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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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廠長那邊雷厲風行,說不讓李懷德管後勤,那就真是一點都不讓他沾邊了。相關的文件、報表,直接越過他,送到了其他副廠長或者楊廠長自己桌上。廠里開會,討論後勤福利方面的工作,也沒人再通知他參加。李懷德這個分管後勤的副廠長,一下子成了個徹頭徹尾的閒人,坐在辦公室里,除了看報紙,就是對著牆壁發呆。

  這種被架空、被邊緣化的滋味,比直接罵他一頓還難受。以前那些見了他點頭哈腰的下屬,現在路上碰見,招呼都打得敷衍了許多,眼神里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李懷德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小丑,臉上火辣辣的,心裡那股邪火燒得他日夜不寧。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安平害的!只要安平還在軋鋼廠一天,他李懷德就永遠是個笑話!

  可楊廠長的命令擺在那裡,檢查要寫,道歉……也必須去做。

  寫檢查還好說,無非是找些冠冕堂皇的詞兒往上堆,什麼「工作方法簡單」、「聽取匯報不全面」、「對同志關心不夠」之類的,雖然憋屈,但關起門來自己寫,臉皮厚點也就過去了。

  可這當面道歉……簡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讓他李懷德,一個副廠長,去給安平那個毛頭小子,他恨之入骨的對頭,低頭認錯?這比拿刀剜他的心還疼!

  他在辦公室里糾結、掙扎了好幾天,像一頭困獸。不去?楊廠長那邊沒法交代,以後在廠里更沒法混。去?這臉往哪兒擱?

  最後,還是對權力的渴望和現實的殘酷壓倒了他那點可憐的自尊。他決定,去!但是,不能私下裡去,那太丟份!要去,就當著眾人的面去!顯得他李懷德胸懷坦蕩,知錯能改!對,就是這樣!他還要選在醫務室人多的時候去!

  他給自己找好了藉口,心裡似乎好受了一點,但那股屈辱感,卻像毒蛇一樣,盤踞在心底,吐著信子。

  這天上午,估摸著醫務室看病的人比較多的時候,李懷德深吸了幾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朝著醫務室走去。

  果然,醫務室里等著看病的工人不少,幾個醫生護士都在忙碌著。安平正在給一個老師傅做針灸,神情專注。

  李懷德的到來,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停下手中的活兒,或明或暗地看著他,眼神各異。有好奇,有驚訝,也有那麼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

  王股長今天沒敢跟來,躲得遠遠的。

  李懷德感覺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身上,他強作鎮定,走到安平旁邊,乾咳了一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安……安平同志。」

  安平剛好起完針,用酒精棉球擦拭著針具,聞言抬起頭,看到是李懷德,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李廠長,有事?」

  他那平靜的態度,讓李懷德心裡更加憋悶。這小子,肯定是早就知道了!就等著看自己出醜呢!

  李懷德臉上擠出一絲極其難看的笑容,聲音提高了些,確保周圍的人都聽得見:「安平同志,我今天是特意來向你道歉的!」

  這話一出,醫務室里頓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兩人身上。

  安平放下手裡的針具,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沒說話,那眼神仿佛在說:「哦?道什麼歉?」

  李懷德被他看得心裡發毛,硬著頭皮,按照事先打好的腹稿說道:「前一段時間,關於你的一些反映,我作為領導,沒有深入調查核實,就輕信了,工作上出現了失誤,方式方法也不夠妥當,給你個人造成了一些困擾和不好的影響。在這裡,我向你表示誠摯的歉意!希望你能諒解!」

  他說得磕磕絆絆,臉上火辣辣的,感覺自己像個被老師訓斥的小學生。他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醫務室里的人聽得目瞪口呆。李副廠長,真的來給安大夫道歉了?還這麼……低聲下氣?

  安平靜靜地聽完,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既沒有得意,也沒有憤怒,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李廠長言重了。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有不同的看法和反映也正常。組織上已經調查清楚了,我也向楊廠長和胡主任說明過情況。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我不會放在心上。」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接受了道歉,又顯得大度,還點明了是「組織上調查清楚」的,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反倒顯得李懷德之前的舉動是多麼的無理取鬧。

  李懷德聽著,心裡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差點沒忍住破口大罵!這小子,太他媽會裝了!可他臉上還得保持著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安平同志胸懷寬廣,讓我慚愧啊!以後工作上,還希望我們能消除誤會,團結一致,共同為廠里服務。」


  「那是自然。」安平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那姿態,悠閒得仿佛李懷德只是個來串門的普通同事。

  李懷德感覺自己再待下去,肺都要氣炸了。他強忍著怒火,說了句「那你忙,我就不打擾了」,然後幾乎是逃離般地,快步走出了醫務室。

  他一走,醫務室里頓時像炸開了鍋。

  「我的天!李副廠長真的來道歉了!」

  「看見沒?安大夫那氣度!根本沒當回事!」

  「李懷德這次可是丟人丟到家了!活該!讓他以前那麼橫!」

  「還是安大夫厲害啊!連副廠長都得低頭!」

  議論聲中,充滿了對安平的敬佩和對李懷德的嘲諷。

  安平仿佛沒聽見那些議論,繼續給下一個病人看病,神情專注,仿佛剛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過。

  而此刻,四合院裡也不太平靜。

  閻埠貴雖然躲在家裡不敢出門,但他那顆算計的心卻沒閒著,耳朵也時刻豎著,捕捉著外面的任何風吹草動。李副廠長去醫務室當眾給安平道歉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傳回了四合院。

  前院老王在院子裡跟人繪聲繪色地描述著,說得唾沫橫飛。

  「你們是沒看見!李副廠長那臉,跟開了染坊似的!在安大夫面前,頭都快低到褲襠里去了!」

  「真的假的?李副廠長真低頭了?」

  「那還能有假?醫務室那麼多人都看著呢!安大夫就回了句『事情過去了』,輕飄飄的,根本沒把他當盤菜!嘖嘖,你們是沒看見李懷德那狼狽樣……」

  這些議論,一字不落地傳進了躲在屋裡的閻埠貴耳朵里。

  他原本就惶惶不可終日,聽到這個消息,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李副廠長都被逼得當眾向安平低頭認錯了!那安平的勢力得有多大?手段得有多狠?自己之前那麼得罪他,他怎麼可能放過自己?

  閻埠貴越想越怕,感覺末日就要來臨了。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去招惹這個煞星!他現在別說算計安平了,連聽到安平的名字都打哆嗦。

  而中院劉海中家,聽到這個消息,劉海中也是半晌沒說話,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對二大媽說:「看見沒?這就是下場!以後啊,咱們家誰都不准去惹後院那家!聽見沒?尤其是光天、光福他們,給我管嚴實點!」

  二大媽連連點頭:「知道了知道了!打死也不敢了!」

  後院安平家,丁秋楠中午回來做飯,也聽說了這事,高興地對安平說:「李懷德真去道歉了?這下他可算是把臉丟盡了!」

  安平正在教小安夏認字,聞言頭也沒抬,淡淡地說:「他去不去,是他的事。道不道歉,改變不了什麼。」

  丁秋楠有些不解:「他都當眾低頭了,以後總該收斂點了吧?」

  「收斂?」安平放下手裡的識字卡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狗改不了吃屎。他今天低頭,是因為楊廠長壓著他,是因為他暫時鬥不過我。等他緩過這口氣,或者找到新的靠山,你看著吧,咬得更狠。」

  他抱起兒子,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這種人的道歉,連屁都不如。聽個響就算了,千萬別當真。」

  小安夏看著爸爸,眨巴著大眼睛,突然冒出一句:「爸爸,屁……臭!」

  安平和丁秋楠先是一愣,隨即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丁秋楠點了點兒子的鼻子:「你個小人精,什麼都懂!」

  安平笑著親了兒子一口:「對,屁是臭的。所以啊,有些話,聽聽就算了,別往心裡去。」

  而此刻,李懷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摔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安平!我操你祖宗!」他面目猙獰,低聲咆哮,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瘋狂的恨意,「你給我等著!今日之辱,我李懷德來日必百倍奉還!不弄死你,我誓不為人!」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和安平之間,已經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這場看似以安平勝利告終的風波,真的結束了嗎?或許,它只是另一場更大風暴來臨前,短暫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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