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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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這兒呢

  弘農山野,風捲殘雲。

  祭天台下的血腥與混亂早已隨著人群的倉皇散去而冷卻,只余滿地狼藉,訴說著方才那驚心動魄的絕殺。

  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將整片祖塋籠罩在死寂的暮色里。

  許嬤(婁氏)依舊站在原地,目光呆滯地望著楊廣方才「消散」的那片空地。

  那裡空空如也,連一絲衣角碎片、一點血肉殘跡都未曾留下,仿佛那個人從未存在過,又或者被那詭異的指力徹底從世間「抹除」了。

  「婁氏————」

  蕭子良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罕有的沉重與一絲勸慰。

  「事已至此————此地兇險未明,關隴未必沒有後續窺探。我們————先離開吧。」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旁這位深不可測的老嬤嬤身上,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悲痛與悽苦,還有一絲————茫然無措。

  許嬤嬤緩緩轉過頭,看向蕭子良,那雙平日裡古井無波的眼中,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o

  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沙啞:「老身————老身親眼看著他————氣息斷絕,身形消散————普天之下,能從那寂滅指」下留得全屍已屬萬幸,怎會————怎會連一點痕跡都不留?太子殿下他————他身負異稟,胸懷大志————怎麼就————」

  許嬤嬤的話沒有說完,但那份深切的痛惜與無法向楊麗華交代的惶恐,卻表露無遺。

  蕭子良心中亦是五味雜陳,但他終究多了幾分江湖人的決斷,他正要再次開口勸說。

  「許前輩,蕭前輩————」

  一個熟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輕鬆調侃意味的聲音,突兀地、輕輕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響起。

  這聲音並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許嬤嬤和蕭子良耳中炸響。

  兩人渾身劇震,如遭電擊,猛地轉身,目光如炬,瞬間掃向聲音來處。

  只見荒草萋萋,亂石嶙峋,遠處山林寂寂,哪裡有半個人影?

  「是————太子殿下的聲音?」

  難道是————殘念?或是幻聽?

  蕭子良下意識地握緊了「破障」劍柄,氣息陡然提至巔峰,靈覺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

  「這兒呢————」

  那聲音再次響起。

  許嬤嬤與蕭子良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震驚與荒謬。

  兩人身形一動,已掠至石供桌前。

  只見供桌下方一塊略微鬆動的石板被輕輕頂開一道縫隙,然後,一個灰頭土臉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正是楊廣!

  只是他臉色有些發白,氣息略顯虛浮,但眼神明亮,哪有半分垂死或消散的跡象?

  「那幾位鎮國武者————真的都走了嗎?走了,我就可以出來了————」

  楊廣壓低聲音,語氣竟有些鬼祟,與他平日威嚴肅穆的太子形象大相逕庭。

  許嬤嬤只覺得頭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死死盯著那顆從石板下冒出來的腦袋,甚至下意識地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沒錯,是太子楊廣!活生生的!

  可————可方才她明明親眼看到,親手感知到,那個「楊廣」在她懷中生機斷絕,身體化為光點消散。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蕭子良也徹底懵了,饒是他百年閱歷,見多識廣,此刻也覺認知受到了衝擊。

  一個被至少三位鎮國武者確認「擊殺」並「消散」的人,怎麼可能會從石頭縫裡鑽出來?

  這比任何奇門遁甲、障眼法都要離奇。

  「走————走了,老身與蕭前輩仔細探查過,方圓數里之內,除了零星驚魂未定的李氏僕役,再無高手氣息潛藏。太子殿下————可以出來了。」

  許嬤嬤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飄忽,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心中的驚濤駭浪卻難以平息。

  「那就好。」

  楊廣似乎鬆了口氣,從那個洞裡爬了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和草葉,動作雖然稍顯狼狽,但行動自如。


  他走到兩位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前輩面前,看著他們臉上那混合著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的表情,不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楊廣嘿嘿笑著問道。

  許嬤嬤和蕭子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動作僵硬。

  楊廣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認真起來:「此事關乎我保命的最大底牌,今日不得已暴露在二位前輩面前,還望前輩務必保密。」

  見兩人鄭重頷首,楊廣才緩緩運轉體內真元,只見他身形微微一晃,周身氣流產生極其細微的擾動。

  下一刻,在他身側約三尺處,一個輪廓、身高、衣袍顏色都與他一模一樣的「虛影」,如同水波蕩漾般悄然浮現。

  這虛影初時還有些模糊透明,但隨著楊廣持續催動真元,竟迅速變得凝實起來,五官輪廓也逐漸清晰,赫然又是一個「楊廣」。

  「此乃我所修《飛燕驚龍訣》中,近年來最新參悟出的一式保命絕學——影字訣「」

  。

  楊廣解釋道,指著那栩栩如生的分身。

  「可耗費大量真元與心神,提前凝練出一個與自身氣息、輪廓幾乎無二的分身幻影。

  此幻影並非完全虛幻,它能承載我部分氣血與真元印記,在一定距離內受我意念操控,做出簡單動作,甚至能模擬出受傷、氣息衰微等狀態,足以假亂真。而我的真身,則可借功法特性與分身之間的隱秘聯繫,暫時潛藏收斂一切氣息,如同遁入虛空。」

  他頓了頓,看向許嬤嬤:「方才在祭天台上,我並非全無察覺。那寂苦老僧的陣法啟動時,我便隱約感到不止一道極其隱晦的殺機鎖定了我。我全力催動了這影字訣」。你們所見的那個我」,承受指力、生機斷絕」、乃至最後消散」的,便是我耗費數月之功、以秘法煉養出的第一具影分身」。而我的真身,則在分身吸引全部注意力的瞬間,憑藉對地形的熟悉和《飛燕驚龍訣》的極速,悄然遁入隱匿起來。」

  許嬤嬤和蕭子良聽得目瞪口呆。

  「影字訣」?分身?提前煉養?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奇功絕藝!難怪那「楊廣」消散時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因為那根本就是能量構成的幻影。

  「天底下————竟真有這等玄妙莫測、近乎仙家手段的功法?」

  蕭子良喃喃道,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彩,那是武者對至高武學的本能嚮往。

  楊廣苦笑一聲,搖頭道:「不過是小伎倆罷了,此術乃我保命底牌,修煉艱難,消耗巨大,且分身一旦被毀,對我自身神魂亦有一定反噬。今日之事,還望二位前輩————」

  「太子殿下放心。」

  許嬤與蕭子良同時肅然道:「此等秘辛,關平殿下生死,老身(老朽)絕不會向第六人提及半分。」

  他們深知這手段的逆天與珍貴,更明白楊廣將此秘密坦誠相告所代表的信任。

  許嬤嬤看著眼前活生生的楊廣,心中那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的巨石終於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一後怕、慶幸、以及對這個年輕太子更深的認識與評估。

  原來他早有準備,原來他連鎮國武者的絕殺都能算計並金蟬脫殼。

  這份心機、這份膽魄、這份底牌————著實令人心驚。

  「原來如此————」

  蕭子良長舒一口氣,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但看向楊廣的眼神已與往日不同,多了幾分真正的嘆服。

  「殿下————真是每每令人出乎意料。」

  許嬤嬤也撫須感慨:「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殿下此計,不僅騙過了關隴殺手,連老身與蕭老也一併瞞過了。高明,著實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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