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野狗
廚子此刻已是淚流滿面，身上還戴著沉重的枷鎖，眼看就要被押往錦衣衛詔獄處決，臨行前卻還要給這些人做面，實在憋屈至極。
在手腳受限的情況下，他勉強搗鼓出幾碗麵條。朱允炆聞到香氣頓時陶醉不已，正要低頭享用，內侍慌忙阻攔：「殿下不可！當心面中有毒。」
「你帶銀針了？」
「不曾……」
朱允炆狐疑地瞥了眼廚子，心想這廝確實可能懷恨報復，便轉向一旁的野狗吩咐：「讓那畜生先嘗。」
內侍暗自嘀咕：若讓狗先嘗，殿下豈不成了吃剩飯的？但見野狗食用後一盞茶工夫仍活蹦亂跳，朱允炆這才放心。
摻了雞精的麵條帶著鮮活的香氣，入口彈牙勁道，宛若活物在舌尖起舞，給人極致的享受。
「戶部官員果真懂得享受。」
「我等雖位份尊貴，在膳食上卻相形見絀。」
「人比人，氣煞人也。」
一碗麵下肚，朱允炆心頭稍舒，正欲打道回府，忽見一人慌慌張張奔來：「那野狗死了！」
「什麼？」
朱允炆與黃子澄頓時色變。野狗既死，那自己方才吃的面！那廚子當真包藏禍心！
內侍驚惶萬分，若皇孫有何閃失，他們都要被千刀萬剮，只得哭喊道：「殿下快將吃食嘔出來！」
黃子澄無措：「該如何是好？」
「以指探喉！」
這些讀書人連這等常識都不懂。場面頓時狼狽不堪，朱允炆顧不得威儀在旁嘔吐不止，幾乎連膽汁都嘔了出來。
待緩過氣來，他長舒一口氣：「感覺舒坦多了，心口也不發悶了。」
內侍轉身怒喝：「那野狗屍身何在？謀害皇嗣，此乃大逆！」
「野狗？」
「早已被馬車碾成肉泥了。」
「啊？」眾人皆怔。
「因水泥路面平坦，馬車疾馳而過，那野狗剛出街口便被碾斃。」
朱允炆：「……」
黃子澄：「……」
原是被碾死的？方才這番折騰豈非自作多情？
「混帳！孤懷疑此人亦是王進同黨，來人，將他押送詔獄！」
「殿下饒命啊！小人只是送貨的平民百姓！」
朱允炆惱羞成怒哪顧這些，望著遠方愈發憎恨：水泥路？朱允熥，又是你！人走了還要害我！可恨！
此刻朱允熥正攙著朱元璋走在巷弄間，此處市井氣息濃郁，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抑揚頓挫宛若歌謠。
「阿嚏——」
他忽然打了個噴嚏，朱元璋關切道：「染風寒了？」
「不曾，許是有人在背後咒罵孫兒。」
「哪來的歪理。」
二人繼續前行，朱允熥掃視四周，敏銳注意到巷尾出口。為保萬全，需有人側翼護衛並占據制高點。他不動聲色移步朱元璋右側，若有變故可立即護駕，同時背手示意蔣瓛。
兩名喬裝的錦衣衛始終綴在右翼，另一人躍上屋頂俯瞰全局。見布置妥當，他稍安心神。這巷道，著實幽深了些。
「何故如此緊張？」
「你這過分謹慎的性子還是沒改。」
「此處乃是應天，大明朝都城。若在此地生出大亂子，咱顏面何存？」
「若只是幾個毛賊，你覺得咱應付不來？當年咱也是親臨戰陣殺過敵的。」
「爺爺老當益壯，孫兒佩服。」
「哈哈哈！雖聽著不甚誠懇，咱姑且受之！」
旁側菜販見狀高呼：「老哥好福氣啊，有個這般孝順的孫兒！」
「哈哈哈——這孫兒確是咱的驕傲。你這菜價幾何？可還公道？」
「您這話說的，洪武爺坐江山，比元朝強了千百倍。如今菜糧豐足，若賣貴了根本無人問津！」
百姓由衷的讚譽令朱元璋轉怒為喜，戶部帶來的陰霾也散了大半。
菜販又道：「今日多賣些，好給犬子攢錢娶媳婦。到時候，咱也能抱孫子嘍！」
「那咱在此先道賀了。」
「說到娶親咱可在行，須得挑臀寬好生養的。」
「老哥竟有此等經驗？」
朱元璋一怔，這原是軍中舊事，當年馬皇后操持的。
「嗨！都是咱那口子張羅的，非拉著咱同去，一來二去便學了點皮毛。」
「哦？哈哈哈哈！」二人相視大笑。
朱元璋攜朱允熥繼續前行：「熥兒啊，大明疆域萬里，戰事在所難免。」
「但絕不能因戰事擾了百姓生計。」
「依咱的經驗，兩場大戰至少間隔五年。」
「深居宮中批閱奏摺，終究隔了一層。唯有親歷民間，與百姓交談，方能知曉硃筆輕批的一個'准'字，會帶來何等後果。」
「朝堂之事，從來無小事。」
砰！
身後突然傳來驚叫，朱允熥本能護住朱元璋，迅速退至偽裝錦衣衛身後。
「發生何事？」確認安全後他回首望去。
待看清情形，朱元璋勃然大怒：
「好大的狗膽！」
只見一名乞丐猛然發力，將剛賣完菜的中年漢子撞翻在地，隨即一把扯下對方系在腰間的錢袋，轉身欲逃。先前那聲驚呼正是來自這位賣菜的攤主。
朱元璋見狀勃然大怒：「年紀輕輕四肢健全，做什麼營生不好，偏要幹這等勾當！」
「熥兒，快躲到咱身後！」
「看咱怎麼教訓這廝！」
那乞丐埋頭前沖，見朱元璋攔住去路，竟壓低腦袋想要頂撞突圍。
「雕蟲小技也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別看朱元璋年歲已高，一身力氣卻未見衰減。只見他單掌輕抬便抵住乞丐額頭，順勢引著對方連轉數圈：「喲呵，服不服氣？」
隨即飛起一腳將乞丐踹出老遠！
「好身手！」圍觀眾人齊聲喝彩。那乞丐晃了晃腦袋，心知遇上了硬茬，竟從懷裡摸出把明晃晃的短刀。
「嗬，還帶著傢伙？見過血沒有？敢往人身上捅嗎？」
此時又有一人從背後悄聲逼近，眼看就要抱住朱元璋形成夾擊。守在祖父身後的朱允熥迅速拉開架勢，一記凌厲的撩陰腿將來人放倒在地。
他朝暗處的錦衣衛打了個手勢，幾名侍衛立即上前將歹徒牢牢制住，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這招正是茹嫦從他這裡學去的要訣——用最迅捷的方式瓦解對方戰鬥力，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朱允熥始終牢記：話多歷來是反派落敗的根源。
在手腳受限的情況下，他勉強搗鼓出幾碗麵條。朱允炆聞到香氣頓時陶醉不已，正要低頭享用，內侍慌忙阻攔：「殿下不可！當心面中有毒。」
「你帶銀針了？」
「不曾……」
朱允炆狐疑地瞥了眼廚子，心想這廝確實可能懷恨報復，便轉向一旁的野狗吩咐：「讓那畜生先嘗。」
內侍暗自嘀咕：若讓狗先嘗，殿下豈不成了吃剩飯的？但見野狗食用後一盞茶工夫仍活蹦亂跳，朱允炆這才放心。
摻了雞精的麵條帶著鮮活的香氣，入口彈牙勁道，宛若活物在舌尖起舞，給人極致的享受。
「戶部官員果真懂得享受。」
「我等雖位份尊貴，在膳食上卻相形見絀。」
「人比人，氣煞人也。」
一碗麵下肚，朱允炆心頭稍舒，正欲打道回府，忽見一人慌慌張張奔來：「那野狗死了！」
「什麼？」
朱允炆與黃子澄頓時色變。野狗既死，那自己方才吃的面！那廚子當真包藏禍心！
內侍驚惶萬分，若皇孫有何閃失，他們都要被千刀萬剮，只得哭喊道：「殿下快將吃食嘔出來！」
黃子澄無措：「該如何是好？」
「以指探喉！」
這些讀書人連這等常識都不懂。場面頓時狼狽不堪，朱允炆顧不得威儀在旁嘔吐不止，幾乎連膽汁都嘔了出來。
待緩過氣來，他長舒一口氣：「感覺舒坦多了，心口也不發悶了。」
內侍轉身怒喝：「那野狗屍身何在？謀害皇嗣，此乃大逆！」
「野狗？」
「早已被馬車碾成肉泥了。」
「啊？」眾人皆怔。
「因水泥路面平坦，馬車疾馳而過，那野狗剛出街口便被碾斃。」
朱允炆：「……」
黃子澄：「……」
原是被碾死的？方才這番折騰豈非自作多情？
「混帳！孤懷疑此人亦是王進同黨，來人，將他押送詔獄！」
「殿下饒命啊！小人只是送貨的平民百姓！」
朱允炆惱羞成怒哪顧這些，望著遠方愈發憎恨：水泥路？朱允熥，又是你！人走了還要害我！可恨！
此刻朱允熥正攙著朱元璋走在巷弄間，此處市井氣息濃郁，商販吆喝聲此起彼伏，抑揚頓挫宛若歌謠。
「阿嚏——」
他忽然打了個噴嚏，朱元璋關切道：「染風寒了？」
「不曾，許是有人在背後咒罵孫兒。」
「哪來的歪理。」
二人繼續前行，朱允熥掃視四周，敏銳注意到巷尾出口。為保萬全，需有人側翼護衛並占據制高點。他不動聲色移步朱元璋右側，若有變故可立即護駕，同時背手示意蔣瓛。
兩名喬裝的錦衣衛始終綴在右翼，另一人躍上屋頂俯瞰全局。見布置妥當，他稍安心神。這巷道，著實幽深了些。
「何故如此緊張？」
「你這過分謹慎的性子還是沒改。」
「此處乃是應天，大明朝都城。若在此地生出大亂子，咱顏面何存？」
「若只是幾個毛賊，你覺得咱應付不來？當年咱也是親臨戰陣殺過敵的。」
「爺爺老當益壯，孫兒佩服。」
「哈哈哈！雖聽著不甚誠懇，咱姑且受之！」
旁側菜販見狀高呼：「老哥好福氣啊，有個這般孝順的孫兒！」
「哈哈哈——這孫兒確是咱的驕傲。你這菜價幾何？可還公道？」
「您這話說的，洪武爺坐江山，比元朝強了千百倍。如今菜糧豐足，若賣貴了根本無人問津！」
百姓由衷的讚譽令朱元璋轉怒為喜，戶部帶來的陰霾也散了大半。
菜販又道：「今日多賣些，好給犬子攢錢娶媳婦。到時候，咱也能抱孫子嘍！」
「那咱在此先道賀了。」
「說到娶親咱可在行，須得挑臀寬好生養的。」
「老哥竟有此等經驗？」
朱元璋一怔，這原是軍中舊事，當年馬皇后操持的。
「嗨！都是咱那口子張羅的，非拉著咱同去，一來二去便學了點皮毛。」
「哦？哈哈哈哈！」二人相視大笑。
朱元璋攜朱允熥繼續前行：「熥兒啊，大明疆域萬里，戰事在所難免。」
「但絕不能因戰事擾了百姓生計。」
「依咱的經驗，兩場大戰至少間隔五年。」
「深居宮中批閱奏摺，終究隔了一層。唯有親歷民間，與百姓交談，方能知曉硃筆輕批的一個'准'字，會帶來何等後果。」
「朝堂之事，從來無小事。」
砰！
身後突然傳來驚叫，朱允熥本能護住朱元璋，迅速退至偽裝錦衣衛身後。
「發生何事？」確認安全後他回首望去。
待看清情形，朱元璋勃然大怒：
「好大的狗膽！」
只見一名乞丐猛然發力，將剛賣完菜的中年漢子撞翻在地，隨即一把扯下對方系在腰間的錢袋，轉身欲逃。先前那聲驚呼正是來自這位賣菜的攤主。
朱元璋見狀勃然大怒：「年紀輕輕四肢健全，做什麼營生不好，偏要幹這等勾當！」
「熥兒，快躲到咱身後！」
「看咱怎麼教訓這廝！」
那乞丐埋頭前沖，見朱元璋攔住去路，竟壓低腦袋想要頂撞突圍。
「雕蟲小技也敢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別看朱元璋年歲已高，一身力氣卻未見衰減。只見他單掌輕抬便抵住乞丐額頭，順勢引著對方連轉數圈：「喲呵，服不服氣？」
隨即飛起一腳將乞丐踹出老遠！
「好身手！」圍觀眾人齊聲喝彩。那乞丐晃了晃腦袋，心知遇上了硬茬，竟從懷裡摸出把明晃晃的短刀。
「嗬，還帶著傢伙？見過血沒有？敢往人身上捅嗎？」
此時又有一人從背後悄聲逼近，眼看就要抱住朱元璋形成夾擊。守在祖父身後的朱允熥迅速拉開架勢，一記凌厲的撩陰腿將來人放倒在地。
他朝暗處的錦衣衛打了個手勢，幾名侍衛立即上前將歹徒牢牢制住，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這招正是茹嫦從他這裡學去的要訣——用最迅捷的方式瓦解對方戰鬥力，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朱允熥始終牢記：話多歷來是反派落敗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