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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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追逐笑鬧間,忽聞撲通落水聲。朱允熥驟然駐足:「又有人投河?」

  如今大明民生竟如此艱難?

  絕無可能!洪武年間國勢日隆,更定戶籍之制,百姓安居樂業,又屢頒減稅詔令,何來重壓?

  「隨我上前察看!」

  同樣見一母親抱著孩童衣物痛哭流涕。

  徐妙錦不忍卒睹,「殿下...我們幫幫她...」

  朱允熥環視河面,但見水波不興如鏡。不合常理!

  且不說投河為何褪衣,單是溺水掙扎也該泛起漣漪。

  召來老王問道:「常人最長能閉氣多久?」

  「我見過最長的,不過一盞茶工夫!」

  「傳說倒有奇人,三隻金鏢壓綠林,甩頭一子震乾坤。」

  「一口金刀安天下,南七北六第一人!」

  「能在揚子江心潛游八百里,皇上曾御筆親題'俠義可親'!」

  八百里?

  這比千里之外取人首級更荒誕。

  他素來穩重,豈會輕信。

  一盞茶約莫一刻,後世訓練有素者或可閉氣兩刻。

  「穩妥計,按兩盞茶算!依潛泳之速,分派半數護衛沿河布防!」

  「殿下,這是何故?」老王不解。

  「照辦便是,多候片刻。」

  「為何不全員出動?」

  「糊塗!總要留人護衛!」

  當真思慮周詳。

  老王:...

  情勢緊急仍不忘留足護衛?

  旋即駿馬分馳河道兩岸。徐妙錦緊握朱允熥的手:「殿下可是有所發現?」

  「曾閱某本野史雜記。」

  「野史?記載何事?」

  「乃宋人所作都城風物誌,雖不及《東京夢華錄》聞名,亦屬珍本。」

  「野史所載可信麼?」

  「無論虛實皆需查驗,以免錯失良機鑄成大憾。」

  老王仍不明就裡,難道殿下疑心投河有詐?

  實為金蟬脫殼?

  可那母親悲切不似作偽。何事需瞞至親?

  咕嚕咕嚕...

  平靜河面忽冒水泡,一道身影破水而出。巡弋已久的老王大喜,探臂如擒雛雞般將其提起:「小子,你娘擔心......」

  話音戛然而止,老王失聲驚呼:「這是何物!!」

  河岸邊的鄉鄰們紛紛勸慰那位母親節哀順變,可婦人只是緊攥著孩兒的衣衫泣不成聲,對周遭勸解充耳不聞。

  此時老王策馬疾馳而至,「殿下,人犯已擒獲!」

  朱允熥早已抬手遮住徐妙錦雙眸,「為何不再多候片刻?」

  「啊?既已擒獲,何必再等?」

  「若擒錯人當如何?」

  失職!

  老王悻悻將擒獲之人擲於地上,「請殿下過目!」

  「嗬!」

  但見此人滿面虬髯,雖身形矮小如侏儒,面貌卻是中年模樣。而那母親懷中所抱分明是少年衣衫。

  圍觀百姓愕然相顧:「這是何等情形?」

  「果不其然。」

  「某本古籍曾載,開封有歹人專事擄掠幼童,行採生折割之惡。」

  「又恐家人報官追查。」

  「故掠走孩童後身著其衣,故意現身河岸,棄衣製造投水假象!」

  「實則暗行偷梁換柱之計。」

  「河中尋不著屍首,家人便當孩兒溺亡,悲慟過後不再追究。」

  「惡徒遂可恣意妄為!」

  「此言可對?」

  百姓聞之譁然,難以置信世間竟有如此歹毒之計?

  隨即怒潮洶湧。自漢文帝廢肉刑,唯採生折割者不赦!

  歷朝歷代,此等惡行皆判極刑,必受最嚴酷之懲處!


  千刀萬剮!

  「禽獸不如!」

  「竟有這般歹毒手段?」

  「休要攔我,定要親手誅此惡徒!」

  那母親聽罷放聲哀嚎,「我的孩兒啊!」

  「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將我兒藏在何處!」

  婦人猛然撲上瘋狂撕咬,母性之力竟使眾人無法拉開!

  生生將此獠一隻耳朵咬下。

  縱受此刑,這侏儒竟未發出一聲哀嚎,顯是慣犯悍匪。

  「隨我走一遭罷。」

  「哼!不過是應天府衙?休想從老子口中撬出半字!」

  「誰說要送你去府衙?對付你這等惡徒,需得穩妥處置。」

  「那去何處?」

  「錦衣衛詔獄!」

  聞聽三字,侏儒倒吸涼氣,百姓亦霎時噤若寒蟬。

  錦衣衛之名,足可止小兒夜啼。

  「哼!詔獄又如何?既被識破,老子早將生死置之度外!」

  「砍頭不過碗大疤,十八年後重為好漢!」

  「倒是硬氣,許是身殘志堅?」

  「有句話你卻說錯了,十八年後你斷無可能再世為人。」

  「待你伏法後,我當請皇覺寺無極禪師,以無上佛法將你魂魄永鎮十八層地獄,令你殘靈永世漂泊,不得超生!」

  「可知無極禪師?」

  「當世佛法第一高僧!」

  「似你這等惡徒,非他親自出手不可。若請尋常僧侶,只怕壓不住你這滔天罪業!」

  呵呵!

  侏儒目瞪口呆,莫非還要謝你思慮周詳?

  「押走!」

  百姓簇擁至錦衣衛衙門外,朱允熥亮出御賜金牌,蔣瓛出門相見頓覺頭痛。

  「此犯涉嫌採生折割,望蔣大人設法撬開其口,供出幕後主使。」

  採生折割?

  蔣瓛肅然領命,此事權當積攢陰德。

  「門外百姓好生安撫,不得驅趕!」

  錦衣衛刑訊手段果然酷烈,不多時詔獄內便傳出悽厲哀嚎。

  「來人,先予梳洗,這身子太污穢了些。」

  所謂梳洗,乃以鐵刷施刑!

  沸水澆身,鐵刷刮擦,頃刻皮開肉綻。

  「啊——!」

  慘嚎之聲令人膽寒,縱是鐵漢難耐此刑,此人卻緊咬牙關不發一言。

  「招了吧,橫豎是死,痛快招供尚可少受些苦楚!」

  鞭笞如雨落下,他默不作聲。烙鐵加身,皮肉焦糊,仍不吐半字。

  蔣瓛竟束手無策!

  朱允熥安坐獄中為徐妙錦奉上飯食:「今日西山踏青,河畔漫步。」

  「倒是不曾嘗過牢飯滋味。」

  「破天荒頭一遭!」

  「嘗嘗,詔獄飯菜油水頗足。」

  見二人悠然若春遊,蔣瓛苦笑:「殿下怕是頭個在詔獄這般愜意之人。」

  「可曾招供?」

  「此獠非同尋常,實乃亡命之徒!背後定有驚天隱秘令其不敢開口!」

  「諸多重刑皆可致命,卑職不敢擅用,余刑又難撼其心志。」

  「該給你記上一過!」

  「取盆清水來,將其囚於獨室,縛於椅上仰面朝天。」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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