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決定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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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禁軍刀劍的寒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內殿地面,無聲昭示著此處的囚困之境。

  凌霜大步走進內殿,雲芷正站在鏡子前梳理鬢髮,她已換上了淡雅的服飾,聽到凌霜輕聲報信:「娘娘,信已發出,程太傅府那邊也已安排好。」

  她瞧著雲芷的裝束,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啟唇:「娘娘打算去……」

  「備車,去聽竹別院。」雲芷擱下玉梳。

  凌霜陡然吸氣,急聲道:「娘娘,現今局勢特殊,太子昨日分明有嚴令指示......」

  「所以呢?」雲芷轉身,「你要替他攔我?」

  凌霜連忙跪下解釋說:「奴婢不敢!外面人心惶惶,殿下曾吩咐過不讓奴婢參與此事,如今如果回去,豈不是明顯違背了殿下的旨意?萬一惹怒了殿下,或者被攝政王的人盯上……」

  雲芷輕笑一聲,她說道:「違逆嗎?我若連被關押在別院、又身患重病的父母都無法探望,這太子妃之位又有何意義?」

  她蹲下身子將凌霜扶起來,說道:「你別以為,我們就這麼靜觀其變,蕭墨寒就會放過我父母。太子可以做到明哲保身,可我做不到。」

  「雲家撫養了我,現在父母在別院遭受苦難,倘若此刻我膽怯退縮,同禽獸又有什麼差別?」

  「可是娘娘,這樣太危險了......」

  雲芷打斷她說道:「待在東宮就一定是安全的嗎?坐視父母在別院自生自滅,被人當作棄子,這算作你說的安全嗎?」

  凌霜語塞,眼眶發紅:「奴婢是怕您吃虧......」

  雲芷走到窗邊,望著宮牆那邊灰暗的天幕,她開口說:「從小到大,我一直在學習溫良恭儉讓,那時候覺得按照規矩好好做人就可以安穩度日,可是現在才發現,在這深宮之內,不是用退讓就能得到尊重的,反而會讓人不斷施加壓力。」

  她轉過身去,說道:「蕭瞻讓我忍耐,我偏要抗爭。」

  「我雲芷,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凌霜見主子背挺得筆直,瞬間悟到些事,便認真點點頭說:「奴婢這就去安排車馬。」

  「慢著。」雲芷叫住她,「用那輛青幄馬車,不必驚動鸞駕司。」

  「這……是不是有些單薄啊,要知道您是去別院那種地方……」

  雲芷嘴角露出笑意,她十分好奇,那位不擺儀駕的太子妃前往那處荒僻別院之時,對方究竟能挑出哪些錯處來?

  凌霜剛接到命令離開,殿外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太子身邊的內侍總管王公公笑著走了進來。

  「娘娘,聽說您即將出宮,殿下托老奴來詢問,是否有關緊要之事?」

  雲芷坐在鏡台前,慢慢伸手整理髮簪,她說:「王公公來得正好,本宮正想派人通知殿下,母親舊疾復發,病情很重,作為子女自然要去床前照料,還請公公轉告殿下,本宮這就到別院去看望。」

  王公公笑容僵硬:「娘娘具有令人敬佩的孝心,可是外面的局勢不夠穩定,殿下掛念著您的安危,不如這樣,讓老奴先去別院了解情況,您留在宮中等待消息吧。」

  雲芷緩緩起身,目光掃過王公公臉上的冷汗,問道:「是在等人告知消息嗎?是等有關我母親病情加重的通知嗎?還是在等待別院那邊的消息呢?」

  「娘娘言重了!老奴絕不是這個意思......」

  雲芷厲聲道:「即便是陛下親自降臨,也無法妨礙本宮行孝道。」

  王公公噗通跪地:「娘娘三思啊!殿下特意交代......」

  雲芷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問:「交代什麼事?交代本宮淪為不孝不義之人嗎?交代本宮漠視父母於別院病重而不予理睬嗎?」

  她忽然提高聲調:「凌霜!」

  「奴婢在!」

  「車備好了嗎?」

  「已在殿外等候。」

  雲芷並未去看跪在地上的王公公,徑直向外走去,當走到宮門之處時,侍衛統領上前阻攔道:「娘娘,按規矩,太子妃出行需有鸞駕儀仗,如今您的隨從如此簡單……」

  雲芷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侍衛統領那張焦灼的臉龐:「按規矩,太子妃父母病重之時,東宮要派遣太醫前往探視,還要預備厚禮表示慰問,你們做到了這些嗎?」

  侍衛統領語塞:「這......」


  「東宮不能按照規制去關懷臣子,憑什麼希望本宮遵照規制來辦事呢?」她朝前邁步,守衛的士兵下意識讓開一條路。

  「娘娘!」侍衛統領還想再勸。

  雲芷忽然轉身,鳳眸微眯:「你要攔我?」

  侍衛統領僅僅看了一眼,便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身後突然傳來一種溫和又帶著笑意的聲音:「芷兒要去哪兒呢?」這聲音低沉又熟悉,曾經在她耳邊細細傾訴衷腸。

  眾人回眸之時,察覺攝政王蕭墨寒已悄然佇立在宮門陰涼之處,他身穿一襲玄色常服,越發凸顯出修長挺拔的身姿,手中緩緩把玩著一塊上好的翡翠玉佩——這是他費心尋覓才得到的贈予雲芷的賀禮,恰逢雲芷舉行笄禮之際,他特意為她精心挑選的。

  他目光掃過雲芷儉樸的衣著,停在她的臉上,嘴角現出一種複雜的笑,這種笑以往她很喜歡,可如今卻讓人格外刺心。

  雲芷攥緊了袖中的手,並未轉身,而是藉由車簾的縫隙仔細端詳著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中暗自思量:「竟是攝政王,本宮正要去聽竹別院省親,從何時起需向王爺報備自己的出行軌跡呢?」

  蕭墨寒漸漸走近,壓低嗓音說:「聽說雲大人近日身體不適,芷兒此時前往那偏僻別院,真是令人欽佩她的孝心,不過……」

  他特意停住腳步,聲音里透著冰冷的嘲諷意味,這更像是種警示而不是關切之言:「當下的朝廷正處於多事之秋,你這般未得許可就前往被囚禁之所,可不怕引發不必要的紛爭?要知道,我一直都不希望你捲入這樣的麻煩之中。」

  雲芷緩緩轉過腦袋,問道:「王爺口中所言的麻煩,是指您親自下達命令查封雲府吧?還是說您把我的父母關進那座荒廢的偏院?」

  她特意用上了生疏的「王爺」和「您」,從而來劃定界限:「過去的事如同煙雲消散,現今您為權壓群臣的攝政王,我是東宮太子妃,王爺還是稱呼『娘娘』更為恰當,這樣便不會……引發他人閒言碎語,影響王爺的清白名聲。」

  蕭墨寒眼中閃過片刻的痛楚與慍怒,但他嘴角的笑容未改:「娘娘說得對,是本王先言錯了。」

  他的話音又變了一次,帶上了更強的壓迫感,表面上說是在按照規矩來,實際上卻是在施加壓力,使得雲芷很難輕易拒絕:「不過太子殿下之前特意交代過,一定要保證太子妃的安全,如今娘娘堅持要前往那個偏僻的別院,那就讓本王的侍衛陪同一段路吧,畢竟外面的情況很複雜,遠不是東宮能夠相比的,而且……以前,只要有一點差池,殿下就會擔心,本王……也是無法安心的。」

  「他是太子妃」這句話值得細細品味,其一,這句話表明了她的身份所在,其二,其中似乎潛藏著一種不甘與不滿的情緒。

  雲芷堅決地回絕說:「王爺的侍衛本宮承擔不起,也無需勞煩。還有……」

  她意味深長地朝蕭墨寒瞥了一眼:「別院被王爺的人重重圍住,宛如鐵桶,連蒼蠅都難以飛入,王爺覺得這樣的地方還不夠『安全』嗎?王爺擔憂的不是本宮的安全,而是擔心本宮看見一些不該見的事情吧?」

  蕭墨寒臉上的笑意凝固在一處,先前眼睛裡溫柔的情意如今只剩下政客般的冷峻表情,他緊緊攥著掌中的玉佩。

  雲芷默默無言,堅決地轉過身走進了車廂,車簾緩緩落下,把那個以前使她心動,現在卻令她感到失望的人完全隔離開來。

  她靠在車廂牆壁那兒,緩緩閉上眼睛,盡力壓制內心澎湃的情緒。

  車內,凌霜擔憂地低喚:「娘娘……」

  雲芷慢慢睜開眼,目光清亮起來,她輕輕對凌霜說,其實更像是自己在喃喃自語:「往日的情誼,已被權力吞噬得無影無蹤,自從他開始針對雲家,把我父母關進偏院以後,我和他就只剩下生離死別的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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