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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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熥指向側旁,馬奇與沈南蜷縮牢中,遍體鱗傷。

  「蔣瓛的手段你清楚,稍用刑便撬開了嘴。」

  「即便知曉又能如何?你照樣徒勞無功!」

  「拭目以待!」

  回到牢房,趙勉再三思量。百二十萬人中尋人猶如大海撈針,何況區區僕役?

  縱有畫像亦難尋覓!

  待明日城門開啟,管家自可脫身,屆時倉中財物便與朱允熥無緣了。

  「趙大人,用飯了。」

  趙勉自覺終勝朱允熥一籌,心懷暢快大快朵頤。

  殊不知朱允熥正在暗處觀察,「蔣大人,可注意到他用餐細節?」

  「這能看出什麼?」蔣瓛雖知朱允熥心細如髮,卻不解用膳能有何玄機。

  「我呈上的飯食滾燙灼口,他唇瓣顫抖,即便燙出水泡也不肯吐出食物。」

  「這說明什麼?」

  「到嘴的肥肉,縱使燙喉也要強咽。縱使皇爺爺提高俸祿,他照樣會淪落至此。」

  「此乃本性難移,咎由自取罷了。」

  用膳竟能觀出這許多門道?蔣瓛發覺朱允熥行事愈發似朱元璋風範。

  大明連得兩代明君,實乃蒼天庇佑!

  「微臣拜服。」

  步出詔獄,朱允熥舒展雙臂深納新氣。錦衣衛詔獄通風不暢,日光難入,處處瀰漫霉腐氣味。

  稍待片刻便覺胸悶氣短。

  隨即他緩緩展臂,演練起養生操法。

  朱元璋奇道:「熥兒,這是作甚?」

  「修身養性!」

  年方十幾便講究養生?!

  「吐納肺腑,活絡筋骨,十常四勿,適時進補。」

  朱元璋追問:「何為十常?」

  「齒常叩,津常咽,耳常彈,鼻常揉,睛常運,面常搓,足常摩,腹常捋,肢常伸,臀常提。」

  「那四勿呢?」

  「食勿言,臥勿語。飲勿醉,色勿迷。」

  總結得當真周全。

  然朱元璋上下端詳:你才多大年歲,至於這般養生?

  未免太過...

  「將你這養生法門具本呈奏,咱要試試。」

  「遵旨!」

  朱元璋遂伴在朱允熥身側,一同演練操法,果覺倦怠身軀舒坦許多,連精神都振作幾分。

  「確有奇效!」

  「往後將你的聰慧用在正途!多設幾個銀行這般利國利民的衙門!」

  言畢朱元璋雙足互叩,鞋底滑出兩枚輪子,在錦衣衛護衛下悠然遠去。

  「皇爺爺,我的旱冰鞋!」

  「您...」

  翌日清晨,錦衣衛將趙勉自詔獄提出,「走吧趙大人!」

  「前往何處?」

  「隨聖駕赴杭州起獲贓銀。」

  趙勉譏誚地望著眾人:「不必白費心機,爾等註定徒勞無功。」

  他身負鐐銬被押入囚車,聖駕出宮,在錦衣衛與御林軍護衛下浩浩蕩蕩沿水泥官道向杭州進發。

  「不料城外水泥路修築得這般平整?」

  「劉三吾你瞧。這灰白大道綿延天際,豈非宛若通衢?」

  劉三吾由衷讚嘆:「陛下,水泥實乃天賜神物!所築道路質量勝於秦直道,造價卻低廉數倍。」

  「既不勞民傷財,又便利朝廷政令通達。」

  「實為兩全其美之策。」

  旁側的周觀政見水泥路後緊繃的面容終見舒展,朱元璋饒有興致地多瞥幾眼,神秘兮兮對朱允熥低語:「熥兒,咱還是頭回見周觀政展顏。」

  「這比他破戒食肉還難得。」

  「你且記住他此刻神態,回宮後用素描技法繪下。」

  「值得珍藏。」

  朱允炆隨行囚車旁與趙勉敘話:「何至如此境地?」


  「殿下仁孝淳厚,有臥冰求鯉、慈烏反哺古風,在微臣心中,您方是最合適的皇太孫人選。」

  「三皇孫與陛下性情相類,苛察過甚,不懂寬嚴相濟。」

  「當今唯有以仁治國,以寬御物,效漢文帝、宋仁宗風範,大明方能煥發生機。」

  文人士大夫心中,始終嚮往北宋垂拱而治的盛世圖景。

  弘治皇帝越是納諫,他們便愈將其頌為聖君!

  而離經叛道的正德皇帝,縱在應州大敗小王子,令其十載不敢南犯。

  史冊所載卻是「殺敵數人,自損數百「的荒唐記載。

  試問,若僅陣亡數人,小王子何至十年不敢南下?

  「哈哈哈。」

  「你這孩子,逗得咱開懷。」

  見楊士奇自後方趕來,朱元璋笑道:「去瞧瞧罷,許是有什麼佳音!」

  朱允熥頷首後行,恰在趙勉囚車旁迎住楊士奇。

  「有事稟報?」

  朱允炆望著楊士奇艷羨不已!

  當初他內心多輕蔑,此刻便多悔恨。

  誰曾料想,朝堂上蜷縮末席、其貌不揚之人,竟是治國良材。

  周觀政授課時屢屢誇讚,認為李貫遠不能及。

  皇爺爺「房杜姚宋「的評語更從宮闈傳出,那可是大唐名相!

  何以自己渴求之物盡入朱允熥囊中!

  他妒火中燒。

  「殿下,東山第二批銀礦已開採完畢,熔煉後即可送入銀庫。」

  「先將二號庫填至百萬之數,若不足便動用一號庫,莫要盡露底牌!」

  「微臣明白。」

  趙勉聞言緩緩抬頭,二號銀庫他聽得明白,但東山...

  「東山之銀?此言何意?」

  「閣下不知?東山之所以草木難生,皆因地下蘊藏豐富銀礦。」

  趙勉霎時渾身劇顫如風中殘葉,面無人色,唇現青紫,劇烈嗆咳。

  「咳咳咳~」

  「你,你...」

  他顫抖著指向楊士奇,「當初你購東山,目的...」

  「絕非圖個便利,實是衝著地下銀脈?」

  楊士奇漠然頷首:「我知此事於你殘酷,然事實如此。」

  「畜生啊!」

  趙勉仰天長嘯,悔恨交加。

  還特意修建水泥工坊,選址偏僻,最近的山巒便是東山!

  這一切皆是為讓他誤以為只為行個方便!

  他...他還自以為宰了楊士奇,將不毛之地賣得百兩高價!

  豈料...

  山下竟有銀礦?

  趙勉胸膛劇烈起伏,怒不可遏,切齒道:「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你竟專設水泥工坊來迷惑我!

  你...

  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評說。

  往日諸多暗諷,今朝方知自己才是跳樑小丑。

  李貫在旁諫言:「殿下用此等手段謀人財物,恐失仁德。」

  「你既熟讀論語,豈不聞'奇計勝兵,奇謀生財'?」

  「我不過將此理用在此處。」

  「何況趙勉所作所為早已天怒人怨,算計他,問心無愧!」

  李貫抓住語病:「既言天怒人怨?」

  「為何不見天降責罰?」

  「足見殿下所言不實!」

  此問雖顯急智,終是咬文嚼字。

  難改銀行造就的大勢!

  眾人目光齊聚,欲觀朱允熥如何應對。

  自董仲舒倡天人感應,天象每有異動皆令人心驚膽戰。

  既言天怒人怨,為何不見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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