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不能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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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看著她:「怕了?」

  商英笑了:「怕什麼?干新聞的,就怕沒新聞。」

  她合上電腦,目光堅定。

  「陳主任,您說怎麼幹?」

  陳青想了想,說:「三條線。你走媒體線,繼續深挖胡勇的背景,還有那個基金會的底細。韓嘯走商業線,查資金流向。我走體制內線,看能不能從程序上找到突破口。」

  商英點點頭:「那紀委那邊呢?」

  陳青沉默了一秒。

  「紀委那邊,等證據再硬一點再說。現在手裡的東西,還不夠。」

  商英說:「好。那我儘快。」

  兩人又聊了一個多小時,把接下來的計劃一條一條細化。

  茶館要打烊的時候,他們才起身離開。

  外面下著小雨,和來的時候一樣。

  商英打著傘,站在門口。

  「陳主任,您說,這件事最後能成嗎?」

  陳青看著雨幕,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不知道。但總得有人去做。」

  商英看著他,忽然笑了。

  「陳主任,您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不管在什麼位置,心裡都裝著事。裝著那些跟您沒關係的人的事。」

  陳青愣了一下。

  這話,穆元臻也說過。

  他笑了笑:「可能是職業病吧。在基層待久了,看不得老百姓受委屈。」

  陳青原本以為自己去海市回來之後的安排,雖然不算隱秘,至少不會引起誰的注意。

  可周一晚上剛回到家,嚴巡就打電話來,讓陳青明天早上到他辦公室去。

  話說得很簡單,也沒交代什麼事。

  想了好半天,陳青第一感覺嚴巡可能還是有所察覺了。

  明天讓自己去辦公室,不外乎又是提醒。

  與其等嚴巡來提醒自己,還不如先把事情告訴他。

  畢竟,之前他拜託嚴駿找教材的事,嚴巡有沒有得到消息按下不表,但商英、韓嘯或許能拿到更多消息。

  周末去海市不是單位安排的,也不是主任沈振海指派的工作,這件事還必須要有人背書,免得再次背上「胡亂伸手」的罵名。

  回撥電話肯定不合適,他拿起手機給嚴巡發了個消息:領導,正好我也有些工作想向您匯報。

  很快,嚴巡的回信就來了,簡單到只有一個字「好」。

  次日早上九點,陳青準時出現在嚴巡辦公室門口。

  秘書看見他,點點頭,敲了敲門:「嚴省長,陳主任來了。」

  「讓他進來。」辦公室裡面傳來嚴巡的聲音。

  秘書對陳青低聲說道:「領導最近心情有些欠佳。」

  陳青微微點頭,「多謝!」

  從秘書的身邊走進去,嚴巡正在處理公務,看見陳青進來,他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

  他沒有開口說讓陳青來的事,反而問起了陳青:「說吧,什麼事?偏偏我找你有事,你才想起匯報。」

  「嚴省長,純屬巧合。」陳青在他對面坐下,把手裡的公文包放在膝蓋上,輕聲解釋:「周六去了一趟海市。」

  嚴巡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海市?去幹什麼?」

  「看一個畫展。」陳青頓了頓,「一個叫胡勇的畫家的作品展。」

  嚴巡的表情變了。

  他不是不知道胡勇是誰——上次教材插圖的事,教育廳匯報材料里提到過這個名字。

  「就是給教材畫插圖的那個胡勇?」

  「對。」陳青這才打開公文包,從裡面拿出一個文件夾,推到嚴巡面前,「嚴省長,您先看看這個。」

  嚴巡翻開文件夾。

  裡面是十幾張照片——胡勇畫展上拍的那些作品。灰暗的色調,扭曲的人物,空洞的眼神。

  他一頁一頁翻過去,眉頭越皺越緊。

  翻到最後,他合上文件夾,看著陳青。

  「這是什麼東西?」


  陳青說:「這是胡勇的個人作品。他在海市搞了一個不對外公開的畫展,我去看了。」

  「不對外公開?那你怎麼進去的?」

  「托朋友弄到了邀請函。」陳青沒有隱瞞,「嚴省長,您覺得這些畫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看不出來藝術性在哪兒。」嚴巡少有的對一件事先說了觀感,「讓人不舒服。」

  「對。」陳青點點頭:「就是讓人不舒服。雖然說我們不是藝術圈的人,不懂他們表達的。可這些讓人不舒服的畫,跟小學基礎教育教材里的插圖,是同一個人的手筆。而且——」

  他頓了頓。

  「教材插圖,就是這些畫的『同源版』。構圖、人物造型、色彩運用,一模一樣。胡勇不是在為教材創作,他是在教材里展示自己的作品。」

  這句話說的是胡勇假公濟私,在教材中夾帶私貨。

  說得直白點,抬高自己的社會影響力。

  當然,這只是是表面理解的意思。

  陳青相信,嚴巡完全能明白他說的意思。

  果然,他的話音剛落,嚴巡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目光再次在那些照片上又看了一遍,這才抬頭看向陳青,「陳青,不用拐彎抹角,你到底想說什麼?」

  陳青把海市之行看到和聽到的一切,一五一十說了一遍——胡勇說的那些話,「新視野」文化傳播公司,國際文化交流基金會,京市出版集團的劉處長,以及韓嘯查到的那些資金鍊線索。

  他說了整整二十分鐘,沒有停頓,沒有修飾,全是事實。

  說完之後,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

  嚴巡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目光定格在陳青的眼睛上,「陳青,你知道你剛才說的什麼嗎?」

  陳青回應道:「知道。」

  「那你知道不知道你這麼說,意味著什麼?」

  「當然知道。」陳青一臉嚴肅地說道:「這就是我要向您匯報的內容。」

  「去了海市,看了畫展,以及和胡勇的對話和查資料,我反而認為胡勇至多一個小角色。他所做的一切,也不是單純的利益輸送問題,而是意識形態的問題。」

  嚴巡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震驚,是憤怒,也是一絲擔憂。

  「你確定?」

  陳青說:「嚴省長,我不確定。所以我需要查。但那些畫,那些話,擺在那裡。它們不會騙人。藝術本來就是一種意識形態的表達,如果純屬個人情緒或者個性無可厚非,但如果沒那麼單純的話……」

  陳青話沒說完,但嚴巡已經知道後面半句是什麼了。

  潛移默化的意識形態的影響,對社會造成的後果是什麼,他很清楚。

  而且還不能馬上體現出來。

  如果真的如陳青所擔憂的,那就性質變了。

  嚴巡站起來,又坐下,還是坐不住,又站了起來。

  從辦公桌後面走了出來,側看陳青,隨即在辦公室里慢慢地踱步。

  一分鐘後,他忽然轉身看著穩坐不動的陳青。

  「陳青,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

  陳青愣住了。

  他想過很多嚴巡的反應,比如勸他謹慎,甚至是在搜集一些確切的證據等等,唯獨沒想到嚴巡居然是讓他不要再查了。

  「嚴省長,我……我有些不太明白。」

  他的語音都有些遲疑了。

  嚴巡沒有馬上回應,而是走回到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坐下,語氣變得嚴肅。

  「我不是要壓這件事。我是說,這件事,不是你能查的。涉及境外資金,涉及意識形態,涉及教材出版——這已經超出了你的職權範圍,也超出了省里的權限。」

  他看著陳青。

  「你把材料留下。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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