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狗急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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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副廠長在楊廠長那兒碰了個硬釘子,閻埠貴在安平那兒連吃幾個軟釘子,這兩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兒了好幾天。可心裡頭那點邪火,非但沒熄,反而越憋越旺,燒得他們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李副廠長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看啥都不順眼。王股長進來匯報工作,被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嫌他報表做得不細緻。他心裡清楚,自己這是遷怒,可就是控制不住。安平那張平靜無波的臉,還有楊廠長那句「別整天盯著雞毛蒜皮」,像兩根刺,扎在他心口,拔都拔不出來。

  「不行!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李副廠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都跳了一下。他李懷德在軋鋼廠混了這麼多年,要是連個毛頭小子都收拾不了,以後還怎麼服眾?還怎麼往上爬?

  他像一頭困獸,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惡毒的念頭。硬的軟的都試過了,都不行。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安平繼續風光?

  就在他焦躁得快要爆炸的時候,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他沒好氣地抓起來:「餵?誰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油滑的聲音:「喂,李廠長嗎?我,老胡啊,街道革委會的老胡。」

  李副廠長一愣,街道革委會?他們平時打交道不多,這老胡突然打電話來幹嘛?他壓下火氣,換上一副還算客氣的腔調:「哦,胡主任啊,你好你好,有什麼指示?」

  「指示不敢當,」老胡在電話那頭嘿嘿笑了兩聲,「就是有件事,想跟李廠長您通個氣。我們這邊呢,最近接到一些群眾反映,說你們廠醫務室的那個安平,安副主任,可能存在比較嚴重的資產階級生活作風問題,還有人說看到他家裡藏匿了一些不該有的東西,影響很不好啊!」

  李副廠長心裡猛地一跳!街道革委會也收到反映了?這倒是意外之喜!他立刻打起精神,裝作驚訝和沉重的語氣:「哎呀!胡主任,不瞞您說,我們廠里也收到過類似的反映!我也正為這事兒頭疼呢!這個安平,年輕,有本事,就是這生活上……太不注意影響了!我們也找他談過話,可效果不大啊。」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撇清了自己,又把安平的問題坐實了幾分。

  老胡那邊聲音壓低了些:「李廠長,咱們都是革命同志,對這種歪風邪氣,可不能姑息啊!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咱們兩邊聯合一下,找個合適的時機,對他家進行一次……嗯,革命教育性質的檢查?一來可以澄清事實,二來,也是對他本人負責嘛,免得他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李副廠長聽得心花怒放!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他正愁找不到由頭去搜安平的家,街道革委會就主動送上門來了!有他們出面,名正言順啊!就算楊廠長知道了,也說不出什麼來!

  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語氣卻顯得更加沉重和「負責任」:「胡主任,您這個提議,很有必要!非常及時!我完全贊同!對於有問題的同志,我們不能護短,必須用革命的行動來教育和挽救他!您看,具體怎麼操作?」

  兩人在電話里密謀了半天,最終商定,由街道革委會牽頭,軋鋼廠後勤科配合,就以「響應上級號召,清查資產階級生活作風和違禁物品」的名義,找個安平在家的時候,突然上門「檢查」。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掛了電話,李副廠長激動的手都有些發抖。他仿佛已經看到安平被當場揪出「罪證」,灰頭土臉、百口莫辯的樣子!

  他立刻把王股長又叫了進來,如此這般地吩咐了一番,讓他做好準備,隨時配合街道革委會行動。

  「廠長,這回……能成嗎?」王股長心裡有點沒底,上次限號令和流言攻勢都失敗了,他有點怵安平了。

  「放心!」李副廠長志在必得地一揮手,「這次是街道革委會主導,名正言順!他安平再能耐,還能對抗組織不成?你趕緊去準備,記住,消息一定要保密!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是!是!」王股長見領導這麼有信心,也不敢再多問,趕緊下去安排了。

  而四合院這邊,閻埠貴在經歷了連續碰壁後,也有點狗急跳牆了。

  他幾次三番在安平那裡吃癟,感覺自己在李副廠長面前的「價值」正在急劇下降。要是再立不下點「功勞」,別說兒子工作沒著落,恐怕連李副廠長這條線都要斷了。

  這天晚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把三大媽都吵醒了。

  「你折騰什麼呢?還不睡?」三大媽迷迷糊糊地問。

  閻埠貴猛地坐起來,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不行!不能再等了!得想辦法,必須進安平那小房看看!」


  三大媽嚇了一跳:「你瘋了?怎麼進?人家鎖著門呢!」

  「鎖著門……就不能想想辦法?」閻埠貴眼神閃爍,透著股邪氣,「我觀察過了,他那小房後面有個小氣窗,年久失修,窗插好像有點鬆了……」

  三大媽瞬間清醒了,驚恐地看著他:「他爸!你可不能幹那事啊!那是……那是溜門撬鎖!是犯法的!」

  「你小點聲!」閻埠貴捂住她的嘴,惡狠狠地說,「什麼溜門撬鎖?我那是……那是關心鄰居!幫他檢查房屋安全!萬一裡面真有什麼違禁的東西,咱們提前發現了,那是幫他!是挽救他!」

  他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純粹是自我安慰和找藉口。

  三大媽嚇得渾身發抖:「不行!絕對不行!要是被發現了,咱們家可就全完了!解成的工作更沒指望了!」

  「富貴險中求!」閻埠貴咬著牙,「不冒點險,怎麼能成事?李廠長那邊還等著我的消息呢!只要找到點東西,咱們家就能翻身!」

  他像是魔怔了一樣,根本聽不進勸。三大媽看著他扭曲的臉,心裡充滿了恐懼,卻又不敢再說什麼,只能暗暗祈禱千萬別出什麼事。

  第二天,閻埠貴就開始有意無意地在後院溜達,尤其關注安平家那小房的後牆。他假裝整理堆在牆根的雜物,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個離地不算太高的、布滿灰塵的小氣窗,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弄開它。

  他的異常舉動,自然沒能瞞過安平的眼睛。

  安平站在自家後窗邊,看著閻埠貴那鬼鬼祟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還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他低聲自語。

  丁秋楠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閻埠貴,不由得皺起眉頭:「他又想幹什麼?我看他老往咱家小房後面瞅。」

  「還能幹什麼?」安平語氣平淡,「賊心不死,想找機會進去看看唄。」

  「啊?」丁秋楠吃了一驚,「他敢?」

  「狗急跳牆,有什麼不敢的。」安平轉過身,不再看窗外,「讓他瞅吧,看得越仔細越好。」

  他走到書桌旁,拿起一份丁秋楠剛剛整理好的材料,上面詳細羅列了藥茶推行以來,為廠里節省的各項開支和帶來的效益提升,數據詳實,後面還附了幾位車間主任和老師傅的親筆證明。

  「秋楠,這份材料弄得不錯。」安平滿意地點點頭,「等哪天李副廠長或者街道的人來了,正好給他們看看。」

  丁秋楠有些不解:「給他們看這個?他們不是來找茬的嗎?」

  「找茬?」安平笑了笑,眼神深邃,「是啊,他們是來找茬的。可這找茬的人,也分三六九等。有的人,你給他看看這個,他可能就知道自己找錯地方了。而有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玩味:「你給他看這個,他反而會更著急,更想從別的地方找到能扳倒你的東西。這人一著急啊,就容易出錯。」

  他小心地把那份材料收好,放進抽屜里。

  就在這時,小安夏舉著個紙風車從外面跑進來,興奮地喊著:「爸爸!媽媽!看!風車!轉啦!」

  安平彎腰抱起兒子,接過他手裡的風車,輕輕一吹,紙風車嘩啦啦地轉了起來。

  「兒子,好玩嗎?」

  「好玩!」

  「知道風車為什麼能轉嗎?」

  小安夏眨巴著大眼睛,搖了搖頭。

  「因為有風啊。」安平看著手裡旋轉的風車,意味深長地說,「可這風啊,有時候太大了,就容易把風車吹散架。所以呢,咱們得把風車做得結實點,或者……找個背風的地方。」

  他抱著兒子,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在「辛勤勘察」的閻埠貴,輕聲對兒子,也像是對自己說:

  「有些人哪,就是那不懂事的風,瞎吹。咱們啊,就得把自己的風車做得牢牢的,順便……再看看能不能給這亂吹的風,找個合適的『出口』。」

  小安夏看著窗外,突然指著閻埠貴,奶聲奶氣地說:「爸爸,那個爺爺,好像……大老鼠!」

  安平和丁秋楠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丁秋楠點了點兒子的鼻子:「人小鬼大!」

  安平則看著閻埠貴那撅著屁股、探頭探腦的樣子,越看越覺得兒子形容得貼切。

  他收斂了笑容,眼神漸漸變冷。

  「是啊,像只偷油的大老鼠。既然他自己非要往夾子上撞,那就怪不得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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