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千總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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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城樓之下。

  李見陽循聲向下望去,只見千總梁文勇端坐在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滿面風塵,神情陰鬱。

  先前他指使范玉堂謊報「十萬兩」的消息,本意是催促梁文勇火速發兵。

  後來從旁人口中得知,梁文勇竟親率營中精銳家丁直撲大橋灣,意圖圍剿聞香教的堂主所部,卻不知戰果如何。

  此刻看著他們這副氣勢低落的樣子,十有八九是撲了個空。

  眼下城中賊寇剛剛肅清,全城依舊處於戒嚴之中,城門未開。

  待這一小隊人馬完全停穩,梁文勇身側一名親隨驅馬上前幾步,朝城頭厲聲喝道:「大人親臨,速開城門!」

  李見陽得了指令,立刻指派身後兩名營兵下城樓傳令開門。

  片刻之後,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吱呀呀」聲響,那扇城門緩緩洞開。

  眾騎兵打著旗幟,如一股洪流般湧入城內。

  王萬里悄然湊近李見陽身邊,低聲問道:「陽哥,咱們這回算是立了大功,您說千總大人會不會……再召見咱們,把之前許諾的十兩賞銀髮下來?」

  「這我哪能說得准。」李見陽瞥了他一眼,想到一件緊要事,壓低聲音叮囑道:「不過,若真蒙大人召見,萬一他問起那『十萬兩銀子』的事,你就咬死了說不清楚,一概推給我來應對。明白了嗎?」

  王萬里經過了這一遭,早已對李見陽心悅誠服,唯他馬首是瞻,當下連連點頭道:「明白,明白!陽哥放心!」

  李見陽交代完後,又想到了范玉堂。

  此人也是知情者得儘快找到他,提前對好口風,以防萬一。

  畢竟『十萬兩』是他心中暗估之數,並沒有實在的證據。

  但是城中剛剛安定,也不知道範玉堂在什麼位置,只能稍後再作打算。

  ……

  因為之前的戰鬥,安陽街上的青石板依舊滿是血跡。

  街上行人稀疏,偶有幾個膽大的百姓在默默清理殘骸。

  可即便有人灑掃,空氣中依舊充斥著鐵鏽般的血腥氣,揮之不去。

  梁文勇對這種場面早已習以為常,臉上毫無波瀾,策馬疾行。

  一行約莫三十騎,蹄聲如雷,徑直衝到縣衙的八字牆外。

  這縣衙先前被聞香教叛賊盤踞,現如今賊人盡消,自然順理成章地被他們這些「丘八」徵用為臨時駐地。

  此時,八字牆外正蹲著不少營中的閒散兵卒,百無聊賴地等候差遣。

  當看到梁文勇一眾人馬趕到的時候,有人有人眼尖認出,立刻高喊了一聲「千總大人!」

  這一聲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閒散兵卒中激起一陣騷動。

  眾人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列隊。

  梁文勇一言不發,手中馬鞭凌空一甩。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如同驚雷,瞬間將騷動鎮壓下去。

  那些兵卒頓時噤若寒蟬,身體繃得筆直,垂手肅立。

  梁文勇目光掃過眾人,沉聲問道:「高岩人呢?」

  有個營兵壯著膽子出列,聲音帶著怯意道:「回……回大人話,高把總……在衙門裡歇著呢。」

  梁文勇聞言翻身下馬,順手將馬鞭向後一拋,一名親信家丁敏捷地伸手接住。

  他不再看眾人一眼,大步流星,徑直朝著縣衙大門內走去。

  他身後的一眾家丁也紛紛下馬,將韁繩丟給門口那些營兵看管,隨後緊跟著梁文勇的腳步,從儀門魚貫而入。

  這縣衙儀門共三開間,每間兩扇門扉,總計六扇,乃是官員出入的正門。

  按大景國禮制,唯有官員本人及品級相當的佐貳官方有資格通行,其餘人等只能走兩側的便門。

  然而此時兵荒馬亂,儀禮早已蕩然無存。

  家丁們簇擁著梁文勇,毫無顧忌地從正中的儀門湧入。

  穿過儀門,便是鋪著青石板的寬闊縣衙大堂。

  再疾步穿過大堂、二堂,便是專供縣衙主官及其家眷居住的後宅。

  後宅呈四合院格局,正中的堂屋掛著「虛受堂」的匾額,東西兩側則是廂房。


  眼下的後宅中只剩下些笨重不值錢、難以搬動的家具,正好成了營官們臨時休憩之所。

  梁文勇上前一腳接一腳,粗暴地踹開各間房門。

  最終他在虛受堂內找到了正躺在床上鼾聲如雷的高岩。

  高岩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門板撞擊聲驚得猛地從床上彈起,以為賊人又殺了回來,一把抄起身旁的長刀,厲聲喝道:「誰?!」

  待看清門口站著的是梁文勇時,他明顯愣住了,脫口而出:「千總大人?您…您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梁文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大步走進堂中,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說道:「去晚了!那堂主狡猾,早一步帶著人溜了!」

  「啊?!」高岩也隱約聽聞那伙賊寇掠走了巨額銀兩,沒成想竟撲了個空,他急忙說道:「那麼多銀子,少說也得兩三輛大車才運得走,腳程必然不快!現在追,興許還……」

  「追?」梁文勇一屁股在主位坐下,煩躁地打斷道:「我們趕到時,賊人已提前一天遁入了金脊嶺!金脊嶺連綿八百里,想要在裡面找出來這一夥賊人,不耗費幾個月想都不要想。」

  他話鋒勉強一轉,帶著一絲無奈道:「倒也不是全無收穫。宰了他們一個香主,截下兩千多兩贓銀,勉強算是個小勝。」

  話雖如此,可想到此番調動近百家丁一路追趕,又是強攻城池的巨大耗費,再看看這微不足道的兩千兩,梁文勇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

  這兩千兩扣去這一戰損失,到頭來他們這些手下們,每人能得個七八兩就算是多的了。

  而這也只不過是相當於他們兩三月餉銀而已。

  「你這頭趕緊清點一下這一戰的情況,然後讓荀慶那邊寫個摺子向上面請功。現在賊寇逃脫了,這邊的攻城之功就顯得尤為重要了。」梁文勇壓下煩躁,沉聲交待說道。

  「屬下明白,這就督促下面加緊清點。」高岩躬身應下,面露難色道:「只是大人…咱們三個營倉促攻城,這一仗下來,陣亡加逃散的,少說也折損一兩百號人,與我們上報的數有些差得太多了。」

  大景千戶營滿編是一千三百五十人,他們上報的人數是一千人,實際上只有七百來人左右。

  剩下也都是抓來壯丁充數。

  現在一場仗打下來,死的加逃的,在編估計只剩下五百人樣子了。

  也就是說有了近一半的空缺。

  以後知府若是巡查,根本瞞不過去。

  「在安陽當地再抓一些人手補個缺吧。」千戶梁文勇說道。

  高岩又想起來一事,接著說道:「大人,這次我們僥倖抓了一個活口,對方是個香主,我們盤問了下倒是還問出來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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