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光聽不練
「知道我為什麼要給你說這些嗎？」陳青問道。
「我想，您應該覺得下一步有些人會直接給您越級匯報工作了。」
「那不一定是有人，可能就是有的人推動的。連自己的臉都不要，躲在後面。這樣的人，即便再專業，也不堪大用。」
陳青想了想，說道：「你這樣。私下的散一些口風出去，就說是我強制要求的。」
陸凡聽完，有些為難，「書記，這鍋您不能背。」
「我哪兒是背鍋啊！」陳青笑了，「這不就是我要求的嗎？」
「可您這麼做就是為了京西更好。即便是制度上還有需要完善的條款，這和執行與落實，一點關係也沒有。」
「行了。我反正以後也不在京西，被人在後面指指點點的，也無所謂。不能讓京西本地的幹部有任何顧慮。」
陸凡用力地點點頭，紅著眼離開了陳青的辦公室。
監察改革的阻力，只是京西轉型過程中的一個小插曲。
陳青很清楚，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面。
但只要方向對了，路就不會遠。
監察改革的阻力還在通過明暗兩條線慢慢消化之中，京西市的經濟工作壓力就接踵而至。
七月中旬，上半年經濟數據出爐。
京西市GDP增速排在全省第五，比去年同期的第七位前進了兩位。
這個成績單放到常委會上討論時，多數人的反應是欣慰，甚至有人鬆了口氣。
白世昌在匯報時語氣平穩，說「京西的經濟止跌回升，趨勢向好」。
陳青沒有表態。他等白世昌說完，又等了其他幾個副市長的補充匯報，然後掃了一眼全場。
「第五，比去年好了。但第五是我們的目標嗎？今年年初定的目標是進前四。第五，離第四還有多遠？誰來告訴我？」
陳青這一句話，頓時讓會議室里安靜了。
方遠翻開筆記本，很認真地匯報導：「陳書記，上半年全省第四的GDP增速比我們高了零點三個百分點。折算成具體數字，大概差了十二個億的產值。」
「十二個億。聽起來不多，但兩個季度要追十二個億，你們覺得容易嗎？」
沒有人接話。
陳青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上半年我們做了很多事。長合鋼鐵扭虧為盈，安置房提前完成地基，開發區落了三個新項目，高新區的科技創新也開始見成效。這些事，放在去年都是不敢想的。大家都很努力了。」
「京西過去欠的帳有點多，有點大了。年初的目標雖然是大家一起商議的，可大家當時心裡怎麼想的，自己都很清楚。」
「以為目標就是目標，實際完成情況還要看實際的。」
「現在實際情況來了，這零點三個百分點，十二個億的產值差異，大家認為還能實現嗎？」
現場沒人回應陳青這句話。
畢竟，半年的統計數據是這樣。
完成和追趕是兩個不同的結果。
你在努力實現和超越，別人也在努力追趕。
雖然改善一個城市的問題，不是你追我趕就能上去的。
可就像陳青所說的，這是京西曆來自己欠下的帳，就該自己努力去還。
陳青也沒有急著打破這些沉默。
其實按照進度和計劃，要完成追趕的難度有，但卻並非不能實現。
現在就是促進幹部團結，擰成一股繩的關鍵節點。
半年不表揚，全年看成績的壓力，是給所有京西幹部的一次驚醒。
就像他提醒方遠，長合鋼鐵的問題，不是看到的那麼簡單。
要是不能磨合好國資與私人參股的關係，不能最大限度的提升股東的積極性，其結果未必就會是好的。
很可能在上半年如此良好的環境下，下半年會出現斷崖式的滑坡。
這個坡不能滑，一旦下滑，京西想要再努力改變過來，難度就呈現幾何倍數的增加。
陳青的手在桌子上輕輕地敲著，很有節奏，像是鼓點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大家努力實現的成績確實是看到了。但這個成績歸成績，目標歸目標。年初定了進前四，年底就必須進前四。要是大家覺得第五已經很好了，現在可以表態。那接下來，常委會研究一下，調整目標咱們就保五爭四。」
陳青這一劑藥下來，堵的就是京西幹部被調動起來的積極性，要是在這樣的壓力之下大家放棄了。京西的未來真的需要進行調整了。
就在沉默了接近一分鐘之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白世昌第一個開口。「陳書記，市政府的目標不變。進前四。」
方遠跟著表態。「長合鋼鐵下半年產能還能再往上拉一點。安置房的建材採購、物流運輸，也能貢獻一部分GDP。我這邊再加把勁。」
萬平玉合上了筆記本。「開發區下半年還有兩個項目要落地，一個已經簽了協議，一個在談。如果都能落地，下半年能多拉零點二個百分點。」
高風也表了態。「高新區的幾個科研項目下半年進入中試階段，雖然直接貢獻不大，但能帶動配套服務業。」
陳青聽完，點了點頭。「好。既然大家都有信心，那我提三條。」
「第一，各區縣、各部門把下半年的經濟指標再排一排，能往前趕的儘量往前趕。不能把全年的希望都壓在最後一個季度。白市長，你牽頭，一周之內把下半年的經濟指標分解到每個月。」
「第二，重點項目要盯死。長合鋼鐵、安置房、開發區的新項目，每一個都要有專人負責，每一個都要有進度表。方市長，你負責盯工業口和城建口，每周向我報告一次。」
「第三，各區縣主要負責人要下去跑。不是坐在辦公室里等數據，是下去看企業有什麼困難、項目有什麼問題。問題解決在基層，數據才能上去。」
散會後，白世昌跟著陳青回到辦公室。
「陳書記，下半年的壓力不小。十二個億的差距，不是靠喊口號能追上的。」
「我知道。」陳青在沙發上坐下，「所以不能光喊口號。要有具體的辦法，要有實在的舉措。長合鋼鐵那邊，韓國棟那邊還需要方遠多努努力，下下猛藥。哪怕影響了三季度的指標，四季度趕回來也行。」
「安置房那邊，建材採購、物流運輸，儘量用本地的企業。開發區的新項目，要加快落地，不能拖到年底才開工。」
白世昌點了點頭。「好。我回去馬上安排。」
七月底，陳青帶著白世昌、方遠，跑了一圈重點企業和項目。
第一站，長合鋼鐵。
孫廠長匯報說，六月份產量又創了新高，訂單已經排到了九月份。汽車用鋼的份額在擴大，省內外幾家大型車企都在試用。
陳青問了一句：「韓國棟那邊，最近有什麼動作？」
孫廠長說：「韓總每周來一次，開會但不拍板，只看、只聽、只問。他不替我們做決定，但每次問的問題，都問在點子上。」
陳青沒有評價，只說了一句：「他問的問題，你們要想辦法自己解決。不能他問一次你們聽一次，他不問你們就不想。要把他拉到工廠來，每天煩他，辦公室不能有灰，要讓他屁股坐下就不能離開。」
孫廠長眼睛瞪大了好半天，才遲疑地說了一句話，「陳書記，您的意思是韓總來主導？」
「有個老師免費教你。你還不滿意了？」陳青瞥了他一眼，「你以為他願意管？他損失了投資，最多心痛一下錢。長合鋼鐵要是出了階段性問題且得不到解決，你告訴我，難道還要再來上演一次？」
「可我們現在沒有這樣的大問題啊！」孫廠長還是有些不太理解。
「我想，您應該覺得下一步有些人會直接給您越級匯報工作了。」
「那不一定是有人，可能就是有的人推動的。連自己的臉都不要，躲在後面。這樣的人，即便再專業，也不堪大用。」
陳青想了想，說道：「你這樣。私下的散一些口風出去，就說是我強制要求的。」
陸凡聽完，有些為難，「書記，這鍋您不能背。」
「我哪兒是背鍋啊！」陳青笑了，「這不就是我要求的嗎？」
「可您這麼做就是為了京西更好。即便是制度上還有需要完善的條款，這和執行與落實，一點關係也沒有。」
「行了。我反正以後也不在京西，被人在後面指指點點的，也無所謂。不能讓京西本地的幹部有任何顧慮。」
陸凡用力地點點頭，紅著眼離開了陳青的辦公室。
監察改革的阻力，只是京西轉型過程中的一個小插曲。
陳青很清楚，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面。
但只要方向對了，路就不會遠。
監察改革的阻力還在通過明暗兩條線慢慢消化之中，京西市的經濟工作壓力就接踵而至。
七月中旬，上半年經濟數據出爐。
京西市GDP增速排在全省第五，比去年同期的第七位前進了兩位。
這個成績單放到常委會上討論時，多數人的反應是欣慰，甚至有人鬆了口氣。
白世昌在匯報時語氣平穩，說「京西的經濟止跌回升，趨勢向好」。
陳青沒有表態。他等白世昌說完，又等了其他幾個副市長的補充匯報，然後掃了一眼全場。
「第五，比去年好了。但第五是我們的目標嗎？今年年初定的目標是進前四。第五，離第四還有多遠？誰來告訴我？」
陳青這一句話，頓時讓會議室里安靜了。
方遠翻開筆記本，很認真地匯報導：「陳書記，上半年全省第四的GDP增速比我們高了零點三個百分點。折算成具體數字，大概差了十二個億的產值。」
「十二個億。聽起來不多，但兩個季度要追十二個億，你們覺得容易嗎？」
沒有人接話。
陳青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上半年我們做了很多事。長合鋼鐵扭虧為盈，安置房提前完成地基，開發區落了三個新項目，高新區的科技創新也開始見成效。這些事，放在去年都是不敢想的。大家都很努力了。」
「京西過去欠的帳有點多，有點大了。年初的目標雖然是大家一起商議的，可大家當時心裡怎麼想的，自己都很清楚。」
「以為目標就是目標，實際完成情況還要看實際的。」
「現在實際情況來了，這零點三個百分點，十二個億的產值差異，大家認為還能實現嗎？」
現場沒人回應陳青這句話。
畢竟，半年的統計數據是這樣。
完成和追趕是兩個不同的結果。
你在努力實現和超越，別人也在努力追趕。
雖然改善一個城市的問題，不是你追我趕就能上去的。
可就像陳青所說的，這是京西曆來自己欠下的帳，就該自己努力去還。
陳青也沒有急著打破這些沉默。
其實按照進度和計劃，要完成追趕的難度有，但卻並非不能實現。
現在就是促進幹部團結，擰成一股繩的關鍵節點。
半年不表揚，全年看成績的壓力，是給所有京西幹部的一次驚醒。
就像他提醒方遠，長合鋼鐵的問題，不是看到的那麼簡單。
要是不能磨合好國資與私人參股的關係，不能最大限度的提升股東的積極性，其結果未必就會是好的。
很可能在上半年如此良好的環境下，下半年會出現斷崖式的滑坡。
這個坡不能滑，一旦下滑，京西想要再努力改變過來，難度就呈現幾何倍數的增加。
陳青的手在桌子上輕輕地敲著，很有節奏，像是鼓點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大家努力實現的成績確實是看到了。但這個成績歸成績，目標歸目標。年初定了進前四，年底就必須進前四。要是大家覺得第五已經很好了，現在可以表態。那接下來，常委會研究一下，調整目標咱們就保五爭四。」
陳青這一劑藥下來，堵的就是京西幹部被調動起來的積極性，要是在這樣的壓力之下大家放棄了。京西的未來真的需要進行調整了。
就在沉默了接近一分鐘之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白世昌第一個開口。「陳書記，市政府的目標不變。進前四。」
方遠跟著表態。「長合鋼鐵下半年產能還能再往上拉一點。安置房的建材採購、物流運輸，也能貢獻一部分GDP。我這邊再加把勁。」
萬平玉合上了筆記本。「開發區下半年還有兩個項目要落地，一個已經簽了協議，一個在談。如果都能落地，下半年能多拉零點二個百分點。」
高風也表了態。「高新區的幾個科研項目下半年進入中試階段，雖然直接貢獻不大，但能帶動配套服務業。」
陳青聽完，點了點頭。「好。既然大家都有信心，那我提三條。」
「第一，各區縣、各部門把下半年的經濟指標再排一排，能往前趕的儘量往前趕。不能把全年的希望都壓在最後一個季度。白市長，你牽頭，一周之內把下半年的經濟指標分解到每個月。」
「第二，重點項目要盯死。長合鋼鐵、安置房、開發區的新項目，每一個都要有專人負責，每一個都要有進度表。方市長，你負責盯工業口和城建口，每周向我報告一次。」
「第三，各區縣主要負責人要下去跑。不是坐在辦公室里等數據，是下去看企業有什麼困難、項目有什麼問題。問題解決在基層，數據才能上去。」
散會後，白世昌跟著陳青回到辦公室。
「陳書記，下半年的壓力不小。十二個億的差距，不是靠喊口號能追上的。」
「我知道。」陳青在沙發上坐下，「所以不能光喊口號。要有具體的辦法，要有實在的舉措。長合鋼鐵那邊，韓國棟那邊還需要方遠多努努力，下下猛藥。哪怕影響了三季度的指標，四季度趕回來也行。」
「安置房那邊，建材採購、物流運輸，儘量用本地的企業。開發區的新項目，要加快落地，不能拖到年底才開工。」
白世昌點了點頭。「好。我回去馬上安排。」
七月底，陳青帶著白世昌、方遠，跑了一圈重點企業和項目。
第一站，長合鋼鐵。
孫廠長匯報說，六月份產量又創了新高，訂單已經排到了九月份。汽車用鋼的份額在擴大，省內外幾家大型車企都在試用。
陳青問了一句：「韓國棟那邊，最近有什麼動作？」
孫廠長說：「韓總每周來一次，開會但不拍板，只看、只聽、只問。他不替我們做決定，但每次問的問題，都問在點子上。」
陳青沒有評價，只說了一句：「他問的問題，你們要想辦法自己解決。不能他問一次你們聽一次，他不問你們就不想。要把他拉到工廠來，每天煩他，辦公室不能有灰，要讓他屁股坐下就不能離開。」
孫廠長眼睛瞪大了好半天，才遲疑地說了一句話，「陳書記，您的意思是韓總來主導？」
「有個老師免費教你。你還不滿意了？」陳青瞥了他一眼，「你以為他願意管？他損失了投資，最多心痛一下錢。長合鋼鐵要是出了階段性問題且得不到解決，你告訴我，難道還要再來上演一次？」
「可我們現在沒有這樣的大問題啊！」孫廠長還是有些不太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