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強勢請醫
夜色漸漸變濃，別院大門在背後沉重地關閉，把門外百姓的議論以及官差那難看的臉色全部隔絕在外。
雲芷站在別院院庭之中，夜風輕拂其後背，此前在門前顯露的鋒芒，似乎並未徹底收斂。
」凌霜。」
」奴婢在。」
」張大夫他們，都安頓好了？」
」是，已在廂房為老爺診脈。」
雲芷輕輕點頭，卻未向別院內院邁步，反倒朝著一旁垂手侍立、面帶驚恐的老家僕走去。
」雲叔，別院如今還能調動多少人手？我要可靠的，敢辦事的。」
雲叔作為老家僕，低頭施禮道：」回娘娘，府中的護衛與雜役確有撤離一部分，但老爺曾施恩於他們，老家所剩者尚有十餘人，個個忠心可靠。」
雲芷目光銳利地看向凌霜，說道：」夠用了，你親自帶領府中的護衛，立刻出發，無需驚動太醫院，直接前往'杏林堂'，'濟世齋'，把那裡的坐堂大夫請過來。」
凌霜心頭一震：」娘娘，方才張太醫他們不是已經......」
雲芷打斷了她，冷漠地說道：「父親病重至此，怎能僅僅依靠一人來判斷？太醫院既已表態，張太醫等人能停留多久尚未可知，我們需有自己的醫療力量——一支可靠且不受他人牽制的診療之人。」
她向前邁了一步，靠近了凌霜，聲音放得極低，卻一字字清晰地說道：」聽著，不是去『請』，而是去『請來』，要是有人問起來，就說太子妃擔心父親的病況，特意邀請名醫來會診，如果有人膽敢阻攔……」
她停了一下，眼神凌厲：「告知他們，所有後果由本宮承擔，如果需要，可以調動護衛，『幫助』大夫們早日進別院，懂了嗎？」
凌霜察覺到雲芷言語間蘊含著不可違抗的氣勢，於是深深吸了口氣，回應道：」奴婢懂了，必定把大夫們找來！」
」速去速回。」
」是！」
凌霜帶著雲叔疾步而行，急促地清點著人頭，夜很靜，腳步聲清晰得令人能聽見每一顆心跳。
雲芷一人站在別院庭院之內，仰頭凝視那被高牆分割開來的四面星空，寒涼的夜風湧入腹內，使得她剛才交鋒時略微發熱的臉龐慢慢變冷，不過內心卻變得更加堅決。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別院門外就響起一陣騷動，其間穿插著馬蹄聲以及幾聲模稜兩可的爭論。
雲芷神色不變，緩緩走到正廳坐下，靜靜等待。
凌霜帶著幾名護衛很快就回來了，同行的還有三位大夫，他們的年齡各不相同，臉上露出驚疑或者慍怒的表情。
這幾位大夫身後跟著一些拿著藥箱的學徒，顯然這些學徒是被」請」來的，而且速度非常快。
凌霜上前稟告道：」娘娘，三位先生均已請來，這位是杏林堂的陳老先生，這位是濟世齋的劉大夫，這位是寶芝林的韓大夫。」
陳老先生是其中最年長的一位，他神色不大好，不過還是勉力作了一揖：「太子妃娘娘深夜把我喚來，想來是有緊急之事吧，老朽家中還臥病在床呢……」
」陳老先生，」雲芷直接打斷他，然後說道:」深夜打擾，實屬無奈，家父雲毅突發急症，高熱不退，太醫院事務繁雜，遲遲未能到來。本宮憂心如焚，這才使出這下策，邀請三位前來聯合會診，對於其中的失禮之處，本宮稍後會親自道歉，但還請先生們先看看家父，救人要緊！」
她這麼說，一方面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另一方面也透露出父親病重的消息，還把太醫院牽扯進來，以「救命」為藉口占得道德優勢。
劉大夫略年輕一些，他皺著眉頭說：「娘娘，即便到了緊急關頭，可這樣硬要我們前來，會不會……」
雲芷的突然看著劉大夫，她問道：「假如今天病重的是你的至親，求醫卻碰壁，你是會選擇堅守那些虛禮，漠視親人痛苦，還是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來救治病人呢？」
劉大夫被這一問噎得說不出話來。
雲芷站起身來，走到那三位大夫跟前，在他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說：「本宮明白，你們心中有所顧忌，擔心牽扯進是非當中，本宮現在保證，不論今天晚上會得出什麼樣的結論，也不論是否能夠治好家父的病，你們今天晚上前來出診這一點，雲家會牢牢記在心頭，日後如果因為這件事，有人想要為難你們以及你們的家人，不管是跟我雲芷作對，還是跟整個東宮作對，所有的後果，本宮自己承擔！」
」一切後果，本宮一力承擔！」
這句話力道千鈞，在寂靜的夜色中不斷迴響，直教三位大夫心頭震動。他們望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太子妃，眉眼間尚帶幾分青澀，那份果斷與勇氣，卻讓人無從漠視。
陳老先生臉上的慍怒慢慢褪去，他輕輕嘆氣，拱手道：」娘娘孝心可使天地感動，老夫定當盡力而為。」
另外兩位大夫見狀，也紛紛拱手：」我等必竭盡全力。」
雲芷臉上才現出一絲緩和表情，她說：「麻煩各位先生，凌霜，領這些先生去老爺屋裡，凡是他們所需要的東西，都要盡力配合提供。」
」是！」
待大夫們離開後，雲芷看向凌霜：」路上可還順利？」
凌霜低聲說道：「杏林堂和濟世齋的兩位大夫還算合作一些，可是寶芝林的韓大夫……最初非常不情願，還說要報案，不過按照您的指示，我讓護衛把他『請』上了馬車。」
」他可說了什麼？」
凌霜遲疑片刻後說道：「娘娘如此行為，同山匪搶民女有何區別？」
雲芷聞言竟輕輕笑了：」山匪？他倒是敢說。那你如何回他的？」
「奴婢講，山匪搶奪財物，娘娘請醫救人，若韓大夫覺得救人性命與打家劫舍無異，這場官司即便打到御前，奴婢也甘願隨行。」
」說得好，」雲芷讚許地點頭說道，」非常時期要做非常之事，如果循規蹈矩就能救父，那我就無需這樣做了。」
這時，雲叔匆匆進來：「娘娘，門外的官差又在悄悄議論，恐怕要報信吧，要不要老奴派人監視他們？」
雲芷淡淡說道：」無需讓他們去報，我正發愁沒人知曉今夜之事呢。」
她轉向凌霜：「去把張太醫找來，府里新聘了三位大夫，要是他們覺得沒被好好招待，就儘管走人，如果願意留下來一起商討病情，雲家絕不會虧待他們。」
」娘娘這是......」
「要用人的時候，就要做到用人不疑，張太醫半夜前來，這已經很讓人珍惜，不能因為又請了別的大夫，就使老朋友感到心寒。」
凌霜接令離開，雲叔依舊憂慮，他大膽地問道：「娘娘，老奴有個大膽的疑問，今夜鬧出如此大的動靜，如果攝政王明日前來問罪……」
雲芷冷笑道：」如果有人要問罪，就讓他來找我談談，太子妃的父親病重之時，太醫院為何沒有醫者出現？大周律例清清楚楚寫著官員可以聘請醫治病，可是那些由攝政王掌控的士兵卻加以阻止，這是為什麼？」
她站了起來，走向廳門前，目光投向別院庭院裡矗立的護衛，對著雲叔說道：「雲叔，請傳達我的話，從今晚開始，別院院內無論上下，倘若有人怠慢職守或者輕視賓客，就會受到家法懲處。如果有人勾結外敵傳遞消息……」
她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就地杖殺，不必回稟。」
雲叔深深躬身：」老奴......明白。」
「另外，要安排人看管好藥房和廚房，所有進出的藥材以及飲食都要細緻核查，父親生病在身，不能再出現任何差錯。」
」是。」
待到雲叔退場之後，凌霜便回來說道：」娘娘，張太醫表示願意留下進行會診，如今他正和其他三位大夫商量藥方。」
雲芷輕」嗯」一聲，目光投向別院中的老槐樹，隨即問道：」凌霜，你覺得我今天是不是太狠了？」
凌霜沉默了片刻之後，輕聲說道：「娘娘，如果狠絕能夠保住老爺的性命，並保護雲家平安無恙，那麼這樣的狠絕，便如同菩薩般慈悲的心腸。」
凌霜帶著大夫朝主屋走去，雲芷慢慢坐回那張破舊的椅子上，手指輕輕蜷曲。
她明白，自她下達「強行請醫」命令之後，便已無退路可尋，此事並非單純為救一人，更多是一種態度，一份宣言，表明雲芷已不再滿足於坐等夫君保護的太子妃身份，為保全家人安危，她甘願違反規矩，甚至要同太醫院全體人員及其背後勢力作對。
太子的」避禍」是退縮，是權衡。
而她的」請醫」，是進攻，是擔當。
這，便是她的路。
雲芷站在別院院庭之中，夜風輕拂其後背，此前在門前顯露的鋒芒，似乎並未徹底收斂。
」凌霜。」
」奴婢在。」
」張大夫他們，都安頓好了？」
」是，已在廂房為老爺診脈。」
雲芷輕輕點頭，卻未向別院內院邁步，反倒朝著一旁垂手侍立、面帶驚恐的老家僕走去。
」雲叔，別院如今還能調動多少人手？我要可靠的，敢辦事的。」
雲叔作為老家僕，低頭施禮道：」回娘娘，府中的護衛與雜役確有撤離一部分，但老爺曾施恩於他們，老家所剩者尚有十餘人，個個忠心可靠。」
雲芷目光銳利地看向凌霜，說道：」夠用了，你親自帶領府中的護衛，立刻出發，無需驚動太醫院，直接前往'杏林堂'，'濟世齋'，把那裡的坐堂大夫請過來。」
凌霜心頭一震：」娘娘，方才張太醫他們不是已經......」
雲芷打斷了她，冷漠地說道：「父親病重至此，怎能僅僅依靠一人來判斷？太醫院既已表態，張太醫等人能停留多久尚未可知，我們需有自己的醫療力量——一支可靠且不受他人牽制的診療之人。」
她向前邁了一步，靠近了凌霜，聲音放得極低，卻一字字清晰地說道：」聽著，不是去『請』，而是去『請來』，要是有人問起來，就說太子妃擔心父親的病況，特意邀請名醫來會診，如果有人膽敢阻攔……」
她停了一下，眼神凌厲：「告知他們，所有後果由本宮承擔，如果需要，可以調動護衛，『幫助』大夫們早日進別院，懂了嗎？」
凌霜察覺到雲芷言語間蘊含著不可違抗的氣勢，於是深深吸了口氣，回應道：」奴婢懂了，必定把大夫們找來！」
」速去速回。」
」是！」
凌霜帶著雲叔疾步而行，急促地清點著人頭，夜很靜，腳步聲清晰得令人能聽見每一顆心跳。
雲芷一人站在別院庭院之內，仰頭凝視那被高牆分割開來的四面星空，寒涼的夜風湧入腹內，使得她剛才交鋒時略微發熱的臉龐慢慢變冷，不過內心卻變得更加堅決。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別院門外就響起一陣騷動，其間穿插著馬蹄聲以及幾聲模稜兩可的爭論。
雲芷神色不變，緩緩走到正廳坐下，靜靜等待。
凌霜帶著幾名護衛很快就回來了，同行的還有三位大夫，他們的年齡各不相同，臉上露出驚疑或者慍怒的表情。
這幾位大夫身後跟著一些拿著藥箱的學徒，顯然這些學徒是被」請」來的，而且速度非常快。
凌霜上前稟告道：」娘娘，三位先生均已請來，這位是杏林堂的陳老先生，這位是濟世齋的劉大夫，這位是寶芝林的韓大夫。」
陳老先生是其中最年長的一位，他神色不大好，不過還是勉力作了一揖：「太子妃娘娘深夜把我喚來，想來是有緊急之事吧，老朽家中還臥病在床呢……」
」陳老先生，」雲芷直接打斷他，然後說道:」深夜打擾，實屬無奈，家父雲毅突發急症，高熱不退，太醫院事務繁雜，遲遲未能到來。本宮憂心如焚，這才使出這下策，邀請三位前來聯合會診，對於其中的失禮之處，本宮稍後會親自道歉，但還請先生們先看看家父，救人要緊！」
她這麼說，一方面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另一方面也透露出父親病重的消息，還把太醫院牽扯進來，以「救命」為藉口占得道德優勢。
劉大夫略年輕一些，他皺著眉頭說：「娘娘，即便到了緊急關頭，可這樣硬要我們前來，會不會……」
雲芷的突然看著劉大夫，她問道：「假如今天病重的是你的至親，求醫卻碰壁，你是會選擇堅守那些虛禮，漠視親人痛苦，還是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來救治病人呢？」
劉大夫被這一問噎得說不出話來。
雲芷站起身來，走到那三位大夫跟前，在他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說：「本宮明白，你們心中有所顧忌，擔心牽扯進是非當中，本宮現在保證，不論今天晚上會得出什麼樣的結論，也不論是否能夠治好家父的病，你們今天晚上前來出診這一點，雲家會牢牢記在心頭，日後如果因為這件事，有人想要為難你們以及你們的家人，不管是跟我雲芷作對，還是跟整個東宮作對，所有的後果，本宮自己承擔！」
」一切後果，本宮一力承擔！」
這句話力道千鈞，在寂靜的夜色中不斷迴響，直教三位大夫心頭震動。他們望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太子妃，眉眼間尚帶幾分青澀，那份果斷與勇氣，卻讓人無從漠視。
陳老先生臉上的慍怒慢慢褪去，他輕輕嘆氣，拱手道：」娘娘孝心可使天地感動，老夫定當盡力而為。」
另外兩位大夫見狀，也紛紛拱手：」我等必竭盡全力。」
雲芷臉上才現出一絲緩和表情，她說：「麻煩各位先生，凌霜，領這些先生去老爺屋裡，凡是他們所需要的東西，都要盡力配合提供。」
」是！」
待大夫們離開後，雲芷看向凌霜：」路上可還順利？」
凌霜低聲說道：「杏林堂和濟世齋的兩位大夫還算合作一些，可是寶芝林的韓大夫……最初非常不情願，還說要報案，不過按照您的指示，我讓護衛把他『請』上了馬車。」
」他可說了什麼？」
凌霜遲疑片刻後說道：「娘娘如此行為，同山匪搶民女有何區別？」
雲芷聞言竟輕輕笑了：」山匪？他倒是敢說。那你如何回他的？」
「奴婢講，山匪搶奪財物，娘娘請醫救人，若韓大夫覺得救人性命與打家劫舍無異，這場官司即便打到御前，奴婢也甘願隨行。」
」說得好，」雲芷讚許地點頭說道，」非常時期要做非常之事，如果循規蹈矩就能救父，那我就無需這樣做了。」
這時，雲叔匆匆進來：「娘娘，門外的官差又在悄悄議論，恐怕要報信吧，要不要老奴派人監視他們？」
雲芷淡淡說道：」無需讓他們去報，我正發愁沒人知曉今夜之事呢。」
她轉向凌霜：「去把張太醫找來，府里新聘了三位大夫，要是他們覺得沒被好好招待，就儘管走人，如果願意留下來一起商討病情，雲家絕不會虧待他們。」
」娘娘這是......」
「要用人的時候，就要做到用人不疑，張太醫半夜前來，這已經很讓人珍惜，不能因為又請了別的大夫，就使老朋友感到心寒。」
凌霜接令離開，雲叔依舊憂慮，他大膽地問道：「娘娘，老奴有個大膽的疑問，今夜鬧出如此大的動靜，如果攝政王明日前來問罪……」
雲芷冷笑道：」如果有人要問罪，就讓他來找我談談，太子妃的父親病重之時，太醫院為何沒有醫者出現？大周律例清清楚楚寫著官員可以聘請醫治病，可是那些由攝政王掌控的士兵卻加以阻止，這是為什麼？」
她站了起來，走向廳門前，目光投向別院庭院裡矗立的護衛，對著雲叔說道：「雲叔，請傳達我的話，從今晚開始，別院院內無論上下，倘若有人怠慢職守或者輕視賓客，就會受到家法懲處。如果有人勾結外敵傳遞消息……」
她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就地杖殺，不必回稟。」
雲叔深深躬身：」老奴......明白。」
「另外，要安排人看管好藥房和廚房，所有進出的藥材以及飲食都要細緻核查，父親生病在身，不能再出現任何差錯。」
」是。」
待到雲叔退場之後，凌霜便回來說道：」娘娘，張太醫表示願意留下進行會診，如今他正和其他三位大夫商量藥方。」
雲芷輕」嗯」一聲，目光投向別院中的老槐樹，隨即問道：」凌霜，你覺得我今天是不是太狠了？」
凌霜沉默了片刻之後，輕聲說道：「娘娘，如果狠絕能夠保住老爺的性命，並保護雲家平安無恙，那麼這樣的狠絕，便如同菩薩般慈悲的心腸。」
凌霜帶著大夫朝主屋走去，雲芷慢慢坐回那張破舊的椅子上，手指輕輕蜷曲。
她明白，自她下達「強行請醫」命令之後，便已無退路可尋，此事並非單純為救一人，更多是一種態度，一份宣言，表明雲芷已不再滿足於坐等夫君保護的太子妃身份，為保全家人安危，她甘願違反規矩，甚至要同太醫院全體人員及其背後勢力作對。
太子的」避禍」是退縮，是權衡。
而她的」請醫」，是進攻，是擔當。
這，便是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