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在哪,我的女兒就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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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侯府氣氛凝滯,兩方僵持不下。

  「這……」面對蘭寂的質問,陳氏面露難色。

  她沒想到蘭寂還會逼問細節,若當眾說出顧謹年還活著,那豈不是自討苦吃。

  踟躕片刻,她搖頭,「我也不知那人到底是誰……」

  寧遠侯立刻側身擋在陳氏身前,語氣強硬,「我夫人心地善良,京中素有賢名!蘭寂,你莫要聽信小人一面之詞!」

  蘭寂看著他們夫婦唱和,嘴角弧度徹底消失,僅餘一抹冷峭。

  他目光如電,直直射向陳氏,「誤會?構陷?」

  「夫人,你倚為臂膀的陳嬤嬤,為了她那個在城外營生的小兒子一家活命,已經全都招了。」

  那日他雖然派人去找,卻比陳氏的人晚了一步,他還以為沒戲了,可當夜,就有人將陳嬤嬤一家送到了他手上。

  蘭寂聲音慢條斯理,卻字字如刀。

  「如何受你指使,從東街炊餅鋪子買來炊餅混入毒藥,甚至是在順心藥行安插暗樁,將昂貴的白樺茸換成火木孔菌,再用沈蕊初從二夫人手中換得三家順心藥行售賣假藥……」

  每說一句,陳氏的臉色就刷白一分。

  昨日她命人去找陳嬤嬤的兒子一家,卻沒能找到人。

  是誰?

  誰的速度竟比她還快……

  突然,她想起那個蒙面的黑衣人。

  是他!

  陳嬤嬤在她身邊多年,也是看著他長大,只有他,才能那麼快找到陳嬤嬤的家人,脅迫她出賣自己!

  可是,他當真一點兒也不顧念母子之情了?!

  「刑部的人,此刻怕是已經起獲贓證了,夫人還想抵賴到何時?」

  陳氏袖中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勉強維持住臉上的表情。

  她抬起眼,眼中瞬間盈滿悲憤,「陳嬤嬤?我待她不薄,她怎能如此紅口白牙地污衊主家!蘭統領,切莫信她!她定是瘋了,或是受了歹人脅迫!」

  「脅迫?」蘭寂嗤笑一聲,「那若是再加上曲清彥曲公子的證詞,夫人又當如何解釋?」

  「曲清彥?」寧遠侯眉頭緊鎖,心底驟然一沉。

  陳氏的心卻如墜冰窟。

  曲清彥的意思,十有八九就是秦王的意思!

  蘭寂不給她思考的時間,聲音朗朗,「曲公子說了,是你的人將那批藥材交給他,說是那就是白樺茸,還說大皇子讓他帶著那批藥去城樓底下熬煮,可治難民身上的疫病,他一個賣珠寶首飾的商賈,自然不懂藥材,再加上當時情急緊迫,便火急火燎去了。」

  「不過他說得也有道理啊,若他知道藥材是假,又怎麼會親自前去送藥呢?」

  此言一出,陳氏只覺眼前一黑。

  曲清彥……

  好個曲清彥!

  原來一大早,他就給自己留好了退路!

  她千算萬算,沒算到曲清彥會在這個時候反戈一擊!

  不,這不是反戈,這是秦王……是秦王要將他們寧遠侯府,將她這個舅母,當作棄子了!

  寧遠侯此刻也徹底明白了。曲清彥的指認,無異於秦王的表態。

  此事必須有人擔責,而這個人,絕不能牽扯到秦王分毫,最好就是寧遠侯府,就是他身邊這個「自作主張」的夫人!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流遍四肢百骸。

  他猛地看向陳氏,眼神里從震驚憤怒,到狠厲決絕,不過幾息。

  他上前一步,看似是要將陳氏護緊,寬大的袍袖卻巧妙地將身後眾人的視線隔開。

  「夫人……事已至此,為了侯府滿門,為了阿元的前程……你……認下吧!」

  壓低的聲音又急又沉,於陳氏而言卻是催命符。

  「認下?」陳氏渾身劇烈一顫,難以置信地側過頭。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往日的情意,只有冰冷的算計和急於切割的焦躁。

  他竟讓她認罪,認下這足以滿門抄斬的彌天大罪!

  為了侯府?為了阿元?

  是啊,只有她這個「罪魁禍首」伏法,才能保住侯府滿門,保住阿元好不容易假死得來的世子之位和軍功前程!


  可是,為什麼她的心這麼涼呢。

  她這些年,為他操持內宅,打壓妾室,用盡手段,甚至不惜沾染這等血腥之事聚斂錢財,替秦王辦事,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鞏固他的地位,確保她的阿元能順利繼承這一切嗎?

  不就是等著秦王上位的那一日,他們父子能跟著平步青雲,成為肱股之臣嗎?

  可如今,東窗事發,這個她付出一切的男人,竟毫不猶豫地將她推出去做替死鬼!

  一股蝕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悲憤瞬間淹沒了她。

  寧遠侯卻以為她不願意。

  忍不住催促,「你再猶豫下去,待阿元回府,以他對你的孝心,定會為你與京畿衛起衝突,這個蘭寂,從前可是在謹年麾下待過幾年的,萬一動起手來,被蘭寂發現端倪……」

  他聲音急切,「到時候,咱們顧家滿門,連同你陳氏一族,都別想好過!」

  瞬間,所有的掙扎,怨恨和不甘,在絕望和那一點渺茫的期盼中,被強行壓了下去,化作死寂般的平靜。

  緩緩轉回頭,面向蘭寂,臉上只餘下認命的灰白。

  是啊。

  她不能。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顧家坍塌,看著陳氏為她陪葬,看著她的心頭肉好不容易假死頂替了謹年的地位後,因為她而功虧一簣!

  即便她進了大牢,只要有顧家在,有孝順的阿元在,他定會想盡辦法周旋,救她脫困!

  她輕輕掙脫了丫鬟攙扶的手,挺直了脊樑。

  儘管身形單薄,臉色慘白,聲音卻異樣地清晰和穩定,「……蘭統領。」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不必再查了。」

  院內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此事……」陳氏閉了閉眼,睜開時眼中僅餘麻木,「皆是妾身一人所為。」

  「是妾身……心胸狹隘,憎惡那些流民污穢,擾了京畿安寧,故而生出惡念,指使陳嬤嬤……犯下大錯。」

  「所有罪責,妾身願一力承擔,與侯爺無關,與世子無關,與寧遠侯府上下……皆無干係!」

  話音落下,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身形微晃,卻強撐著沒有倒下。

  她不再看寧遠侯一眼,心如死灰。

  「夫人,你糊塗啊!」寧遠侯臉上幾不可察一松。

  蘭寂靜靜地看著她,那雙英氣逼人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

  這樣的結局他早有預料,可親眼看著,仍是忍不住唏噓。

  若換做是他,絕不會讓自己的女人承受這些!

  他利落一揮手,聲音斬釘截鐵。

  「拿下!」

  陳氏被押著,一步步走向侯府大門。

  烈日灼灼,刺得她睜不開眼。身後,朱紅的大門緩緩合攏,沉重決絕的悶響將她徹底隔絕在外。

  她想起那個黑衣蒙面的身影。

  忽然慶幸自己因為事出突然,還未來得及將這件事告訴那個薄情的男人。

  只是,謹年為何會與沈氏相識,還不惜冒著被她認出身份的風險前來救她?

  思緒翻湧間,陳氏的目光轉向城樓的方向。

  這個秘密,她要親口告訴她的阿元才行!

  ……

  萬籟俱寂。

  沈家祠堂燈火通明。

  沈星染跪在一排排金漆牌位之前,眼前閃過幼時祖父祖母在此教他們背祖訓,默家規的畫面。

  當時她玩心最重,總是偷偷拉扯大哥的衣袖,找他說話,愣是不讓他好好寫字。

  孰料,被祖父抓個正著。

  大哥為了掩護她,把罪都往自己身上攬,挨了十鞭子,以為可以讓年紀尚幼的她免一頓打。

  可祖父隨即又以欺騙尊長為由,狠狠抽了他二十鞭子。

  這回她再也撐不住了,跳起來主動承認了。

  最後,不但大哥沒能被免責,自己也討了頓打。

  自此,他們將祖訓家規倒背如流,對沈家這座肅穆的祠堂,也敬畏在心。


  沈星染輕嘆一聲。

  都這麼多年過去了,那些場景竟還仿佛是昨日的事一樣,歷歷在目……

  可惜,物是人已非。

  當年她執意嫁去顧家,祖父也罰了她跪祠堂。

  可那次,她連跪三日,未進一滴水一粒米。

  用一股執拗勁,擊碎了祖父和父親的一片苦心。

  「七年了,還是死性不改,你就活該受罪!」

  繁星閣內,父親的話不停徘徊在腦海。

  也一遍遍刺痛她的心。

  死性不改嗎?

  她也質疑過自己。

  七年前她選錯了,賠上了自己的半生。

  七年後她再選一次,父親依舊反對,她依舊與父親唱反調。

  可其實,她心裡越發沒底。

  她也怕選錯啊……

  若是再錯一次,她賠上的不僅是自己的下半生,還有蕊初的一世!

  可怎麼辦呢。

  出現在她面前的岔路口,她只能選一條,並無兩全之法……

  就在這時,被她派去傳話的梅歸塵出現在祠堂門口。

  她爬起身,快步走了出去,語氣急切,「如何?」

  梅歸塵猶豫了片刻,道,「太子說婚前見面不吉利,讓夫人您有什麼話,留著三日後再說也一樣。」

  沈星染頹然闔眼。

  三日後。

  看父親的態度,是決不會同意她將蕊初帶走的。

  難不成,她還要在婚宴上鬧一通不成?

  可大皇子並沒有做錯什麼,這樣,對他來說,太過不公平……

  思及此,她忍不住低聲埋怨,「這個冥頑不靈的人,都這時候了,還管什麼吉利不吉利!」

  忽然想起在皇后重華宮中宋詡對她的態度。

  她心裡一激靈。

  他不會是故意想氣她的吧?

  深吸了口氣,她壓抑著心中湧起的火氣,朝著梅歸塵道,「你帶我一趟大皇子府,我一定要見到他。」

  她要親口告訴他。

  她在哪,她的女兒就會在哪!

  然而,梅歸塵卻是一臉為難。

  「可是……大皇子不在府里……」

  沈星染抬眼,「他在哪?」

  「他……去見沈太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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