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災厄
「司農八法？」朱元璋面露不解，「且細細道來？」
「是~」
「簡而言之，便是從八個層面推動農事發展。」
「其一為'土'，當深耕細作，改良田土，朝廷亦需普查天下耕地，掌握各地土質詳情。」
朱元璋欣然接話：「咱編制的皇冊與魚鱗圖冊正為此用！」
「現今珍藏於玄武湖庫房，此乃大明立國根基。」
「其二為'肥'，須善用各類農家肥料！」
「其三為'水'，既要興修水利，亦當合理用水！不可只顧眼前，絕不容許今年揮霍來年饑荒的情形發生。」
「其四為'種'，朝廷應當選育推廣優良糧種。」
「且慢。前幾條尚能領會，但這選育推廣良種是何用意？」
「宋仁宗慶曆年間，大將郭逵征討交趾時，自涼山地帶帶回一種高產稻種，雖產出米糧口感稍遜，卻勝在產量豐厚。」
「南宋淳祐年間，有人將中原原有稻種與涼山高產種雜交培育，擇優選留。次年再種時，發現新稻既美味又高產。」
「可惜至今，這等良種仍被私藏，未能在全國推廣！」
朱元璋微微蹙眉：「我大明既有這等好種子，咱怎會毫不知情？」
「許是皇祖父未及深究，以為農事自古皆然？」
「自漢至今，耕作技藝始終在演進！」
「傳旨蔣瓛，命其速將良種送至應天，咱要親眼查驗！」
因戶部貪腐案積壓的陰鬱此刻終於一掃而空。
若真有這等稻種，天下不知能多養活多少黎民！
而黃子澄等自詡博學之士，竟從未聽聞郭逵征戰交趾時帶回稻種之事...
在他們眼中，郭逵終究不過一介武夫...
朱允熥連這等冷僻典故都如指掌，不知查閱了多少典籍。
朱元璋眼中讚賞愈濃：「熥兒，繼續講~」
「其五為'密'，講究合理密植！」
「此條正關乎先前所說的栽種間距，也是待補插圖的部分。」
「曉得曉得，莫再提畫圖之事。」
「其六為'保'，重在防治蝗害！」
李貫聞言嗤笑：「殿下，蝗災乃上天示警，懲戒君王懈怠之兆！」
「天降災厄豈能防範？」
此話一出，劉三吾、周觀政頓時對其改觀。
能出此妄言必是迂腐之輩！
當初三皇孫擇楊士奇而棄此人，確是慧眼如炬！
他們為虛名所惑，反倒失了基本判斷。
皇孫卻始終清醒，當真沉穩。
「殿下為何緘口不言？」
朱允熥淡然睨視：「此等言論，不值一駁！」
「朝中可還有持此見者？」
齊泰急忙拉扯黃子澄衣袖，卻為時已晚。黃子澄出列應聲：「臣附議！」
「早料到你會有此說~」
朱允熥露出果不其然的神情。
朱元璋也玩味地打量二人：「蝗蟲之事自有同僚為你解惑，咱只說一句——」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若真是咱有過失，上天懲戒朱元璋便是，何苦牽連無辜百姓！」
「爾等常言上天有好生之德，豈非自相矛盾？」
「這...」黃子澄頓時語塞。
朱元璋取過硃筆在案上翻尋，半晌未得紙張，索性將蘇州知府奏本翻轉，興致勃勃道：「熥兒繼續講，句句說進咱心坎里，咱要記下~」
「其七為'管'，重在田間管理，除草施肥皆需嚴守時令！」
「若過早，根系未固；若過遲，雜草已奪地力。」
「二者皆損收成。」
「故當時刻謹慎！」
「末條為'工'！」
「便是革新農具，自直轅犁至曲轅犁，再到當今多爪犁，耕效漸增，省力愈多。」
「器具稱手，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語畢，奉天殿內唯聞御筆沙沙。最後朱元璋擲筆大笑，捧著奏本暢然道：「妙極~」
「八字雖簡，包羅萬象！」
「諸位愛卿以為，熥兒這八字訣如何？」
劉三吾出列奏對：「臣以為，能提煉此八字，三皇孫必是經過周密查考。」
「言簡意賅，卻面面俱到。」
「雖未直言體恤農人，字裡行間俱是拳拳之心！」
周觀政頷首附和：「陛下，《農政全書》可刊印頒予地方官員，使其明曉農事緊要，體察聖心，生發憫農之情。」
「而簡明的《司農八法》則可下發全國農戶，為其耕作提供明確指引~」
「如此上下兼顧，今歲必獲豐收！」
「在理！在理！周愛卿此言甚合朕意！」
「單憑這《司農八法》，縱使熥兒非天家血脈，來日也必成一方良紳！」
「元廷暴虐，君主無道！若當年能有此八字真訣，咱爹娘何至於活活餓死！」
朱元璋忽而跌坐龍椅，將《司農八法》與《農政全書》鄭重置於案前。
「此乃天佑大明啊。」
「天佑我大明！」
聽聞此言，朱允炆驟然色變，幽怨地瞪向李貫。
我寄予你厚望，你便是這般回報於我？
說好的厚禮呢？承諾的挫敗朱允熥呢？
你那《勸農書》在對方的《司農八法》與《農政全書》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唉~~
朱允炆此刻心緒紛亂，莫非朱允熥當真不可戰勝？
朱元璋撫摸著《農政全書》感慨：「當年劉伯溫曾對咱說，讀書之道，首在將薄冊讀厚。」
「需領會著書人本意~」
「繼而則需將厚卷讀薄，從字裡行間提煉真諦。」
「前者易得，後者難求。」
「熥兒能將洋洋灑灑的《農政全書》精煉為《司農八法》，自朝廷至地方再達黎庶皆可受益，可見其讀書已臻化境！」
「咱隨李善長求學多年，也未能有此造詣啊。」
「哈哈哈。」
詹徽由衷讚嘆：「臣日前在魏國公府書肆購得《聲律啟蒙》，拜讀後深感欽佩。」
「唯有著就《聲律啟蒙》之人，方能有此厚薄轉換的功力。」
「三皇孫天資卓絕，實屬難得！」
「微臣以文采晉身，蒙聖上隆恩擢升吏部尚書，如今看來，往日所受讚譽皆成笑談。」
原泰緊接著奏道：「陛下，臣亦認為三皇孫所獻《農政全書》與《司農八法》堪稱曠世之作，理當重賞！」
朱允炆心頭一緊，此番總不會將吳王爵位賜予朱允熥吧！
萬萬不可~
想到《聲律啟蒙》，他心頭又是一陣抽痛，對黃子澄的信任，不覺減了三分。
「是~」
「簡而言之，便是從八個層面推動農事發展。」
「其一為'土'，當深耕細作，改良田土，朝廷亦需普查天下耕地，掌握各地土質詳情。」
朱元璋欣然接話：「咱編制的皇冊與魚鱗圖冊正為此用！」
「現今珍藏於玄武湖庫房，此乃大明立國根基。」
「其二為'肥'，須善用各類農家肥料！」
「其三為'水'，既要興修水利，亦當合理用水！不可只顧眼前，絕不容許今年揮霍來年饑荒的情形發生。」
「其四為'種'，朝廷應當選育推廣優良糧種。」
「且慢。前幾條尚能領會，但這選育推廣良種是何用意？」
「宋仁宗慶曆年間，大將郭逵征討交趾時，自涼山地帶帶回一種高產稻種，雖產出米糧口感稍遜，卻勝在產量豐厚。」
「南宋淳祐年間，有人將中原原有稻種與涼山高產種雜交培育，擇優選留。次年再種時，發現新稻既美味又高產。」
「可惜至今，這等良種仍被私藏，未能在全國推廣！」
朱元璋微微蹙眉：「我大明既有這等好種子，咱怎會毫不知情？」
「許是皇祖父未及深究，以為農事自古皆然？」
「自漢至今，耕作技藝始終在演進！」
「傳旨蔣瓛，命其速將良種送至應天，咱要親眼查驗！」
因戶部貪腐案積壓的陰鬱此刻終於一掃而空。
若真有這等稻種，天下不知能多養活多少黎民！
而黃子澄等自詡博學之士，竟從未聽聞郭逵征戰交趾時帶回稻種之事...
在他們眼中，郭逵終究不過一介武夫...
朱允熥連這等冷僻典故都如指掌，不知查閱了多少典籍。
朱元璋眼中讚賞愈濃：「熥兒，繼續講~」
「其五為'密'，講究合理密植！」
「此條正關乎先前所說的栽種間距，也是待補插圖的部分。」
「曉得曉得，莫再提畫圖之事。」
「其六為'保'，重在防治蝗害！」
李貫聞言嗤笑：「殿下，蝗災乃上天示警，懲戒君王懈怠之兆！」
「天降災厄豈能防範？」
此話一出，劉三吾、周觀政頓時對其改觀。
能出此妄言必是迂腐之輩！
當初三皇孫擇楊士奇而棄此人，確是慧眼如炬！
他們為虛名所惑，反倒失了基本判斷。
皇孫卻始終清醒，當真沉穩。
「殿下為何緘口不言？」
朱允熥淡然睨視：「此等言論，不值一駁！」
「朝中可還有持此見者？」
齊泰急忙拉扯黃子澄衣袖，卻為時已晚。黃子澄出列應聲：「臣附議！」
「早料到你會有此說~」
朱允熥露出果不其然的神情。
朱元璋也玩味地打量二人：「蝗蟲之事自有同僚為你解惑，咱只說一句——」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若真是咱有過失，上天懲戒朱元璋便是，何苦牽連無辜百姓！」
「爾等常言上天有好生之德，豈非自相矛盾？」
「這...」黃子澄頓時語塞。
朱元璋取過硃筆在案上翻尋，半晌未得紙張，索性將蘇州知府奏本翻轉，興致勃勃道：「熥兒繼續講，句句說進咱心坎里，咱要記下~」
「其七為'管'，重在田間管理，除草施肥皆需嚴守時令！」
「若過早，根系未固；若過遲，雜草已奪地力。」
「二者皆損收成。」
「故當時刻謹慎！」
「末條為'工'！」
「便是革新農具，自直轅犁至曲轅犁，再到當今多爪犁，耕效漸增，省力愈多。」
「器具稱手，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語畢，奉天殿內唯聞御筆沙沙。最後朱元璋擲筆大笑，捧著奏本暢然道：「妙極~」
「八字雖簡，包羅萬象！」
「諸位愛卿以為，熥兒這八字訣如何？」
劉三吾出列奏對：「臣以為，能提煉此八字，三皇孫必是經過周密查考。」
「言簡意賅，卻面面俱到。」
「雖未直言體恤農人，字裡行間俱是拳拳之心！」
周觀政頷首附和：「陛下，《農政全書》可刊印頒予地方官員，使其明曉農事緊要，體察聖心，生發憫農之情。」
「而簡明的《司農八法》則可下發全國農戶，為其耕作提供明確指引~」
「如此上下兼顧，今歲必獲豐收！」
「在理！在理！周愛卿此言甚合朕意！」
「單憑這《司農八法》，縱使熥兒非天家血脈，來日也必成一方良紳！」
「元廷暴虐，君主無道！若當年能有此八字真訣，咱爹娘何至於活活餓死！」
朱元璋忽而跌坐龍椅，將《司農八法》與《農政全書》鄭重置於案前。
「此乃天佑大明啊。」
「天佑我大明！」
聽聞此言，朱允炆驟然色變，幽怨地瞪向李貫。
我寄予你厚望，你便是這般回報於我？
說好的厚禮呢？承諾的挫敗朱允熥呢？
你那《勸農書》在對方的《司農八法》與《農政全書》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唉~~
朱允炆此刻心緒紛亂，莫非朱允熥當真不可戰勝？
朱元璋撫摸著《農政全書》感慨：「當年劉伯溫曾對咱說，讀書之道，首在將薄冊讀厚。」
「需領會著書人本意~」
「繼而則需將厚卷讀薄，從字裡行間提煉真諦。」
「前者易得，後者難求。」
「熥兒能將洋洋灑灑的《農政全書》精煉為《司農八法》，自朝廷至地方再達黎庶皆可受益，可見其讀書已臻化境！」
「咱隨李善長求學多年，也未能有此造詣啊。」
「哈哈哈。」
詹徽由衷讚嘆：「臣日前在魏國公府書肆購得《聲律啟蒙》，拜讀後深感欽佩。」
「唯有著就《聲律啟蒙》之人，方能有此厚薄轉換的功力。」
「三皇孫天資卓絕，實屬難得！」
「微臣以文采晉身，蒙聖上隆恩擢升吏部尚書，如今看來，往日所受讚譽皆成笑談。」
原泰緊接著奏道：「陛下，臣亦認為三皇孫所獻《農政全書》與《司農八法》堪稱曠世之作，理當重賞！」
朱允炆心頭一緊，此番總不會將吳王爵位賜予朱允熥吧！
萬萬不可~
想到《聲律啟蒙》，他心頭又是一陣抽痛，對黃子澄的信任，不覺減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