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躬身入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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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躬身入局者

  楊廣擺擺手,收斂了笑容,目光望向山下弘農城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深沉:「瞞天過海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好戲,才要真正開場。」

  接下來時日,一切看似重歸「平靜」。

  弘農李氏對外緘默,祭祀的「意外」被含糊帶過。

  運河沿線,明面上的大規模衝突似平暫停了,江南士族與關隴勢力進入了某種詭異的對峙和觀望期。

  然而,暗流卻愈發洶湧。

  一則不知從何處開始流傳的謠言,如同瘟疫般迅速在運河兩岸,乃至更遠的州郡蔓延開來:太子楊廣親臨弘農主持祭祀,安撫地脈,卻不慎失足,墜入洶湧的運河之中,雖經全力搜救,至今————生死未卜,恐已罹難。

  這謠言說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提及了「太子冕服殘片在河邊發現」、「隨行高手面色悲戚」等細節,由不得人不信。

  消息傳到正在折返江南途中的樂平公主與蕭想容耳中時,已是兩日後。

  「胡說八道。」

  樂平公主楊麗華先是一驚,隨即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廣弟身邊有許嬤嬤和蕭老先生,他自己也是武道高手,怎會失足落水?定是有人惡意散布謠言,攪亂人心。」

  然而,當她看到對面蕭想容的反應時,心卻猛地一沉。

  蕭想容在聽到消息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她臉色煞白,沒有哭,沒有喊,只是怔怔地望著車窗外,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

  那種萬念俱灰的沉寂,比嚎陶大哭更讓人心碎。

  腹中的孩兒似乎也感應到母親極致的悲痛,傳來一陣不安的胎動。

  「弟妹————」

  楊麗華握住她冰涼的手,想要安慰,卻發現自己聲音乾澀。

  「姐姐,」蕭想容緩緩轉過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去的煙。

  「我們————回去。回青州,回殿下落腳的地方。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楊麗華看著她眼中那簇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焰,知道勸阻無用,重重點頭:「好,我們回去。」

  車隊立刻調轉方向,不顧護衛的勸阻,朝著青州疾馳而去。

  青州,楊廣暫居的府邸。

  書房內,燭火通明。

  楊廣已換下那身狼狽的祭袍,穿著一身簡單的常服,神色平靜地坐在主位。

  許嬤嬤與蕭子良分坐兩側,桌上攤開著運河輿圖與各地情報匯總。

  他並未隱藏自己「活著」的事實——至少對府邸核心人員而言。

  但也並未對外界甚囂塵上的「太子溺亡」謠言做出任何公開闢謠或澄清,仿佛默認,又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這麼說來,」蕭子良捋著鬍鬚,眼中精光閃爍。

  「殿下早就料到弘農祭祀是龍潭虎穴,也猜到關隴會不惜動用鎮國級別力量行絕殺之事。您以身犯險,甚至不惜假死」,不僅僅是為了金蟬脫殼,更是為了————獲得一個絕對主動的理由?」

  楊廣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蕭前輩明鑑。運河之事,牽扯利益太深,關隴阻撓,花樣百出。若按部就班地推進,曠日持久,損耗國力民力,甚至可能被他們拖垮。我需要在合適的時機,給他們一記重錘,讓他們痛到不敢再伸手。」

  他放下茶杯,手指重重點在輿圖上運河沿線幾個關鍵節點:「我死」了,死在了他們關隴的地盤上,死在了他們邀請」主持的祭祀中。那麼,為我這個冤死」的太子復仇,清剿謀害儲君」的叛逆,這個理由,夠不夠正大光明?夠不夠調動大軍,犁庭掃穴?比起開鑿運河遇阻」,這個藉口,是不是更霸道,更不容置疑?」

  許嬤緩緩道:「所以,殿下之前從並、幽、冀諸州調集的十萬邊軍精銳,如今已陸續抵達預定位置。只待殿下死訊」坐實,或者說,只待殿下決定何時復活」並發出檄文,這支大軍,便可名正言順地以雷霆萬鈞之勢,橫掃運河沿線一切敢於阻撓的關隴勢力。屆時,無論他們拿出什麼民間械鬥」、商賈糾紛」的理由,在謀害儲君」這頂天大的帽子面前,都蒼白無力。」

  「正是。」楊廣點頭,眼中殺意凜然。

  「我要借我這一條命」,換來運河工程的徹底暢通,換來關隴勢力的暫時低頭,換來江南士族北上的空間,更換來————未來推行其他國策時,無人再敢輕易以武力相脅的威懾。」


  許嬤嬤與蕭子良對視一眼,心中皆感凜然。

  這位太子殿下,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也夠狠!

  以身作餌,引蛇出洞,再借勢反殺,一勞永逸。

  這份算計、這份魄力,當真可怕。難怪他敢行如此險著。

  「原來如此————」蕭子良長嘆一聲,感慨萬千。

  「殿下深謀遠慮,老朽佩服。只是,此事終究兇險萬分,若非殿下有那神鬼莫測的影字訣」傍身,恐怕————」

  「富貴險中求,國事亦然。」楊廣淡然道。

  「有些路,註定要用血與火來鋪就。」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楊廣揚聲道。

  門被推開,秦瓊、李世民,還有一臉凝重的蕭瑀,先後快步走入。

  三人臉上都帶著明顯的憂色與困惑,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謠言,心中焦急,但看到安然無恙坐在那裡的楊廣時,秦瓊和李世民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幾乎要驚呼出聲。

  楊廣抬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目光落在蕭瑀臉上:「文明,何事如此匆忙?」

  蕭瑀先是深深看了安然無恙的楊廣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但隨即又被新的憂慮覆蓋。他上前一步,拱手沉聲道:「殿下,剛剛接到數處急報。運河沿線,青州、徐州幾處關鍵河段工程,以及江南幾家新設的貨棧、船塢,今日突然遭到不明勢力的阻撓和破壞。」

  「哦?」楊廣眉頭微挑,「關隴又換了新花樣?這次是誰家出頭?」

  蕭瑀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極其困惑與難以置信的神色:「蹊曉便在於此。據我們的人初步探查,此次動手的,並非關隴各家明面上的勢力,也非那些依附他們的地方豪強。

  手法————頗為詭異,並非強攻硬打,而是利用官府文書拖延、煽動小股流民滋事、甚至買通關鍵工匠突然抱病」————看似瑣碎,卻精準地卡在了工程推進的要害處,效率極高,且————痕跡抹得非常乾淨,若非我們早有防備且眼線深入,幾乎難以察覺。」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驚疑:「更奇怪的是,有幾條隱秘線索————似乎隱隱指向————指向長安宮中。我們安插在地方官府的人回報,隱約聽到某些胥吏私下議論,說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適當緩一緩」。而能越過太子殿下您,直接向運河沿線地方官府打招呼」的上面」————」

  蕭瑀沒有再說下去,但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秦瓊和李世民面露駭然。

  許嬤眼中精光爆閃,周身氣息驟然一寒。

  蕭子良亦是眉頭緊鎖。

  楊廣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目光幽深,望向窗外長安的方向,一字一頓:「父皇————出動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數,遠比關隴明刀明槍的刺殺,更讓他感到意外,更讓他心中————

  驟然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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