此理。」
朱元璋頷首：「熥兒以為呢？」
「何為王道？」
「對手不馴，便打到他服！」
此言既出，朱元璋目露異彩，朱允炆勃然作色：「三弟豈可口出此等悖逆之言？」
「若妄動刀兵，多少家庭妻離子散？王道本質在仁，豈能如此詮釋？」
朱元璋不動聲色：「那霸道呢？」
「馴服，照打不誤！」
「詭道？」
「笑裡藏刀，驟然而擊。」
「孔孟之道？」
「動手前先知會一聲。」
「汝父無為之道？」
「我自巋然不動，你卻莫名成了我的疆土。」
「哈哈哈哈！」朱元璋驟然放聲大笑，負手翩然離去。
但見箱籠林立，蔣瓛疾步上前開啟。
「皇上，滿箱皆是白銀！」
「共計十七箱！」
朱元璋冷睨趙勉：「十七箱，便是十七萬兩！你與楊靖交接戶部尚不足二年，竟貪墨如許！」
「哼，那些商賈果真富可敵國。」
趙勉再無先前囂張氣焰，癱軟如泥面若死灰。他一敗塗地，徹徹底底！
「趙大人，尚有一事相告。這些水泥皆出自東山工坊。」
「雖設廠本為謀你東山，然既已建成，自當物盡其用。」
「你...」趙勉顫抖指著他，喉間梗塞。與這等人物為敵，安有勝算？
他能慮及之處，對方早已洞悉！他未慮及之處，對方亦已防患未然！
大明何幸，降此奇才！
此人...
全然不循常理！
他鬱結攻心，只覺胸口滯悶，猛地噴出鮮血，頹然倒地。
「斷氣了？」
「尚存一息。」
「廢物！膿包！」
「給咱吊住他的性命，此刻就死，未免太便宜他。」
聖駕返程，朱元璋立於城樓眺望人頭攢動的杭州城，「熥兒、允炆，爾等看。」
「此即咱的大明江山。」
「古語云：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果不虛傳。」
「陛下可要游賞西湖？」
「西湖？」朱元璋忽道：「咱記得湖上有靈隱寺。浙江巡撫可曾處置妥當？」
「巡撫大人嚴循周知錄與僧錄司規條，靈隱寺早已整頓完畢。」
「可有藏污納垢、私度僧侶之事？」
「這...佛門講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休得詭辯！咱在聖旨中說得明白，所有案犯須經刑部審判，寺院不得私刑。」
「放下屠刀？」
「殺人越貨者棄刀便可赦其罪孽？混帳話！」
「京師名剎尚經不起查驗，何況地方寺院？」
佛門...
朱元璋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錦衣衛聽令！」
「依趙勉帳冊所載，將涉案商賈官員盡數緝拿。」
「咱要在江南，殺出個朗朗乾坤！」
朱允炆聞言色變？
李貫雖愚，亦知此刻求情必坐實結黨之罪！
朱元璋瞥見朱允炆神情，暗嘆不已。這孩子受黃子澄教誨，自以為效仿漢文帝、宋仁宗。
實則畫虎不成！
漢宋之君是以寬仁治國，他卻是以寬仁籠絡人心。
休當咱不識真偽！
如狼似虎的錦衣衛頃刻布滿全城。蔣瓛望著一處宅邸：「此即蒲南峰府宅。」
「弟兄們，入內搜查。」
「還有你！」蔣瓛指派一人，「先去將狗洞堵死！」
「余者查驗飛檐斗拱，查勘可有僭越之物。」
經銀行宏觀調控打擊，輔以蔣瓛周密清查，朱允炆倚仗的江南商團徹底瓦解！
眾人非歸附朱允熥麾下，便赴黃泉聚首！
別無他選！
應天城。
刑場之上血光飛濺，數百首級滾落在地。圍觀百姓歡呼雷動。
「這些奸商，平日囤積居奇，待價而沽，簡直吸血蛭蟲！」
「早該問斬。」
「皇上聖明啊。」
「還有趙勉，其子喪盡天良，老子能是善類？」
「當初皇上就不該心慈手軟！」
「殺得好！」
「你兌新幣了麼？」
「尚未？」
「還不速去？近來應天貨品琳琅滿目，持新幣採買些物件。皇上開恩，咱們也能過個肥年。」
「你瞧新幣樣式，比寶鈔精緻百倍，堪稱藝術品。」
「兌來擱家中，也能沾些文氣。」
「說不定俺兒能中狀元！」
「你娶媳婦了麼？」
「...未曾！」
「那說個甚！」
酒樓中有人倡議：「咱們這些苦命人全仗皇上才有今日好光景。我提議，滿座共飲此杯，祝皇上萬壽無疆！」
「祝皇上萬壽無疆！」
聲浪震天。作農夫打扮的朱元璋嘴角難掩笑意：「熥兒、允炆，可見到了？」
「但教萬民歸心，魑魅魍魎何足道哉。」
「仁政非止空談，更非史書虛文。」
「須以躬身踐行。」
「為君者手握至高權柄，能否始終恪守仁道，實乃天大考驗！」
「漢文帝乃三代以下第一仁君，猶有怠政之失。」
「若你能持之以恆，必成堯舜之君。」
「流芳百世。」
「為帝亦難，朝堂之上勾心鬥角。唯有面對淳樸黎庶，方覺自在快意。」
「喂！」一壯漢突至朱元璋面前，橫眉怒目：「眾人皆祝皇上萬壽無疆，你為何不飲？」
朱允炆倏地躲至祖父身後。
朱元璋一怔，未隨眾祝禱，竟也算錯？
「你莫不是刑場那些奸商同黨，正在咒罵皇上？」
朱允熥翻轉陶碗：「我等已飲，只是飲得急，閣下未見罷了。」
「當真？」
壯漢將信將疑，見碗底確有餘瀝，忙賠禮：「得罪得罪，看走了眼。」
「無妨。」
雖遭冒犯，朱元璋仍心懷暢慰。朱允熥道：「昔年韃虜當道，殺人肥田，淮西野草高逾人頸，百姓豬狗不如，何談尊嚴。」
「是皇爺爺賜予他們新生！」
「那些商賈咎由自取！身沐大明恩澤，安享太平，卻得寸進尺，貪求無度！」
「多數人早忘元廷治下搖尾乞憐的醜態！」
「皇爺爺使他們免遭欺凌，他們反覺皇上可欺！」
「唯有快刀斬亂麻！」
朱元璋擊節稱賞：「說得好！應天市井這般繁華，大明江山如此生機，俱是熥兒之功。」
「當殺則殺，恩威並濟，順天應人，王道蕩蕩！」
「熥兒、允炆，可知何為王道？」
朱允炆不甘朱允熥獨美，急答：「射不主皮，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意謂射箭不必穿透箭靶，因人力各有不同。」
「待人不必過分苛責，此即王者之道。」
「還有麼？」
「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
「假武力行仁義稱霸，稱霸需強盛國力。行王道者以德政為本施行仁政，拯民水火，無關疆域大小。」
「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亦屬此理。」
朱元璋頷首：「熥兒以為呢？」
「何為王道？」
「對手不馴，便打到他服！」
此言既出，朱元璋目露異彩，朱允炆勃然作色：「三弟豈可口出此等悖逆之言？」
「若妄動刀兵，多少家庭妻離子散？王道本質在仁，豈能如此詮釋？」
朱元璋不動聲色：「那霸道呢？」
「馴服，照打不誤！」
「詭道？」
「笑裡藏刀，驟然而擊。」
「孔孟之道？」
「動手前先知會一聲。」
「汝父無為之道？」
「我自巋然不動，你卻莫名成了我的疆土。」
「哈哈哈哈！」朱元璋驟然放聲大笑，負手翩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