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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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副廠長那場當眾道歉,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冰雹,把四合院和軋鋼廠表面那點虛假的平靜砸了個稀巴爛。冰雹過後,滿地狼藉,各人心思,更是七零八落,亂成了一鍋粥。

  李懷德自打那天從醫務室灰溜溜回來,就真跟大病了一場似的,連著好幾天沒在廠里露面,說是血壓高,在家靜養。可誰都知道,他那是沒臉見人。以前那些圍著他轉、溜須拍馬的下屬,現在也都作鳥獸散,生怕沾上他這股子「晦氣」。他那個辦公室,一下子變得門可羅雀,冷清得能聽見老鼠打架。

  可人不在廠里,不代表他就真消停了。李懷德這種人,就像那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摔得越狠,心裡那點歹毒心思就發酵得越厲害。他躲在家裡,陰沉著臉,把安平祖宗十八代都咒罵了無數遍,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怎麼報復,怎麼把安平踩進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安平!你個小畜生!你給我等著!老子不報此仇,誓不為人!」夜深人靜的時候,李懷德經常咬著被角,從牙縫裡擠出這些惡毒的誓言,眼睛在黑暗裡冒著綠光,像一頭擇人而噬的餓狼。他知道自己現在勢弱,硬碰硬不行,只能像毒蛇一樣潛伏,等待機會。他在等,等一個能一擊致命,讓安平再也翻不了身的機會!

  廠里沒了李懷德上躥下跳,表面上是清淨了不少。楊廠長趁熱打鐵,把後勤工作重新梳理了一遍,安平主導的藥茶項目更是得到了大力支持,在全廠推廣開來,工人們反響熱烈。安平在廠里的聲望,經過這次風波,不降反升,隱隱成了醫務室乃至後勤系統一塊響噹噹的招牌。

  可這底下,暗流卻沒停。那些以前跟著李懷德混的,或者本身就對安平看不順眼的,心裡都憋著股勁兒,私下裡沒少嘀咕。

  「瞧見沒?安平現在可是抖起來了!連李副廠長都被他弄下去了!」

  「哼,小人得志!我看他能囂張到幾時!」

  「楊廠長這麼護著他,保不齊背後有啥貓膩呢……」

  「等著吧,爬得高,摔得慘!」

  這些陰惻惻的議論,像角落裡滋生的黴菌,雖然不成氣候,卻也讓人膈應。安平對此心知肚明,但他懶得理會。在他眼裡,這些都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而四合院裡,這風波過後的「熱鬧」,可比廠里直觀多了。

  首當其衝的,就是閻埠貴。他現在徹底成了院裡的「透明人」加「笑話」。以前見了他還客客氣氣叫聲「閻老師」的,現在要麼裝作沒看見,要麼就直接甩臉子。

  這天,閻埠貴實在憋得慌,想著去合作社買點鹽,剛出院子,就碰上前院老李家媳婦拎著菜籃子回來。

  老李家媳婦看見他,眼皮子一耷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了一聲,扭著腰就從旁邊過去了,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閻埠貴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尷尬得能用腳趾頭摳出個三室一廳。

  更讓他難受的是,連院裡那些半大孩子,見了他都躲著走,還在他背後指指點點,小聲議論:「就是他!告密那個!」「壞蛋!離他遠點!」

  閻埠貴感覺自己就像一塊發了霉的臭肉,走到哪兒都招蒼蠅。他現在連去公共水龍頭接水,都得瞅著沒人的時候才敢去,生怕碰上鄰居那鄙夷的目光。

  家裡的日子更是難過。兒子閻解成的工作徹底沒戲,對象也黃了,整天在家摔摔打打,沒個好臉色。三大媽以淚洗面,唉聲嘆氣。這個家,愁雲慘澹,眼看著就要散架。

  閻埠貴自己也快崩潰了。他晚上睡不著,白天不敢出門,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頭髮也白了不少,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還不止。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鬼迷心竅去攀李副廠長那根高枝,結果高枝沒攀上,自己先掉下來摔了個半死。

  與閻埠貴的悽慘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後院安平家的寧靜。

  安平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上班,下班,鑽研醫術,逗弄兒子。仿佛外面的風風雨雨,都跟他家沒啥關係。

  小安夏又長大了一點,越發聰明伶俐,小嘴叭叭的,經常冒出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話。

  這天,安平在家休息,正拿著塊木頭給兒子做新的玩具,小安夏就在旁邊看。

  「爸爸,閻爺爺……為什麼不出來了?」小安夏突然仰起小臉問。

  安平手裡的刻刀停了一下,淡淡地說:「閻爺爺啊,他病了。」

  「病了?」小安夏眨巴著大眼睛,「那……要不要爸爸給他扎針?爸爸扎針,不疼!」


  丁秋楠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噗嗤一笑,摸了摸兒子的頭:「傻孩子,你閻爺爺那病,你爸爸可治不了。」

  安平也笑了笑,繼續手裡的活兒:「他那病,是心病。心病還得心藥醫,他自己想不通,誰也幫不了他。」

  正說著,就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吵鬧聲,夾雜著閻解成的怒吼和三大媽的哭聲。

  「又吵起來了……」丁秋楠嘆了口氣,「這閻家,真是沒個安生時候。」

  安平側耳聽了聽,搖了搖頭:「自作自受。閻埠貴要是不動那些歪心思,何至於此。」

  前院的吵鬧聲越來越大,似乎還夾雜著摔東西的聲音。院裡不少人都被驚動了,紛紛探頭探腦地看熱鬧,卻沒一個人上前去勸。

  「打!使勁打!打死一個少一個!」中院賈家,賈張氏癱在炕上,聽著外面的動靜,歪著嘴,幸災樂禍地咒罵著。

  秦淮茹在屋裡做著針線活,聽著前院的吵鬧和婆婆的咒罵,心裡也是五味雜陳。她如今在食堂幫工,雖然辛苦,但日子總算有了點盼頭,也更加明白了安平的能耐和手段。她現在是打心眼裡怕了安平,也暗自慶幸自己家現在沒再去招惹他。看著閻家的慘狀,她更是堅定了這個念頭:以後,離安平遠點,絕對不能再惹他!

  前院的吵鬧聲持續了好一陣子才漸漸平息下去。也不知道閻埠貴是怎麼把兒子安撫住的。

  安平放下手裡快要成型的小木馬,對丁秋楠說:「看見沒?這就叫『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閻埠貴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把自己家算計得雞飛狗跳。」

  丁秋楠點點頭,又有些擔憂:「我聽說……李副廠長雖然道了歉,可好像……還不死心?他不會又搞什麼么蛾子吧?」

  安平拿起刻刀,仔細地修著小木馬的鬃毛,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他死不死心,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有沒有那個能耐。」

  他吹掉木屑,看著手裡栩栩如生的小木馬,嘴角微揚:

  「這人啊,有時候就跟這雕木頭一樣。你想雕出個好玩意兒,就得順著木頭的紋理來。可有些人,非要用蠻力,逆著紋理硬砍,結果呢?不是刻刀崩了口,就是木頭裂了縫。」

  他把小木馬遞給眼巴巴看著的兒子:「兒子,拿好了,別學那些不會用刻刀的笨人。」

  小安夏接過小木馬,愛不釋手,奶聲奶氣地保證:「夏夏不學!夏夏跟爸爸學!」

  安平笑著揉了揉兒子的腦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那些仍在暗處蠢蠢欲動、卻又無能為力的身影。

  「讓他們鬧吧,跳吧。這雞飛狗跳的日子,看著也挺有意思。」

  他語氣輕鬆,仿佛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

  「反正,咱家的籬笆扎得緊,不怕野狗鑽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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