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調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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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對,陸京洲在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看到了全然的信任。

  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

  「沒有。」他將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面對面看著彼此,「人生無常,我要珍惜眼前人。」

  岑予衿歪著頭看他,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實性。

  良久,她笑了,伸手捧住他的臉,「那你可要好好珍惜我。」

  「一定。」陸京洲鄭重地說,像在許下誓言。

  岑予衿滿意地點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朝門外努了努嘴,「話說回來,剛才的喧鬧是因為周時越和林舒薇吧?林舒薇好像情況很嚴重,流了好多血……」

  「嗯。」陸京洲的反應很平淡。

  「怎麼我們在哪裡,他們就在哪裡?像跟屁蟲似的,只要出門保證能遇到。」岑予衿一些煩躁的嘆口氣,「而且林舒薇那個樣子,是不是……」

  「也許是冤家路窄吧。別人的事,我們不必過多關心。」陸京洲輕描淡寫地帶過,「戲看完了,我們回家,嗯?」

  岑予衿看著他,忽然問,「你剛才是不是看到周時越了?」

  陸京洲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岑予衿卻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瞭然,「所以你才突然親我?是在宣示主權?」

  她太了解他了。陸京洲無奈地嘆了口氣,承認道,「是。」

  「傻瓜。」岑予衿湊上去,主動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我早就是你的了,還需要宣示什麼主權?」

  這句話像一汪溫泉,瞬間撫平了陸京洲心中所有的不安和躁動。

  他收緊手臂,將她牢牢鎖在懷裡,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媳婦兒,再說一遍。」他低聲要求。

  「什麼?」岑予衿裝傻。

  「剛才那句話,再說一遍。」

  岑予衿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我早就是你的了,陸先生,滿意了嗎?」

  「勉強滿意。」陸京洲嘴角上揚,終於露出一個真正放鬆的笑容。

  陸京洲用大衣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攬著她的腰往外走。

  ……

  醫院裡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刺鼻,燈光慘白,將漫長的走廊照得如同沒有盡頭的隧道。

  周時越靠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身上的襯衫還沾染著林舒薇的血跡,已經乾涸成暗褐色的斑駁,像無法抹去的印記。

  他雙手交握抵在額前,試圖阻擋外界的一切,但急救燈刺眼的紅光還是透過指縫滲了進來,如同某種不詳的徵兆。

  耳邊是儀器規律的、冰冷的滴答聲,還有醫護人員偶爾進出時急促的腳步聲,這些聲音將時間切割成無限細小的碎片,每一秒都被拉得無比漫長。

  醫生說,林舒薇的情況很危險,大出血,有流產先兆,而且她本身身體狀況就不算太好,加上腿傷帶來的長期影響……搶救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天一夜。

  疲憊和焦慮像潮水般淹沒了他。

  他應該全神貫注地為林舒薇祈禱,應該為她腹中那個可能正在流失的小生命揪心,因為那是他們的孩子,是他們倆愛情的結晶。

  可不知為何,從踏進醫院開始,那股在餐廳走廊上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混亂心緒,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在寂靜和等待中變本加厲地翻湧上來。

  岑予衿。

  那個名字,那張臉,她和陸京洲相擁的畫面,那個挑釁又纏綿的吻……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里反覆閃現,清晰得可怕。

  他試圖驅散,它們卻像藤蔓一樣纏繞得越來越緊。

  尤其是……他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服藥了。

  此刻,一些被他刻意遺忘或模糊的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鮮活。

  不是離婚時的冷漠,不是回國後的疏離,也不是他記憶中那個逐漸變得模糊,無關緊要的前妻形象。

  而是更早,更久遠以前。

  他看見了童年小小的岑予衿,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碎花小裙子,跟在他身後跌跌撞撞地跑,奶聲奶氣地喊,「時越哥哥,等等我呀!」

  他看見少年時的自己,不耐煩地回頭,卻還是放慢了腳步,伸手牽住她肉乎乎的小手,嘴裡嘟囔著,「麻煩精。」


  他看見她為了跟上他爬樹,摔破了膝蓋,眼淚汪汪卻倔強地不肯哭出聲,而他一邊罵她笨,一邊笨拙地給她貼上創可貼。

  他看見中學時代,她被別的男生欺負,他二話不說衝上去跟人打了一架,嘴角破了,她卻哭了,小心翼翼用棉簽幫他消毒,眼淚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燙得他心頭髮慌。

  他看見高考後的夏天,她考去了鄰市,送她上飛機時,她紅著眼圈卻努力笑著朝他揮手。

  飛機起飛時,他站在原地許久,心裡空落落的。

  他看見大學時她每次放假回來,總是第一時間跑來找他,眼睛裡閃著光,嘰嘰喳喳說著學校里的趣事。

  周時越痛苦地捂住臉,指縫間有濕意。

  不是為林舒薇此刻在生死線上掙扎而流的淚,而是為那些被他親手拋棄,如今卻瘋狂反噬的記憶。

  他不知道這些記憶是不是真的,可是那些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真實了,真實到他……不得不相信這是真的。

  突然記起這些……是因為沒有吃那些奇怪藥片的原因嗎?

  「周先生?周先生!」護士的聲音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驚醒。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

  「周太太的搶救暫時結束了,大人和孩子目前都保住了。」

  護士的聲音帶著疲憊後的欣慰,「但是情況非常不穩定,出血雖然止住,但子宮和胎兒都很脆弱。醫生交代,接下來必須臥床保胎,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一點點情緒波動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你們家屬一定要特別注意。」

  保住了……周時越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那份理應占據主導的慶幸和責任感拉回中心。

  他站起身,聲音沙啞,「謝謝。我……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暫時還不能,要送進ICU觀察至少24小時。您先休息一下吧,您臉色很差。」護士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衣襟的血跡上,帶著同情。

  周時越點點頭,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身體是疲憊的,可大腦卻異常活躍,或者說……異常混亂。

  藥物的戒斷反應混合著情感的巨大衝擊,讓他頭痛欲裂,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是我的……她應該是我的……」

  這個聲音又來了,比在餐廳時更加清晰,更加瘋狂,混合著童年記憶里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小女孩的身影。

  最終,卻定格在陸京洲擁著她、低頭吻她的畫面上。

  今天想起的那些畫面中,他清晰地記得自己曾經有多寵她,記得她每一次哭鼻子的模樣,記得自己曾在心裡默默發誓要保護她一輩子。

  可這些記憶,卻在他失憶後被徹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對林舒薇的愧疚和責任。

  「藥……」周時越喃喃自語,手不自覺地摸向口袋,那裡原本放著林舒薇每天提醒他吃的能恢復記憶的藥片。

  停藥後的這幾十個小時,被遺忘的過往開始瘋狂復甦。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他的失憶,真的是墜海事故的意外嗎?

  那些藥片,又真的能讓他恢復記憶嗎?

  周時越猛地站起身,眼底布滿血絲,原本的疲憊和焦慮被一股強烈的執念取代。

  他掏出手機,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撥通了特助林木舟的電話。

  「喂,周總。」電話那頭傳來林木舟沉穩的聲音,「醫院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舒薇暫時沒事,在ICU觀察。」周時越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現在給我辦兩件事,立刻,馬上。」

  「您吩咐。」

  「第一,查三年前我墜海的事故。」周時越的目光變得銳利,「不要只看表面的調查結果,查所有細節,當時的天氣、航線、船上的人員、救援的時間,還有……岑予衿在事故發生後都做了些什麼?」

  電話那頭的林木舟愣了一下,岑予衿?

  周總失憶後,幾乎從不主動提起這個名字,甚至在旁人提及的時候,也總是刻意迴避。

  今天怎麼突然……但他不敢多問,立刻應聲,「明白,我馬上調閱當年的所有檔案,聯繫相關人員核實。」

  「第二,查岑予衿這三年的所有情況。」周時越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這些年有沒有受過委屈,是不是……和陸京洲早就認識。」

  「還有第三件事。

  你立刻去我家把我常吃的那藥片,送去最權威的化驗機構,查清楚裡面的所有成分,包括有沒有副作用、會不會影響記憶恢復,儘快給我結果。」

  林木舟這下徹底震驚了,「周總,這藥不是林小姐說的……」

  「別管她說什麼,按我說的做!」周時越的語氣帶著一絲狠厲,「記住,這件事要絕對保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林舒薇。」

  「明白!我現在就去辦!」林木舟不敢怠慢,立刻掛斷電話安排。

  周時越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稜角硌得手心生疼,卻遠不及他心裡的煎熬。

  如果這些藥片真的有問題,如果他的失憶是人為造成的,那林舒薇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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