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朝堂之上,任命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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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在三河之地取得成果,就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如何將這個損失降到最小,收穫最大的利益,才是大家考慮的問題。

  來到這個事情這麼久,她們並不忽視其他人的智慧,劉念月發了一波瘋,那麼難免三河之地的人不會因此而心生忌憚,做好有人發瘋的準備,想要出其不意的難度極高。

  而且,要處理三河之地的事情,也不是只是單純殺人就可以了。

  百萬漕工所食,這句話不是開玩笑的。

  你即便是把所有的貪官污吏全都殺了,然後利用某種手段發布申明——你也不能保證,這百萬漕工不會亂起來,而這些人一旦亂起來,你在三河之地的所有投入就都完蛋了。

  到時候一旦發生大規模的叛亂,就會民不聊生,而整個大乾就會「血脈結節」。就像是得了血栓一樣,分分鐘要命。

  所以劉念月說,即便是自己,也不可能讓人帶著幾萬大軍就直接去把那些人全都突突了,這不現實。

  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人類往往畏懼的,並不是距離自己無比遙遠的高位存在,反倒是那個時時刻刻,可以管理他生活的那個人。

  那才是「真實」。

  在三河之地,皇帝的權威未必真的管用。

  所以眾女對這個地方的確是非常忌憚,即便是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

  皇帝此刻坐在朝堂之上,下面的人正在匯報關於西部乾旱的事情,說是要想辦法處理——西部真的乾旱嗎?地方上又真的沒有辦法解決嗎?

  他不清楚,他腦子裡面想到的是昨日和劉念月見面的時候,對方提到的稅務改革。

  這個事情,讓她們幾個來推動,恐怕是有些困難,但如果要在朝堂上做出選擇……這非常困難。

  劉念月給出的改革方式非常先進,只要稍微思考,就知道是一條好政策,但是自古以來的「好政策」很多,但問題在於執行。

  當下的朝廷,並沒有將這些改革完全落實,一絲不苟執行下去的能力。

  他皇權的觸手,並不能真正觸及到基層。

  所謂皇權不下鄉,並不是一句玩笑而已。

  而是歷史的真實寫照,宗族制度,就是在封建社會當中,對於整個官員制度的一種補充。利用宗族來彌補行政力量的缺憾。

  對最基層的百姓進行管理。也算是一種「兜底」。

  在鄉里,有些鎮裡來的官員的話,不見得有當地的族老管用。

  而這些人聯合起來,也是不怕和官府鬥爭的,畢竟你總不至於拉軍隊來屠村。

  軍隊是那麼好調的嗎?

  每個皇帝當然都想要把自己權力的觸手伸長,讓自己真正能夠做到富有四海,所有的命令都可以被堅決的執行,這個國家就像是一台緊密的機器——但這很難做到。

  屬於是理想狀態。

  而如今,他不要說把權力下放到最基層,此刻匯報在朝堂之上的奏章,有些東西他都不能確定是真是假,儘管他有一支屬於自己的情報部門,但如果說要監察天下,那還是太困難了一些。

  在匯報的那個官員,早就已經完成了自己的匯報,但他只是對上了皇帝深邃的眼睛,皇帝只是看著他不說話。

  沉默在朝堂之中蔓延,眾多官員心中不斷的閃過種種念頭,在朝堂之上,每時每刻都要集中精力,否則,要是被人突然之間推出去斬首,你可能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皇帝聽完這個匯報之後,不說話,誰也不知道這會兒皇帝在想什麼。

  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匯報那官員幾乎都要跪下了,他的腿都在抖,但是他不敢跪下。

  這會兒跪下了,不就是說明心裡有鬼嗎?

  那到時候是真的要被推出午門斬首了。

  但皇帝始終不說話,這位官員臉上已經全都是汗水。

  他壓力已經拉悶了,他懷疑自己可能會直接暈倒在這大殿之上。

  最後,皇帝終於擺了擺手:「此事,二品及以上官員,來我御書房詳談,稍後再議,其他人,還有什麼奏章要呈上來?」

  蕭素素終於懂了。

  她手中拿著奏章:「臣蕭若驚,有本要奏!」


  看著她那堅定的眼神,皇帝知道,這個人已經理清了三河的事情,搞明白了三河那邊的一些問題,所以她要開始造勢了。

  既然如此。

  「准奏。」

  眾多大臣都看著蕭素素。

  這位自從邊境回來之後,被提拔為戶部侍郎,被許多人看在眼裡,可謂是國之重臣——天子的愛護肉眼可見。未來說不定又是一個丞相。

  對方上任之後,就一直很忙碌,一個月都沒有什麼影響,這會兒突然之間鑽出來,是要做什麼?

  戶部尚書看她走出來,面露無奈。他作為尚書,多少知道這位陛下的心腹,最近在做什麼,在調查,研究什麼東西,但光是去想像,他都覺得害怕,決定無論如何都不能參與進去,

  三河的氏族,可是不好惹的,好在他自己不是三河地區的人,也不是三河地區的黨派,不然不知道要怎麼樣才好。

  只能當做是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因此,他的表情也立刻變成了疑惑,就像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手下會突然之間上奏一樣。

  「啟稟陛下,臣自上任戶部尚書以來,只覺得國庫空虛,無錢可用。」

  她上來就直接點明問題的要點。

  直接讓大臣們瞪大了眼睛。

  這是可以直接說的嗎?

  「臣於是調查了往年的帳譜,猛然發現,二十年前,先帝在時,一年賦稅尚且有五千萬兩白銀,除去各項開銷,還能有一千萬兩結餘下。而後,稅收開始逐漸減少,至於陛下登基之時,稅收不過兩千萬,國庫年年赤字。已經是坐吃山空的境地。臣不解,於是對這些問題進行了調查,勞碌一個月,終於有了答案。」

  這下子,整個朝堂之中都是倒吸涼氣的聲音。

  吏部尚書是一個有些矮小的老頭,他當時就站出來說:「蕭侍郎此乃何意?」

  「雷大人莫要著急。」

  蕭素素已經官至戶部侍郎,比她官職小的人可不敢出來質疑她,至於說和她平級別的?開玩笑,這個話題是可以碰的嗎?簡直是命都不要了!

  蕭素素很是從容:「一切帳本,都可以在戶部之中查驗,下官也都留了副本。具體情況,都已經寫在奏章之上。還請聽下官解釋。」

  吏部尚書雷從榮頓時臉色大變,他當然能夠聽出來蕭素素是什麼意思。

  皇帝瞥了雷從容一眼。

  雷從榮頓時後退:「那請蕭大人講清楚!」

  「陛下,在對比了眾多的賦稅狀況之後,臣就發現——三河之地的賦稅,減少非常嚴重!到了去年,這個地方竟然幾乎要收不起來稅。陛下,臣以為此事極為荒謬,乃是朝中有猛虎!」

  語出驚人!

  這純粹是屬於不要命了。

  幾乎在得罪朝堂之上所有人。

  「蕭若驚!你莫不是仗著陛下恩寵!竟敢在這裡胡言亂語!陛下!蕭若驚隨意誣陷朝中大臣,請陛下治罪!」

  「稅收下降,有多方面原因,三河之地多洪水,近年來災難頻發,作物不長——此乃天災,蕭大人以此說事,如何能夠服眾?莫不是,蕭大人要讓我等,逼迫那些顆粒無收的百姓,交稅不成?我等讀書人豈能做這等事情?」

  「國庫入不敷出,乃是今年與大野開戰,你蕭大人能夠官居戶部侍郎,難道不是朝堂諸公勠力同心的結果?我等省衣節食!艱難協調,才有此戰之勝,蕭大人難道不曾見,我這官衣都是縫縫補補!難道這也是朝中猛虎?蕭大人莫不是要過河拆橋?」

  威脅的,恐嚇的,講道理的,曉之以情的,陰陽怪氣的。

  一時之間,蕭素素仿佛成了被眾人所唾棄的存在。

  不管是蕭素素也好,皇室皇帝本人也好,他們都清楚的知道——這些話表面上是在噴蕭素素,實際上是在噴皇帝。

  畢竟,這些官員們當然清楚,此事如果沒有皇帝的暗示,那絕不可能在朝堂之上被提出來。除非他蕭若驚活膩了!

  當然,就算是皇帝的意思,他蕭若驚也是活膩了!

  真覺得皇帝在身後,就是天下無敵?什麼都可以做?

  那三河之地的事情是可以動的嗎?

  你這麼牛皮,這會兒敢查三河之地,那未來是不是還敢查江南?是不是膽子更大敢查宗室?簡直牛的沒邊了。


  若是蕭素素知道他們心中所想,她還真就要點個讚。

  你們說的沒錯。

  我就是要查那些東西。

  三河之地只是一個開始罷了。

  那些好聽的,不好聽的,直接的,委婉的,全都落入皇帝的耳中。

  他只覺得煩躁。

  實際上,朝堂眾臣,能夠站在這大殿之中上朝的,多少都和三河之地有些利益牽扯,他當然知道這一點。

  他也預料到了當下的局面,可是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覺得怒火從心中升起。

  有一種沒有一個人可以信任的感覺。

  他很想問一句「這到底是朕的江山,還是你們的江山」。

  但他知道這沒有意義。

  他這樣問,這些人會跪下,然後說一些「請陛下恕罪」之類的話,但那沒有意義。

  他的表情很是平淡。

  帝王要慎用自己的怒氣。

  「如你所見,蕭愛卿。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他直接用「愛卿」了。

  這讓眾臣心中一個咯噔。

  蕭素素笑了。

  她想起來自己聽說劉念月發瘋的時候,就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面殺了三王,朝堂大臣沒有一個人敢和劉念月對視,深怕被她盯上,或者打為同黨。

  於是她哂笑道:「此刻說話的,不管是呵斥我的,和我講道理的,和我談情分的,有一個算一個,全殺了或許有無辜,隔一個殺一個絕對有漏網之魚,請陛下將這些人全都推出午門斬首!」

  眾臣譁然!

  「瘋了!此人已經徹底瘋了!」有老臣渾身顫抖的指著蕭素素,然後一口氣沒緩過來直接抽過去。

  有人當即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陛下,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若是要殺臣等,何苦要給臣等安排如此罪名?」

  更有大臣將自己的官帽一摘。

  跪在地上。

  「陛下,臣,乞骸骨。」

  不管如何,這些臣子的想法都只有一個。

  先溜!不論如何不能牽扯到這個事情當中。

  這蕭若驚太嚇人了!大乾立朝接近兩百年,都沒有聽說過有人敢在朝堂上說這種話,簡直是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擺到明面上來清算!

  這會兒大臣們覺得這不像是皇帝的授意了。

  皇帝再怎麼應該也不至於瘋狂到這種地步,這多半是蕭若驚個人的行為。

  皇帝聽到蕭素素的話,他都有些無奈,我知道說這種話很帥,但是你是不是跟著劉念月學了壞毛病啊?還是你們那個世界的人,都是這樣?

  皇帝給旁邊目瞪口呆的太監一個眼神。

  那太監恍然間回神。

  然後高呼:「肅靜!肅靜!何人膽敢咆哮朝堂?!」

  群臣之間的亂象才初步停息下來。

  「蕭愛卿雖然是為國之言,但卻也有些偏激了,真是相信朝堂諸公的,他們或許當中的確是有些人有些齷齪,但更多的人,應該還是忠於朕,終於大乾的。你要相信這一點。」

  蕭素素拱手:「臣,謝陛下教育!」

  看到皇帝定性,眾臣鬆了一口氣,才開始考慮皇帝的目的。

  這是皇帝想要對付誰?

  難不成是右丞相?

  三河之地的事情,和右丞相關係很大……

  「不過,正如蕭愛卿所說的那樣,國庫稅收,一直在減少,這也是個嚴重的問題,朕相信諸位,但也要弄個明白,否則,若是有一天,國庫真的一分錢都沒有,到時候,異族來犯,又用什麼東西抵擋?冥州之事,不可一再發生。」

  他於是說:「故而,既然蕭愛卿有疑惑,那,蕭愛卿,朕便命你為欽差,予你便宜之權,徹查三河之地稅收!兩個月後,秋收之時,出發。」

  嗯?

  大夥都愣住了。

  心說你蕭若驚到底是不是皇帝寵臣?

  這不是要你去死嗎?

  「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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