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壞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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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意味著,全省數量龐大的一年級孩子,每天看的都是這樣的插圖。

  他想起剛才陳曦那句「為什麼長這樣」。

  孩子不懂什麼審美,什麼導向。

  他們只是覺得不對勁,覺得「不好看」,覺得看著不舒服。

  但這種「不對勁」,日積月累,會留下什麼?

  陳青不知道。但他知道,這不是小事。

  晚上,陳曦睡了之後,陳青坐在書房裡,把女兒的數學課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插圖的問題,比他想像的更普遍。

  有些是人物形象怪異,有些是場景選擇不當,有些乾脆就是敷衍——背景糊弄,細節缺失,比例失調。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的課本,心裡回憶了一下,做了個對比。

  那時候出版的教材,紙張粗糙,印刷簡單,但插圖很用心。

  小朋友的臉圓圓的,眼睛彎彎的,笑著,跑著,跳著。一看就是給孩子的畫,透著陽光和溫暖。

  新課本呢?

  精緻的紙張,彩色的印刷,先進的工藝。

  但那些插圖,越看越不對勁。

  次日,陳青專門給在金淇縣的嚴駿打了個電話,詢問了一下他最近的工作,然後才說到請他幫忙找一找金淇縣教育局,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當年讀書時候的小學全套課本。

  這個小心思,他不得不做。

  找誰都是找,其實就算過了幾十年也未必就真的找不到。

  但嚴駿畢竟是嚴巡的兒子,他感覺這件事可能比單純的基礎教育大綱改變更複雜。

  他需要背書,更需要「程序」。

  嚴駿沒有問他為什麼,反而說起他可能近段時間要準備爭取一下調整崗位。

  問他準備向什麼方向,嚴駿的回答讓陳青頗感意外,他居然打算到教育線去工作。

  正當陳青意外他為什麼這樣選擇的時候,嚴駿說是因為他想要著重在研究領域方面對社會進行剖析。

  從林州到江南市金淇縣,他的感觸太深了。

  這與他之前在家裡聽到的、看到的,有很大的反差。

  對他和很多人而言,關於政策指導作用的研究在政府單位是沒辦法開展的。

  反而去了高校有這樣的機會。

  陳青心裡算是暫時放下心來,只是他這個決定會不會得到嚴巡的認可,陳青心裡沒底。

  之前,穆元臻還給他提及了嚴駿,應該是對他有新的工作安排和人事調動。

  可去高校這一點,絕對不是省委組織部考慮的範疇。

  而嚴駿的話也讓陳青意識到,他可能是結合工作中的感觸、自身經歷以及在林州注重的數據分析能力,做出了最適合自己的選擇。

  他沒說什麼鼓勵的話,也沒勸阻,僅僅只是表達了對他的尊重和希望他能和他父親好好溝通一下。

  之後不到三天,嚴駿就找到了陳青當年的教材並郵寄了過來。

  陳青打開包裹,確實是自己小時候讀過的教材之後,他把自己和女兒的兩本課本擺在一起,拍了張照,發到了家長群里。

  「大家看看,這有沒有什麼不同?」他採用了謹慎且穩妥的提問方式。

  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炸了。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但我以為是現在的畫風就這樣。」

  「我兒子說過,不想看課本,因為裡面的人長得嚇人。我還批評他事多。」

  「這一對比,老課本多好看啊!新課本這是什麼玩意兒?」

  「聽說這套教材用了好幾年了,怎麼沒人發現?」

  「有人發現過,在網上發過帖子,但沒人理。」

  「這審美,誰設計的?是不是故意的?」

  陳青一條一條看下去,心裡越來越沉。

  他不是學美術的,說不出什麼專業的理論。

  但他是一個父親,他知道什麼畫孩子喜歡看,什麼畫孩子看了不舒服。

  這些插圖,孩子看了不舒服。

  那就不對。


  周一上午,陳青一到辦公室,就開始上網查資料。

  關鍵詞:新教材數學插圖爭議。

  搜索結果讓他意外——這套教材的插圖問題,早在幾年前就有人討論過。

  2018年,有家長在微博上發過長文,質疑教材插圖的「怪異審美」。文章下面有幾百條評論,有人支持,有人說「想多了」,有人說「現在的孩子就喜歡這樣的」。

  2020年,某教育論壇上有人發帖,對比老教材和新教材的插圖,結論是「新教材插圖風格西化,人物形象怪異」。帖子被管理員以「敏感話題」為由刪除了。

  2021年,有自媒體發過一篇推文,標題是《為什麼現在的教材插圖越來越難看?》。推文閱讀量不高,評論區吵成一團。

  這些聲音,都沒被聽見。

  或者說,沒人想聽。

  陳青又查了一下編寫團隊的背景。

  文風教育出版社官網顯示,這套教材的編寫者都是「資深教育專家」,插圖繪製由「專業美術團隊」完成。

  但具體是哪個團隊,官網沒寫。

  他想起之前在教育廳聽到的那些話——「教材是教育部統編的,地方上沒有修改權。」

  是啊,統編的。全國一個樣。

  如果統編的教材出了問題,那全國的孩子,都得用。

  下午,陳青接到商英的電話。

  「陳主任,您昨晚在群里發的那些對比圖,我看過了。」商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這是個好選題。比之前的教材問題更深。」

  陳青說:「你也覺得有問題?」

  商英說:「不是覺得,是肯定有問題。我跟幾個美術圈的朋友聊了聊,他們說,這種畫風在國外叫『低美感主義』,說白了就是敷衍。但國內教材用這種畫風,不光是敷衍的問題——審美導向,價值觀導向,都可能有問題。」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陳主任,您知道這套教材的插圖是誰畫的嗎?」

  陳青說:「不知道。查不到。」

  商英說:「我查到了。是一個叫『童趣文化』的公司。這家公司,中標價低得離譜,但承接了文教社好幾套教材的插圖繪製。」

  陳青心裡一動:「低得離譜?」

  商英說:「對。市場價一張圖大概八百到一千,他們報價三百。算下來,一套教材的插圖費,比正常價格低了一半還多。」

  陳青沉默了幾秒。

  低價中標,意味著什麼?

  要麼是賠本賺吆喝,要麼是從別的地方找補。

  他問:「這家公司什麼背景?」

  商英說:「正在查。初步看,法人代表姓錢,跟負責審核教材的某位領導有點關係。具體的,我還在核實。」

  陳青說:「小心點。這件事,可能比之前那個更深。」

  商英笑了笑:「陳主任,您放心。我干新聞這麼多年,知道深淺。」

  掛了電話,陳青的腦子裡想起教育廳那份通知里的那句話——「在深入教育改革不變的前提下」。

  現在他有點明白了。

  「不變」的,不只是「先拼音後識字」的方向。

  還有更多的東西。

  那些插圖,那些外包,那些低價中標的公司,那些「有關係」的人……

  它們都在「不變的前提下」,安安靜靜地存在著。

  孩子不懂什麼是「審美導向」,什麼是「價值觀滲透」。

  但他們知道,什麼是好看,什麼是不好看。

  那些讓他們「不想看書」的插圖,就是有問題。

  當一個現象被習慣,就會逐漸演變成一種具有引導性的意識形態,這很嚴重!

  而且,還是出現在小學課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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