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蘇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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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不用做我和雲巧的飯了,你自己墊一口吃的。」

  蘇與之換上一身素淨衣裳,臨出門囑咐春喜。

  春喜哼著小曲,用撣子撣博古架上的灰,聞言回頭看蘇與之。

  「你們要出去?」

  「我們去西郊,晌午趕不回來。」

  蘇與之答。

  賀家大郎知道的關於母親和父親之間的事,和她了解的差不多。

  九月初八是母親忌日,昨日和雲巧疊了些金元寶,準備了一些糕餅,往年只是在牌位前祭奠。

  今年蘇與之突然想去母親落水的地方祭奠一下。

  春瞄了一眼雲巧手裡提的布袋子,點點頭。

  「知道了。」

  蘇與之和雲巧身影離開錦瑟軒,雲巧放下手裡的撣子,也出去了。

  九月的風有了一絲冷意,西郊這邊似乎比城裡還要冷上一些,幾片飄零的黃葉落到糕餅上,蘇與之抬手拾了出去。

  除了他們,四下空寂無人,雲巧陪著蘇與之把帶來的金元寶燒乾淨,猶豫道。

  「小姐,夫人走了十幾年,和夫人有關的東西都尋不到幾件了,官府說夫人不慎落水而死,您重新調查夫人的死因,怕是不容易。」

  蘇與之看著向東流去的河水,遠處吹來的風裹挾著河水的潮氣,吹過她的面頰,帶著絲絲冷意。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那日在蘇宅,白氏險些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她聽到了一個「魏」字,蘇同和遮遮掩掩,她倒是想看看蘇同和在遮掩什麼?

  不遠處傳來幾聲鞋子踩在枯葉上的沙沙聲,蘇與之抬眼看去。

  一位身穿月白長袍的男子走了過來,披著一件米色披風,身後跟著一個面容姣好一身鵝黃色衣裙女子,男子面容清瘦,時不時帕子掩面低咳幾聲。

  正是煙雨樓的背後老闆穆津,花魁娘子玉瑤。

  寒暄過後,蘇與之閒聊似地問穆津。

  「穆老闆今日怎麼來這邊了?」

  附近沒幾戶人家,穆津經營煙雨樓,又身患咳疾,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應該不會來這邊吹冷風。

  穆津攏了攏披風走到河邊,「每年這個時候西郊的楓葉一片片的,紅似火,當屬一大美景,」彎腰撿起河邊飄過來的一片葉子,「今年的楓葉好像沒那麼紅。」

  蘇與之偏頭看向穆津,心底那種無來由的親切感忽地升騰起來。

  「穆老闆每年的今日都來這邊看楓葉?」

  穆津輕輕笑了笑,「也不是非趕今日,早一日,晚一日的,」咳了一陣,繼續道,「身子哪日爽利些了,哪日過來。」

  蘇與之眼底划過一絲失落。

  穆津又問蘇與之來這邊的原因,蘇與之如實回答來祭奠母親。

  「咳!咳!咳!」

  蘇與之和穆津在這邊總共說了沒幾句話,穆津就咳了好一陣子,面色發紅,喘氣困難,幾次說話都停了下來。

  玉瑤遞給他一粒丸藥,又接下水囊,就著水服下丸藥,咳嗦才稍稍緩解一些。

  蘇與之是醫女,職業病,看到別人病得厲害心裡就不舒服。

  「我略懂些醫術,穆老闆若是信得過我,我幫您瞧瞧。」

  說著伸出手要去搭穆津的脈。

  尋常沉疴已久的病人,一定是遍尋醫者良方,想著早些醫好自己的病,遇到主動診治的大夫,不說是見了活菩薩,也得是客客氣氣上趕著求醫問藥。

  蘇與之的手還沒搭過去,穆津先避開手腕,同時退後一步。

  「穆某陳年舊疾,不勞煩何大夫了。」

  病人不配合,蘇與之這個做大夫的沒有強求人的道理,又說了幾句話。

  洪承儒前幾日從老家回來了,一大早把何念安送去學堂。

  瞧著天色不早,快到何念安下學的時辰了,她得去接何念安,便和穆津告了別。

  穆津看著蘇與之遠走的方向。

  心道:「你只需稀里糊塗地活著就好,報仇的事交給為兄。」

  等蘇與之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處,穆津回頭看向緩緩流過的江水。


  十五年前,他也險些死在這條河裡。

  那年他十二歲,那天的雨格外大,下了一天一夜也不見停,怎麼也下不完似的。

  有大戶人家的公子病了,要母親去府里出診,母親一大早打折油紙傘,領著醫館裡的小學徒,跟著來請她的小廝去了。

  十二歲的蘇硯知劍眉星目,天氣好的時候還時常在院子裡練拳,身形高挑和父親蘇同言身量差不多高,一大早見母親何婉意出去,語氣不滿問蘇同言。

  「下這麼大的雨,母親也出診,就不能在醫館裡坐診,讓人過來嗎?」

  丫鬟擺好了早飯,蘇同言招呼蘇與之和蘇硯知過來吃飯。

  七歲的蘇與之奶呼呼的,扎著兩個小沖天鬏,一大早沒睡醒,迷迷糊糊的,眼睛都沒睜開就坐在桌邊自己端著碗喝粥。

  蘇硯知坐下,剝了一個水煮蛋,掰碎了放蘇與之粥碗裡,不動筷子,等著蘇同言說話。

  蘇同言只能解釋,「魏世子痛風又犯了,你母親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對自己的病人負責到底,前幾次魏世子痛風就是你母親醫的,一大早魏國公府的人來,你母親連早飯都沒吃就跟著走了。」

  說話吩咐丫鬟,筷子點了桌子上幾樣何婉意平日愛吃的飯菜。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再做一份,一會兒婉意回來這些都冷了,也沒有剛出鍋的好吃。」

  蘇硯知記得清楚,父親點的那幾道飯菜,廚娘做了好幾份,一直到晚上也沒等到何婉意回來。

  待他半夜躺床上快要入睡的時候,迷迷糊糊聽到院子裡有說話的聲音,木窗扒開一條小縫,抬目看去。

  是父親蘇同言和二叔蘇同和在廊下吵架。

  屋外下著雨,蘇硯知的房間距離迴廊較近,兩人爭吵的聲音很大,所以蘇硯知能聽清兩人說的話。

  蘇同和攔住蘇同言,「大哥,那可是魏國公府魏家,就連皇上都是魏家扶上去的,你去衙門告魏世子,無異於以卵擊石,我剛考中舉人,寒窗苦讀十幾載。」

  「咱們家幾代務農,只出了我這麼一個舉人,眼瞅就光耀門楣,大哥可不能一時糊塗啊,大哥不考慮我,你想想咱娘,想想與之和硯知……」

  「你這一去衙門告狀,那魏家能放過他們嗎?大哥你好好想想!」

  蘇同言捶胸頓足,「可婉意受了魏馳那王八蛋的欺負,若是就這麼算了,讓婉意以後怎麼活?」

  那時候的魏馳還是魏世子。

  蘇同和勸說,「讓大嫂先去莊子裡住段日子,等心情好些了再回來,你不說,我不說,這事沒人知道,日子總有過下去的辦法。」

  那晚蘇硯知沒見到母親何婉意,隔天下午衙役找上門,在西郊護城河發現了母親的屍體。

  父親看到母親的屍體,當時就昏過去了,再醒來,整個人就瘋瘋癲癲的。

  蘇硯知後來去找二叔蘇同和對峙,蘇同和不讓他把事情說出去,把他關進柴房。

  沒過幾日,白氏和蘇同和商量解決他這個麻煩,蘇硯知被如嬤嬤帶走,在他身上扎了一刀,丟進護城河。

  湊巧北境商人經過,把他救了起來。

  蘇硯知後來調查過,母親失蹤那日回蘇家一趟,便獨自帶著魏馳的貼身腰牌去衙門告狀。

  當時何婉意不僅沒討回公道,那審案的官員還污衊何婉意勾引魏國公世子。

  何婉意不堪受辱,又投告無門,當晚便投河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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