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屍身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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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府里的青石板還沾著露水,清風就跌跌撞撞闖了進來——袍角蹭著泥點,髮髻也散了半邊,人還沒站穩,聲音就帶著哭腔顫:「二……二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裴忌歪在榻上,宿醉的鈍痛還箍著額角,昨夜沒喝完的殘酒還在案上晃著微光,連睜眼的力氣都懶得勻出。

  他只掀了掀眼尾,連話都懶得應,仿佛清風嘴裡的「大事」,遠不及喉間的酒氣更讓他在意。

  可清風卻不敢退,膝蓋軟著往前挪了兩步,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二爺……是表小姐……表小姐的墳塋……她、她那邊……」

  「表小姐」三個字剛飄進耳朵,裴忌渾身的酒意瞬間被驚怒衝散。他猛地坐起身,錦被從肩頭滑落在地,下一秒就攥住了清風的衣領,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猩紅得嚇人:「你把話說清楚!晚寧怎麼了?她的墳怎麼了!」

  「被人挖了!」清風的聲音破了音,眼淚砸在裴忌的手背上,「表小姐的墳塋被人刨開,屍身……屍身也被翻出來毀了,連、連全屍都湊不齊了……」

  這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裴忌心口。他瞳孔驟縮,一口氣沒上來,身形猛地晃了晃,若不是清風急忙伸手扶住,幾乎要栽倒在榻邊。

  往日裡那個冷靜自持的裴二爺,此刻臉上只剩下滔天的慌亂——江晚寧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連死後都容不得半分委屈,如今竟落得這般下場?

  裴忌一把推開清風,赤著腳就往門外走,冰涼的青石板硌得他腳心發疼,他卻渾然不覺。

  這是江晚寧「死」後,他第一次踏出裴府大門,玄色外袍都沒來得及穿,只隨意披了件素色長衫,腳步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清風不敢耽擱,抓起裴忌的鞋履,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裴家祖墳在京郊的太華山,山腳下的松柏長得遮天蔽日。等裴忌策馬趕到時,墳地周圍已經圍了十幾個護衛,個個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見裴忌來,眾人慌忙散開,讓出一條通往墳塋的路——那座新立的石碑倒在一旁,碑上「裴氏江氏晚寧之墓」六個字被劃得亂七八糟,墳坑被翻得狼藉不堪,黃土裡摻著焦黑的殘片,觸目驚心。

  裴忌的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有千斤重。他一點點挪到墳坑邊,視線落在那堆四散的屍身上時,眼底的血色幾乎要溢出來——幾塊焦黑的殘肢散在黃土裡,其中一塊還連著半片素色衣料,那是他親手為晚寧選的葬服,料子是最軟的雲錦,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

  「怎麼回事?」裴忌的怒吼震得周圍的松柏葉子簌簌往下掉,「查!現在就去查!」

  護衛們齊刷刷跪下,沒人敢應聲。還是清風從後面趕上來,喘著氣解釋:「二爺,表小姐的墓前每日都安排了人守著,貢品鮮花也從沒斷過。今日一早,守墓的兄弟來換班,就看到了這景象……屬下已經派了天機堂的人去追查,絕不放過任何線索!」

  說罷,清風「噗通」一聲跪下,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是屬下監管不力,請二爺責罰,無論什麼處罰屬下都認!」

  裴忌卻突然靜了下來。他蹲下身,手指輕輕碰了碰一塊焦黑的屍骸,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口發寒。

  江晚寧在京中無親無友,性子軟和,從沒得罪過誰,如今人都死了,誰會這般狠心,連她的安寧都要破壞?

  是裴語嫣?可轉念又搖了搖頭——裴語嫣再跋扈,也絕不敢在裴家祖墳撒野。

  那會是誰?難道只是為了羞辱她?裴忌的腦子亂得像一團麻,宿醉的鈍痛又涌了上來,太陽穴跳得厲害,眼前的景象開始打轉。他想撐著墳坑邊緣站起來,卻腳下一軟,直直往後倒去。

  「二爺!」清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裴忌,只覺得懷裡的人輕得像片葉子——這些日子,裴忌晝夜飲酒,茶飯不思,身子早就垮了。

  等大夫趕到裴府時,裴忌已經昏睡了過去。老大夫把著脈,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半晌才嘆了口氣:「二爺這是心病纏上了身子。脈象虛浮,肝氣鬱結,肺腑都受了損。老夫能開劑方子,幫他調理調理,可治標不治本啊。若不盡心調理只怕......」

  「只怕什麼?」清風急忙追問,聲音都發緊。

  「只怕……」老大夫頓了頓,搖了搖頭,「怕是會折損壽數。」

  清風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送走老大夫,端著熬好的藥守在床邊,看著裴忌蒼白的臉,心裡又急又疼——自表小姐走後,二爺就像丟了魂,如今又出了這檔子事,真怕他撐不住。


  期間,老夫人和大房的人都來探望過,見裴忌沒醒,也只能嘆著氣離開。直到第二天傍晚,裴忌才悠悠轉醒。

  「二爺!您醒了!」清風驚喜地站起身,連忙端過一旁溫著的藥,「快把藥喝了吧。」

  裴忌卻偏過頭,避開了藥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查得怎麼樣了?有線索嗎?」

  清風臉上的喜色淡了下去,他遲疑了片刻,才吞吞吐吐地說:「兄弟們見表小姐的屍身散了,想著先拼湊起來,再重新安葬……可天機堂的一個兄弟懂些仵作的門道,看了之後,說……說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裴忌的眼神驟然亮了起來,掙扎著要坐起身,「哪裡不對勁?你仔細說。」

  「那兄弟說,活人被大火燒死,肌肉受熱會劇烈收縮,手腳必然是蜷縮的,像攥著拳頭似的,行話叫『斗拳狀』。」

  清風的聲音壓得很低,「可表小姐那具屍身……手指只是微微攣縮,關節都是松的,一點也不蜷。後來我們找了京都府的仵作來,仵作還查了屍身的口鼻——裡面乾乾淨淨的,連一點菸灰炭末都沒有。」

  裴忌的呼吸猛地一滯。

  「仵作說,」清風硬著頭皮繼續,「要麼,表小姐和春桃在起火前就已經沒了氣;要麼……要麼那兩具焦屍,根本就不是表小姐和春桃!」

  轟的一聲,裴忌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晚寧?那晚寧呢?她沒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裴忌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燙。可裴忌轉念又一想,有能力把兩具屍體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進裴府,再一把火燒了偽裝成意外,還能讓所有人都信以為真……這京城裡,除了裴家的人,還能有誰?

  是柳氏?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可隨即又搖了搖頭——柳氏若想殺晚寧,有的是辦法,沒必要大費周章地把人帶走。

  那剩下的……裴忌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清風。」裴忌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屬下在。」

  「去查,」裴忌的眼底閃過一絲光,「從沈祈風在裴家出事那日起,到起火前,母親身邊的人——尤其是劉嬤嬤,她們見了誰,做了什麼,哪怕是給外面送了一封信,都要一五一十地查出來!」

  「是!」清風立刻領命,轉身就要走。

  「等等。」裴忌叫住他,補充道,「再去查京都府最近半個月的戶籍登記。」裴忌心想沒有戶籍和路引她們根本就出不了京!

  清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屬下明白!」

  等清風走後,裴忌靠在軟枕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錦被上的花紋。心口又疼又暖——疼的是這些日子的煎熬,暖的是晚寧可能還活著。

  天剛擦黑時,清風就回來了。他站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張紙,臉色複雜,欲言又止。

  「查到了?」裴忌抬眼看他。

  「是。」清風走上前,把紙遞過去,「劉嬤嬤在起火前三天,讓她兒子托關係見了京都府的人,辦了一張外地的戶籍——名字叫陸雪。這個陸雪最後消失在江南一帶,剩下的兄弟們還在繼續查。」

  「還有,天機堂的人查到,起火前兩天,京郊的義莊丟了兩具女屍,一具十六七歲,一具二十出頭,身形跟表小姐和春桃差不多,義莊的人已經報了官,只是京都府壓下來了。」

  陸雪…...

  裴忌捏著那張戶籍紙,指腹微微發顫。所有的猜想都得到了印證,他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胸口發疼,眼淚都快逼出來。

  清風急忙上前給裴忌順氣,卻見裴忌抬起頭,眼底雖有紅血絲,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只是那笑里摻著酸意,聲音也帶著點啞:「好啊……做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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